第14章


第14章   「嗯……你還記得那個女生假髮戴哪個牌子嗎?」   葉子望著韓杰,從碗裡舀起一匙粥遞向他。   「啥?」韓杰吸著葉子舀來的粥,聽她這麼問,一臉茫然。他在滿滿蓮藕香灰中藥水的浴缸中泡了一夜,在阿福和葉子及老鄰居幫忙下,換上乾淨衣服,躺回床上靜養。   「呃!咳咳咳!」阿福聽葉子突然將話題轉往韓杰不想提及的往事上,連忙大聲咳嗽,拿了錢包就往門外跑。「我再去買點東西,我跑遠點看能不能找到新鮮蓮藕!」   葉子見阿福跑遠,轉過頭繼續問:「他說你以前愛上過一個……得了絕症的女孩。」   「……」韓杰沒有理會葉子,只是從被子裡抽出手,張張閤閤,像是在確認拳頭恢復程度,然後他挪了挪身子,試著坐挺些。   「呃?跟我想像中不太一樣……」葉子見韓杰兩隻手上焦皮都落盡後,新生出的皮肉模樣沒有想像中細嫩,便伸手觸了觸。   「不然妳以為是怎樣?」韓杰不解地問。   葉子又捏下韓杰臉上幾塊碎焦皮,說:「我以為你新長出的皮膚會比較細嫩、比較白……怎麼像是完全沒有變一樣?」   「我這是天罰,妳當是果酸換膚啊……」韓杰嘖嘖幾聲,緩慢確認身髖各處回復程度,他肩背上的紅疤仍微微發疼、手指也痠軟無力。   他吃了幾口粥,感到胸口有些窒悶,還嗆了幾下,咳個不停,一片片紅斑突然又在他頭頸上泛起。   「怎麼……回事?」葉子愕然,連連道歉:「該不會是我剛剛碰你臉上那些脫皮害的吧,還是因為我餵你吃粥?連這樣都不行?」   「不、不關妳的事……」韓杰連連搖頭,伸手指著小櫃上那幾疊廣告紙,試著翻身下床。「把那些紙全拿給我……抽屜裡有毛筆跟紅墨水,通通拿給我……」   他搖搖晃晃來到餐桌坐下,接過葉子捧來的香燒廣告紙和筆墨,揭開那朱砂墨水瓶蓋沾了紅墨,一口氣將堆積了二十來份與第六天魔王和吳天機有關的案子,全簽上名字和日期。   小文飛到餐桌上,歪著頭盯著韓杰手下一張張廣告紙。   「蠢鳥,皮繃緊點,準備開工囉!」韓杰一面簽名,一面瞪著小文,不時用筆尾彈牠尾巴,還抬起頭,望著天花板:「這樣你滿意了沒?啊?說話啊?」   「韓大哥,你一口氣接下這麼多案子,沒問題吧……」葉子見錢杰賭氣似地不停在香燒紙上簽名,不禁有些擔心。   「我還嫌接得太慢了,真後悔沒早點跟他攤牌。」韓杰哼哼地說:「我要全力反擊了!」   「反擊……」葉子還不明白韓杰口中的反擊是什麼意思,便見到小文振翅飛了起來,來到籤筒旁,喀啦啦地叼出一卷又一卷廣告紙卷,仍上小櫃。   紙管上還泛著煙,甚至隱約可見點點燒灼亮光。   韓杰要葉子拿筷子將那些熱燙紙管挾進碗裡給他,還不時探手抓扒腳踝。   他覺得腳踝痕癢難耐。   葉子捧來一大盤熱騰騰的廣告紙卷,小心翼翼地取下紙卷上的橡皮筋,將之一張張攤開,仔細瞧著內容,大都是先前累積案件的後續線索──   三個時辰前,古屍生牙長爪。   厲鬼群聚地下市場,伺機而動。   大批犬魂聚集橋下,惡性漸凶。   其中有張廣告紙上的內容令韓杰一愣──   欲知吳天機與摩羅合作緣由,看看你臭腳。   「看看我……臭腳?」韓杰翻到這張廣告紙,一時愕然,他一面抓著腳踝,一面喃唸複誦,跟著低頭往腳踝癢處望去,只見腳踝上有一圈古怪割痕微微泛紫,像是被墨透入皮膚一般。   「哇,這是什麼?」韓杰低頭抓著腳看了半天,只見那古怪割痕竟像是一排數字。   葉子取出手機,對著韓杰腳踝那割痕拍了幾張相片,還沒拿給韓杰細看,便聽韓杰叫了一聲。   「陳七殺!」韓杰瞪大眼睛,想起陳七殺在被豹皮囊呑沒之前,曾緊抓著他的腳踝不放──當時他全身滿滿攀著惡鬼,大家咬他手、搥他身、扒他臉,甚至放火燒他,他根本沒注意陳七殺當時不顧一切抓著他腳,竟是用指甲在他腳上割下這串數字。   「這數字是陳七殺刻的?」葉子驚問。「這是他在你身上留下的詛咒?」   「不……」韓杰搖搖頭。「這是……他老婆那保險箱的密碼。」他指著葉子手機照片上那串數字前還有一個歪七扭八的字──「恬」。   這是他妻子姓名最後一字。   當年陳七殺憑著烏蒙流茅山術替黑道大哥剷除道上惡敵,賺了大筆金錢,購入不少房產。陳七殺被韓杰擊敗後,答應韓杰終生不再使用烏蒙流茅山術,當著韓杰的面,將幾件重要法器與他妻子骨灰一齊放入北部某間房內的大保險箱裡。   「密碼只有四個字?」葉子翻看著照片,見照片上韓杰腳踝的烏青割痕,便四個數字──   6712   「不……」韓杰抓著頭說:「當年密碼有八個字,我按四個他按四個……然後關上保險箱門,照理說誰也打不開──但他肯定是打開了,昨晚他家那些鬼如果沒有當年那些法器,養不出來。」   「所以他打開了保險箱,拿走了法器,卻留下密碼給你?」葉子不解地問。「如果他把保險箱裡原有的東西拿走,又何必通知你──他放了其他東西進去,想要你去開保險箱?」   「吳天機的祕密。」韓杰重新看了看那香燒字跡,喃喃地複誦字跡內容:「欲知吳天機與摩羅合作緣由,看看你臭腳……」   「你說過……」葉子喃喃地說:「第六天魔王、吳天機找上陳七殺,把他弄得半死不活,還控制了他女兒和姪女的魂,逼他在家裡煉鬼、布置陷阱對付你,而他卻在保險箱裡留下吳天機的祕密,想要你去看?」   「這意思是……陳七殺雖然表面上幫助那魔王,但心有不甘,暗中留了這條線索給你?」葉子說到這裡,頓了頓,繼續說:「但也可能……只是另外一個陷阱,想騙你上當?」   「有可能是陷阱,但應該也有重要情報……這是小文叼出來的籤,要我重視這條線索。上頭那傢伙雖然混蛋,但不至於報假消息給我。」韓杰焦躁地抓著頭,苦惱地說:「我早忘記那時我按了什麼數字了……」他抬頭瞪著天花板罵:「媽的,就喜歡裝神弄鬼,你如果知道,為什麼不直接寫在紙上啊,成天打啞謎整我呀!」他轉頭朝小文大吼:「笨鳥,還不給我叼個明牌出來啊!」   小文卻絲毫不理會韓杰的怒罵,從容理了理毛,便飛上小籠裡吃起飼料,又悠哉地四處亂晃。   「那怎麼辦?」葉子搖搖頭說。「請鎖匠打得開嗎?」   「可以,只是有點麻煩……如果保險箱裡真有陷阱,藏著厲害惡鬼,一般鎖匠怎麼擋得住,要是傷及無辜,說不定他又要加我利息,媽的!」韓杰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和電話那端講了半晌,這才掛上電話,搖搖晃晃起身找外套。   「韓大哥,你現在要出去?」葉子見韓杰似乎想要出門,不禁有些驚訝。   「我很想休息,但上頭不准……」韓杰指著自己剛長回的皮膚上那逐漸擴大的紅斑。「我這兩天幹的事情是我私下自行調查,並不在那些案子裡,等於我好幾天沒工作了。」   「哪有好幾天!大前天你才阻止了兩個女鬼害……那女人不是嗎?」葉子過去叫她妘姊,但此時只願叫她「那女人」了。   「這筆單簽下一陣子啦……既然上頭催得急,表示這案件拖不得,今晚會有新受害人。就當熱身吧。」韓杰揚了揚手中幾張香燒廣告紙,那是他原本小櫃上三疊簽名案件裡最後一案。   「可是……」葉子急急地問:「你現在的身體,還打得贏鬼嗎?」   「應該打不贏鬼。」韓杰哼哼笑地說:「不過這件案子裡只有騙子跟蠢蛋,沒有神也沒有鬼。」   「我陪你去吧,你現在這樣子,要是有個萬一,我還可以幫你報警……」葉子喃喃地說。   「……」韓杰默然一陣,點點頭。「這件案子妳倒是能幫上點忙。」   □   計程車停在距離市區有點距離的一處小鎮街上。   韓杰與葉子下了車,先是撥了通電話給阿福。   數十分鐘前,阿福剛提著幾袋東西返回東風市場,撞見下樓的韓杰與葉子,本也要跟來,但韓杰安排了另一件任務給他。   此時阿福人在距離韓杰約莫兩小時車程的郊外守著,等韓杰另外找去的一路人馬。   「王隊長會帶鎖匠去跟你會合,我處理完這傢伙,會立刻趕去。」韓杰低聲吩咐完,接著又撥了通電話,對電話那頭講了差不多的事情。「在我到之前,你們千萬別自己動手……」   他講完,望著手機亂按半晌才結束通話,像是一時還不習慣這舊型手機──他那智慧型手機在陳七殺老宅大火裡燒爛了,他小櫃裡有個抽屜堆著不少支不同型號的舊型手機,且積著十餘張預付卡。   韓杰領著葉子深入小巷,不時取出紙條比對附近巷弄地址。   「為什麼我能幫上忙啊?」葉子好奇地問。「你要我做什麼?」   「幫我開門。」韓杰看了葉子一眼,嘿嘿笑著說。「要是我自己一個人來,要見他還得想辦法騙他們開門讓我上去。」   「幫你……開門?」葉子愣了愣。   「是呀……」韓杰一面向葉子解釋這件案子的由來,一面比對地址,帶著葉子來到一處公寓前。葉子按照韓杰的吩咐,按下電鈴,將臉湊近對講機攝影鏡頭,說:「朋友介紹我找神龍太子。」   喀啦一聲,公寓大門開了。   韓杰立時矮著身子繞過葉子背後,推門進入公寓,葉子則迅速跟上。   韓杰讓葉子走在前頭,自己靠牆側,盡量放輕腳步。   「為什麼要我按電鈴他們才開門呀?」葉子壓低聲音問。   「因為那豬哥只騙年輕女人,不敢騙樣子很凶的男人。」韓杰低聲回答。   「豬哥?他是神棍?」葉子仍然滿腹疑問,但聽上頭有開門聲,便不再多問,一步步上樓,來到三樓門前。   在門後接應葉子的是個長髮女人,她依稀瞥見葉子身後還跟著韓杰,像是有所警覺,伸手想關上鐵門。   「怎麼了?我朋友介紹我來找神龍太子……」葉子將皮包卡在門間,不讓女人關門。   「神龍太子有客人,請等等……」女人急急地說:「妳給我看看妳的證件……」   「證件?看什麼證件?」葉子說:「我是來改運的。」   「對啊,改個運還要看證件?」韓杰幾步竄來,揪住鐵門欄杆,緩緩將門拉開。   「喂喂喂,神龍太子現在有客人吶!」長髮女人想要攔阻韓杰進屋,卻被韓杰粗魯地推開。   韓杰冷笑兩聲,大步入房,轉身對葉子說:「謝啦,妳幫了我大忙。妳別進來,下樓等我。」   「啊?為什麼?」葉子還沒反應過來,韓杰已經關上鐵門,也不理會她抗議,隨即關上木門。   「不好意思,我趕時間,讓我先吧。」韓杰嘿嘿笑著,也沒脫鞋,便走至客廳中央,雙手環胸,不懷好意地四處打量。「神龍太子呢?我要找他聊聊。」   客廳燈光昏黃,靠牆擺了張大神桌,飄散著濃濃的檀香氣味。   神桌上的神像頭戴金冠、右手持長槍、左手提金圈、雙腳踏火輪、胳臂上繞著長巾,擺著個威風凜凜的姿勢──儼然就是三太子哪吒的形象。   客廳牆上還框著幾幅龍飛鳳舞的毛筆字,上頭寫著──   飛天遁地翻江倒海   神龍太子斬妖除魔   一旁牆邊橫擺著幾張椅子,三三兩兩坐著幾個人。   全是女人。   韓杰望著一對母女,媽媽年紀約莫四十來歲,女兒像是大學新生;那對母女被韓杰瞪得渾身不自在,縮了縮身子,都低下頭。   韓杰從口袋裡取出那疊香燒符紙,用手墊在紙下細看那些香燒字──   四十歲婦人欲將女兒獻與神龍太子轉運   三十歲婦人欲將自己獻與神龍太子求財   二十歲婦人欲將自己獻與神龍太子求姻緣   二十歲婦人欲將自己獻與神龍太子懲戒情敵   「哇,都到齊啦!」韓杰逐一比對香燒廣告紙上的訊息與客廳幾個女人的年歲樣貌。「今晚神龍太子生意興隆,難怪催我催得那麼急。」   「怎麼回事?外面在吵什麼?」一個尖銳的喊聲自房內發出。   「神龍太子大人!有個男人說他想見你,他……」負責接待的長髮女人急急往房內奔。   「哦,在裡面啊?」韓杰大步跟著女人往房內走去。   聚在客廳裡彷彿等候名醫看診的女人們紛紛探頭往廊道裡看,只聽見房裡磅硠傳出幾聲重響,跟著傳出女人尖叫與男人的哀號聲。   一個女人赤身裸體,抱著衣物往外奔跑,她四肢胸背都遍布著用墨汁寫的詭怪符籙文字。   「神龍太子大人,你在女人奶子上寫那什麼鬼東西我怎麼一個字都看不懂。」韓杰揪著一個矮胖男人從房中回到客廳。   那男人四十來歲,比韓杰矮了一個頭,身形渾圓肥胖,穿著一身寬鬆居士服,雙手摀著口鼻,還不停滴答著鮮血,像是捱了一拳;從房裡奔出的裸體女人則約莫二十來歲,縮在角落急匆匆地穿衣穿褲。   客廳眾人全驚慌地望著韓杰與被他揪來客廳的神龍太子,紛紛叫嚷起來:「神龍太子大人!」「你是誰?你為什麼要這樣對神龍太子大人?」   「是這樣子的。我被一個兇巴巴的鬼纏住了,想找神龍太子大人幫我趕跑他,順便轉轉運。」韓杰揪著神龍太子走到神桌邊,磅地將他腦袋按在神桌上,隨手從供桌上取了顆蘋果吃,盯著神龍太子被自己按得扭曲的臉。「那隻鬼好煩,钃著我好多年,非要我幫他做事,我不幫忙他就搗蛋,搞得我頭痛鼻塞流鼻水呼吸困難全身發癢。神龍太子你快點大顯神威,趕跑那隻鬼呀!快呀!」   「就算你被鬼纏上也要排隊呀,我們都等好久了……」「你好沒禮貌!」「你知不知道神龍太子是神靈子弟,你怎能這麼粗魯對他……」在客廳等候的女人們妳一言、我一語地指責著韓杰。   「神靈子弟?還會翻江倒海、飛天遁地啊……」韓杰揪著神龍太子耳朵,拉著他在客廳轉圈,細看牆上一幅幅歌頌他的毛筆字,還拿著咬了幾口的蘋果砸他臉、敲他腦袋。「你既然這麼厲害,怎麼不趕跑我身上惡鬼呀,還是說──」韓杰說到這裡,瞪著神龍太子。「其實你根本不會驅鬼,難道你是騙子?」   「我……我不是騙子!」神龍太子嚷嚷地說:「我幫神龍太子做事,我……我……」   「你幫神龍太子做事?你都做些什麼?」韓杰哦了一聲,盯著客廳幾個驚慌失措的女人,又瞧了瞧神桌上一張服務項目表,哼哼地說:「求財、改運、救姻緣、風水、相命……哦,你這神龍太子這麼多功能啊,不像我就只有一種功能。」韓杰扔下那砸爛了的蘋果,又取了一顆新蘋果咬了一口,對著神龍太子說:「你想不想知道是什麼功能?」   「不想!你什麼功能關我什麼事!」神龍太子對著長髮女人尖叫:「快報警,說有人……」   他喊到一半,韓杰便將手中蘋果重重往他嘴上一砸,砸斷他兩顆門牙──   「這就是我唯一的功能,不像你這麼多功能。」韓杰將上頭嵌著門牙的蘋果一把捏碎,握緊了拳頭向神龍太子展示他的拳頭。   「嘎呀──」神龍太子發出了有如豬隻被屠宰般的聲音。   「呀!」客廳女人們見韓杰出手凶狠,各個花容失色,妳推我擠地想往外逃,卻被韓杰拉著神龍太子擋在門前,一個也不讓她們走。   那帶著女兒一起來的母親,氣憤對韓杰罵著:「你……你這惡棍,你怎能對神龍太子大人使用暴力!」   「我也不想啊。」韓杰勒著神龍太子脖子,隨意揮拳勾他肚子和臉,對著那母親和幾個女人說:「我不是說了,有隻鬼纏著我,逼我動手打他,這神龍太子不是很厲害?不是能翻江倒海,不是能斬妖除魔,怎麼不打我一頓趕跑那隻鬼?他辦不到嗎?他打不贏我,也趕不跑鬼?難道他是個騙子?」   「你……你根本胡說八道!你……你只是在欺負人!你是流氓!」那母親摟著女兒,鼓起勇氣向韓杰怒罵。   「喔──」韓杰瞪著那母親,冷笑地說:「妳終於看出我在胡說八道啦?那妳怎麼看不出這神龍太子根本也是在胡說八道?妳送錢給這豬哥花還不夠,還把自己送給這隻豬爽;這豬哥爽完妳還想爽妳女兒,妳就乖乖把女兒帶來給他爽──妳心裡其實有點懷疑對吧,但妳害怕要是承認自己被騙了,那之前又送錢又被搞的,付出的一切都像是大便一樣沖進馬桶什麼都沒有了。妳不想認賠殺出,所以寧可繼續自己騙自己,逼自己相信這豬哥很行很厲害,還帶女兒來讓他舔、讓他爽、讓他鬼畫符,也不願意認錯,對不對呀太太?」   他說到這裡,繼續不停賞神龍太子巴掌,一面調侃地對其他女人說:「睜大妳們的眼睛,看仔細這頭豬公,從頭到腳哪一點像是神龍、像是太子啦?妳們光著屁股讓這隻豬在妳們身上鬼畫符、賞這隻豬錢花、讓這隻豬舔、讓這隻豬幹──以為這樣就能發大財、轉好運、挽回愛人的心?」   「爸爸媽媽生給妳們的大腦,妳們就這麼糟蹋,連用都不用一下?」韓杰瞪大眼睛,又望回那摟著女兒的母親。「妳們笨到連神明都看不下去了,妳們知道嗎?」   「哇──」那母親發狂般尖叫起來。「你放屁!」   但神龍太子立時發出了比她更尖銳、更淒厲的慘叫聲,不但蓋過了她的叫聲,且嚇得她說不出話──   韓杰折斷他的食指骨,且緊抓他斷指不放,拉著他在門前晃來晃去,步伐中還帶著節奏,像是在跳探戈一樣。   「她們不相信我,我只好讓你自己說囉。」韓杰嘿嘿笑地對神龍太子說:「告訴她們真相,說清楚你什麼身分,直到我滿意為止。」他這麼說的時候,揪著神龍太子斷指轉了個圈,然後揪住他另一隻手的食指,微微施力。   「哇──對不起,是我不對!這些全是我編的,全是我吹牛唬爛的!我說謊騙妳們──」神龍太子被韓杰揪著斷骨食指跳了幾小節探戈,痛得尿濕一褲子,又被韓杰抓住另一指,再也不敢嘴硬,連連哀號地說:「我是個騙子,我什麼法術都不會,我……只是混口飯吃而已!」   韓杰放開了手,還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腳,任這神龍太子撲倒在地。   「……」那母親見這本來敬如天神的大師滿臉鼻血、尿濕了褲子,跪倒在她面前對她們磕頭認錯,一時震驚得說不出話來,雙腿一軟像是要癱軟倒地。   「媽……」女兒紅著眼眶托住母親胳臂,抽噎地說:「我們走了好不好……我們不要信他了好不好……」   「等等,妳們被他騙了多少錢?我讓他還給妳們。」韓杰望著那母女和其他人。「當然,如果妳們不想討也沒關係,我還是會逼他吐出來,通通捐給慈善團體。」   他抓著神龍太子的頭髮,拖著他走。「你這地方藏了不少錢對不對,我知道你有個小金庫,裡頭有現金跟一堆金牌,給我打開它。」   神龍太子在地上蠕動半晌,本來有些不情願,但見韓杰彎腰伸手又要抓他的斷骨手指,連忙求饒說:「好好好!我去拿錢、我去拿錢!」   一群女人見韓杰讓出大門,有一人立時急急離去,女兒向媽媽耳語幾句之後,見媽媽仍崩潰無語,只好攙著她離去。   其餘幾人則怯怯地跟在韓杰身後,走近神龍太子那作法小房,擠在門外廊道,一一報出她們奉獻給神龍太子的供養金,從幾千到數十萬都有。   韓杰翻著神龍太子交出的帳本,簡單核對了她們的身分和數字,讓神龍太子從保險箱裡取出鈔票還給她們,一個女人接過錢,臨走時還在神龍太子胯下狠狠踹了一腳。   「我趕時間,今天就到這裡。」韓杰看了看時間,隨手抓了個提袋,將那些鈔票、金牌全裝進袋裡,對神龍太子說:「你現在有三條路可以走──一、去警局自首,說你是神棍,騙財騙色,乖乖上法院,然後乖乖坐牢,出來後好好做人;二、逃亡。但你可能還不知道,我剛剛打你的時候,你已經被通緝了,你幾個銀行戶頭也已經被凍結,名下車子跟房子很快就會被法院查封,你沒辦法動用半毛錢。接著,我會在你走投無路的時候,比警察更快找到你,折斷你另外九根手指;三、報警跟警察說你被強盜搶了,但沒有用,因為我上頭那傢伙勢力很大,警界裡有不少他的人,警察會帶你進拘留室,請我去跟你喝咖啡對質,我會請他們迴避一下,然後把咖啡杯塞進你嘴巴裡。」   「你自己選一個吧。」韓杰打了個哈欠,提著大袋鈔票跟金牌往外走。「好重啊!」   「你……你到底是誰?你上頭……是誰?」神龍太子顫抖地爬出房門,望著韓杰的背影,含糊不清地問。   韓杰站在門前,回頭望了望趴在廊道裡的神龍太子,又望了望蜷縮在神桌角落負責接待的長髮女人,指了指神桌上威風凜凜的太子像。   「真想知道的話,自己擲筊杯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