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
「你好久沒下來囉。」一個蒼老而古怪的聲音自韓杰前方響起。
韓杰一愣,發覺自己正走在一條古怪巷道裡。
剛剛對他說話那人,是個走在他前頭、穿著襯衫的矮小老頭。
老頭回頭,對韓杰嘻嘻一笑說:「聽說你這次對手有點麻煩。」
「不是有點麻煩,是很麻煩……」韓杰無奈地說:「說不定再過不久我真的就要下來定居、回不去了……」
「放心,你不會下來的。」老頭搖搖頭。「太子爺不會讓你死的,你年輕又能打,現在讓你死太可惜了,他還要找新人。」
「你這裡資訊太落後了。」韓杰哼哼笑著說:「你不知道現在地上人多成什麼樣,年輕能打的傢伙滿街都是,隨便找都有。」
「我當然知道。」老頭哈哈一笑,說:「地上人多,這裡人就多。這點我比你清楚多了──你知不知道我連續加班加了多少個日子呀,我上一次放假好像是……好幾年前元宵了,我連春節都沒得放!就是因為人多呀。」
「你沒事能多下來幾趟嗎?說真的,帶你下去逛,比其他工作輕鬆多了,就當讓我喘口氣吧。」老頭一面抱怨著被密集工作壓得透不過氣,一面領著韓杰繼續深入奇異小巷,來到一處小門前,推門進去。
這裡是陰間。
倘若韓杰短時間內過度密集地使用尪仔標,導致副作用超過身體負荷,便會有一定的機率墜入陰間。
這老頭則是他的陰間導遊,負責帶他在地底閒晃,他們通常會從不同地方持續再往更底下前進──
十八層地獄。
目的地是火海煉獄裡某棟參天大樓裡的606號房。
韓杰十餘年間下來過百來次,每一次下去的路線都不相同,這次他們進入了巷弄裡的小門後,在一處古怪建築裡蹓躂半晌,推開一道道門、穿過一個個詭異房間後,來到一處電梯前,按下電梯鍵。
「你當我來觀光啊,我是逼不得已才下來的……」韓杰知道老頭刻意繞路,為的是偷懶久一點──世上人多,陰差卻未呈正比增加,使得陰間工作繁忙到令人匪夷所思的程度,而領著韓杰探視家人是項輕鬆工作,不少陰差都想搶,老頭在底下資深,總是能搶得這差事。
韓杰倒也不嫌棄陪老頭瞎聊亂晃,畢竟他陽世身體還沉浸在尪仔標副作用的沉重痛苦中;在陰間悠哉閒晃,總好過清醒著讓肉身持續受苦要好。
他們等待半晌,進了電梯,足足乘了半小時,電梯門才再次開啟。
電梯門外是一片火海,韓杰早已熟悉迎面撲來的炙熱與亮紅光芒。老頭取出手帕抹汗,持續領著他往前,又穿過漫長樓梯,進入一處漆黑大樓。
來到606號房門前。
老頭取出鑰匙開了門,韓杰感到一陣舒適涼風拂上來──房裡裝著十餘台強力冷氣,二十四小時運轉,讓他父母和姊姊免於承受火海地獄的燒灼之刑。
他爸爸坐在客廳靜靜看著電視,媽媽在餐廳準備晚餐,姊姊則在餐桌前翻著書報──這些冷氣、電視和書報、食材,以及家中各種物資,都是韓杰十餘年擔任乩身賺取的酬勞。
韓杰默默望著房內景況,他不能踏入房裡,他的家人也看不見站在門外的他,這是這兒的規矩。
韓杰曾向老頭詢問過能否安排他與家人更進一步會面,老頭總是支吾其詞;許久之後,韓杰才知道,他爸爸至今尚未原諒他,不想見他。
他也不以為意。
「如果我真下來了。」韓杰喃喃地問:「我的人間記錄上會怎麼寫?我也會受刑嗎?」
「這難說囉。」老頭攤了攤手。「你替太子爺在陽世懲奸儆惡多年,將功折罪是一定的,但能折多少,就看你主子的意思了。總之,在底下一切看關係,你跟上頭有關係,那肯定有好日子過,至於你面子大到什麼程度、關係好到什麼地步,就得問你自己了──但我還是覺得你不會這麼快下來,太可惜了。」老頭說到這裡,頓了頓,又說:「小子,不是人人都有資格擔任神差鬼使的。太子爺找上你,你必定有別人取代不了的地方。他看上的確實都是犯了錯的人,但錯有千萬種,人人都會犯錯。有些錯能夠寬恕,有些不行;有些罪能將功抵,有些不行。單是年輕能打,不會是太子爺選中你的理由。」
「那他的理由是什麼?」
「你自己問他囉。」老頭呵呵一笑,說:「要我說的話,是你本性裡有善的一面。善人也會犯錯,但善人與惡徒最大的分別是善人打從心底對自己犯的過錯懺悔,且願意不計代價償還──我記得這是當初你見到太子爺的原因對吧,或許你那時用來還債的方法不太健康,跳海、跳樓什麼的……但我見過數不清的惡人,千方百計替自己的惡行狡辯,那些傢伙再年輕能打,也不可能被神明挑上──畢竟要是挑錯人,惹出麻煩,他們會更頭大。」
□
韓杰睜開眼睛,坐起身來,不但先前一身傷痛煙消雲散,且覺得渾身精力飽滿,像是蓄足了電力般,只是肚子發出一陣咕嚕嚕的聲響。
「你醒啦?」女人的聲音自廚房傳來。
是美娜。
韓杰下床走至餐桌,見桌上擺著一份整理仔細的筆記本,上頭分門別類寫著所有香燒廣告籤上的文字,一旁還有張手繪小地圖,上頭詳細畫著東風市場四周街道,與所有案件裡那些古屍、獸魂、厲鬼、惡人的聚集點。
韓杰拿起葉子和阿福留下的紙條細看,葉子明日必須回醫院複診,因此先行返家;阿福則暫時回台東處理家事。
美娜端著一鍋泡麵走出廚房放在韓杰面前。
「妳這麼厲害,知道我肚子餓。」韓杰大口吃起泡麵。
「本來是我的,既然你醒了就讓給你吃囉。」美娜又從阿福堆在客廳的購物袋中翻出其他零食麵包。「剛好我今晚沒約,來陪你一晚。」
「你最近到底在忙什麼?」美娜吃著零食,翻了翻葉子做的筆記,又指了指小地圖上的東風市場。「這不會是我們這裡吧?」
「就是這裡啊。」韓杰吃著泡麵,見桌上那疊廣告籤數量似乎增加不少,連忙拿過細看,再對照筆記與小地圖,見四周包圍網似乎又縮窄許多,猛地一驚,急急地問。「今天幾號?」
「怎麼了?」美娜取出手機,朝韓杰展示日期。
韓杰望著日期,哇地從椅子上蹦起,口中的麵條差點噴出──他足足昏睡了三天三夜,距離先前與吳天機約戰之日只剩四天。
「糟糕,我忘了先跟你們說這件事!」韓杰急急向美娜說:「妳別吃了,快回去收拾行李,離開一段時間。」
「什麼?」美娜困惑地問:「離開一段時間,為什麼?」
「吳天機隨時都會殺來。」韓杰急忙起身,翻找衣物想要外出。「妳整理好幫我個忙,通知所有住戶離開。」
「什麼!」美娜訝然叫著:「現在是半夜耶!大家還在睡覺啊……」
「半夜……」韓杰呆了呆,這才發現現在是凌晨一點,他焦躁地坐回餐桌吃麵,瞪著裝有金粉的奶粉罐,嘴裡碎碎罵著。「我以為你大方,多送我點金粉,原來有代價的,要我躺這麼久。」
「你這次的對手很難纜?」美娜試探地問。「要搞到讓整棟樓的鄰居離開?」
「是呀。」韓杰無奈地抓著頭。「對方是我以前跟妳講過的那個魔王,是我最不想交手的傢伙──我可能會賠上一條命。」
「你不是說你死不了?」美娜問:「你們不能換地方打?」
「我不能走。」韓杰說:「我一走,他們肯定會來搶東風市場三、四樓老鄰居,那傢伙最喜歡抓些遊魂野鬼煉成凶神惡煞害人──那傢伙向來一不做二不休,還收了個心理變態的徒弟,他們逮了遊魂,未必會放過活人,下一步說不定就是活人獻祭,你們留在這裡太危險了。」
「原來如此……我記得你說過這些老鄰居們有些是地縛靈,想走也走不了,只能慢慢等陰間派陰差來帶他們下去,所以你也沒辦法帶他們離開……」美娜望著窗外,隱約看見窗外有些身影晃動──她住在二樓近樓梯處的套房,對東風市場三、四樓入夜之後某些「現象」早已見怪不怪。
「對啊,所以我才在這鬼地方住了這麼久。」韓杰點點頭。
「不管怎樣,等天亮再說囉。」美娜吃完零食,伸了個懶腰,在韓杰房裡到處晃,逗了逗小文。跟著撲上床,側著身子用手托著臉頰,笑嘻嘻地對韓杰挑了挑手指。「老闆,我吃飽了,可以工作了。」
「不了。」韓杰攤攤手,說:「最近都忙著跟那魔頭周旋,沒接老龜公的工作。沒錢。」
「嘖!」美娜哼了哼,說:「真的嗎?還是都花在那年輕小妹妹身上了。」
「人家沒在賣的。」韓杰瞪了她一眼。「她剛做完化療,等著骨髓移植,現在還戴著假髮。」
「我隨便講講而已囉。」美娜嘟囔地說:「你這身分可真麻煩,連當小白臉都不行──不然我可以不收你錢的。再不然……算你便宜點,給你打折可以嗎?」
「我沒試過,不過我覺得上頭沒這麼好說話;也許免費搞爛整根,打完折爛半根也說不定。」韓杰無奈地說:「我可不敢賭。」
「爛半根啊。」美娜呵呵笑著問:「那你想爛前半截還是後半截?」
「當然都不想啊。」韓杰答:「但如果真要選的話,爛前半截好像好一點,要是後半截爛掉,前半截也撐不住要掉下來了。」
「有道理。」美娜笑著點頭。
韓杰晃了晃拳頭,說:「所以我一見到那些假乩童、假法師、假通靈人打著神鬼的名義騙錢、騙女人,就沒辦法控制拳頭的力道……」
「對啊,為什麼那些人就不會爛……」美娜還想說什麼,突然被門窗發出的啪啦巨聲嚇得從床上彈起──像是外頭有人正大力拍門拍窗。
「幹嘛?」韓杰倏地站起,厲聲對著門外喝喊:「你們造反啊!」
他在東風市場住了多年,那些老鄰居們從不曾這麼主動地拍打他的門窗。
他見自己一喝,外頭不但沒安靜,門窗反而震動得更加劇烈,隱隱覺得不對,連忙繞去小櫃捏了把香灰在手上,走近門邊,轉頭示意美娜躲遠點,才緩緩開門。
門外聚著一群老鄰居的小孩們,一見韓杰開門,立時張大嘴巴,比手畫腳地指著東風市場外入口方向。
韓杰呆了呆,這才察覺外頭響著陣陣改裝機車的引擎聲,樓下有些騷動,連忙趕下樓去,美娜也急急跟在後頭。
「韓大哥!」王小明與東風市場三、四樓「老鄰居」們擠在三樓樓梯口,一見韓杰下來,便急急喊他。
二、三樓間樓梯轉角擺著韓杰安放的小桌,上頭有香爐、桌腳壓著符,那是東風市場三樓以上與二樓以下的「界線」,儘管其實不太具有實際的法術強制力,但「老鄰居」們多年來都不曾擅自越線下樓。
「怎麼回事?」韓杰問。
「好像有人想來找你麻煩!老管理員在底下擋著他們,快打起來啦!」王小明擠在老鄰居堆裡,四位乾奶奶也擠在其中,嚷嚷地斥責韓杰。「你不是很能打嗎?怎讓一個老頭子在底下守門,自己在樓上跟女人亂搞?」
「什麼!」韓杰訴然擠過三、四樓的老鄰居們,領著美娜急急下樓,來到東風市場一樓入口,只見一樓入口的小管理室旁也擠滿人,全是一、二樓的活鄰居。
管理員老爺子右腳還裹著紗布,手持一根齊眉棍,橫眉豎目站在樓梯口外人行道上,另有兩、三個住戶男人則守在老爺子身後。
在他們面前的街道則聚集了十餘輛改裝機車,有二、三十個手持棍棒的年輕人朝著老爺子叫囂。
「阿杰!」「你醒啦?」「你身體恢復啦?」一、二樓住戶們見到韓杰往外擠,連忙讓路給他,指著外頭那群模樣兇狠的年輕人,說:「這些人吵著要上樓頂烤肉,還指名要你陪他們喝酒聊天。」「老爺子不讓他們上樓,他們想要硬闖。」
有個大嬸揪著韓杰胳臂不讓他往外走,低聲對他說:「你別逞強,你身體還沒好,快躲上樓,我們已經報警了。」
「謝謝。」韓杰笑了笑,拍了拍大嬸的肩。「我身體已經好了。」
他這麼說的時候,側身擠出擋在樓梯口的住戶,還從住戶男孩顫抖的雙手裡搶過一支鋁棒,走到老爺子身旁,揚著鋁棒環視前方二、三十人。
「你們想上東風市場樓頂烤肉?」韓杰扭著脖子,轉動胳臂,像是在暖身一樣,還回頭對老爺子和他身後住戶說:「你們退開點。」
老爺子卻沒退,只是抓著齊眉棍重重拄了拄地,指著年輕混混之中一個像是帶頭的傢伙說:「這些傢伙眼裡沒王法啦!哪個敢硬闖我一定劈了他!」
這批改裝車混混本來見韓杰走出,紛紛交頭接耳起來,還從機車上抽出鐵管和扳手,他們聽老爺子那麼說,全哈哈大笑起來。「老不死想劈人?」「老傢伙,你連站都站不穩還想劈人?」
「誰說我站不穩?」老爺子怒喝一聲,甩開攙著他胳臂的住戶大叔,恨恨地對取笑他的年輕混混叫罵。「小王八羔子,你爺爺我在打仗的時候,你還沒投胎呀!」
韓杰見老爺子盛怒之下就要上前開打,連忙與住戶一起拉住他,對著他們低咐幾聲,幾名住戶立時拉著老爺子退回樓梯口,大夥兒七手八腳、吆喝著將老爺子架上樓。
「想上樓烤肉是吧,沒問題,打趴我就行了。」韓杰嘿嘿笑著,甩了甩鋁棒。「沒膽子的可以滾回家喝奶。」他這麼說的時候,望著離他最近的小子,以及其餘幾人,他們外套底下是相同款式的白T恤,上面都印著鄰近一間宮廟的廟名──
飛帝府。
他想起葉子替他整理廣告紙案件的諸條線索中,正有個宮廟頭子受人指使,召集人馬準備對付韓杰。
「誰說我沒膽?」被韓杰盯著的年輕小混混手中沒武器,左右看看後從車上搶下一個安全帽就往韓杰大步走去,張大了嘴想要叫囂──韓杰二話不說一棒打飛他抓在手裡的安全帽,跟著磅硠硠地照著他胳臂和膝蓋連揮了四、五棒,將他打癱在地。
這群宮廟混混沒料到韓杰說打就打、出手狠辣,紛紛儍眼,然後大呼小叫地一擁而上。
韓杰快速後退,左一棒打落朝他擲來的安全帽,右一棒格開混混的一記鐵棒,然後補他一腳,第三棒打在一人膝上,第四棒轟隆敲昏一個混混。
韓杰退到了樓梯口,閃過一人劈來的鐵管,一棒砸扁他鼻子然後搶過他手中鐵管,再擲倒另一人,這才往樓上退。
「這小子出手好狠!」「給他死!」宮廟混混們爭先恐後地追上樓。
然後像是見到鬼般辟隆隆滾下樓──
他們確確實實見到了鬼。
先前幾名住戶經韓杰囑咐,不僅架走老爺子,還上二、三樓轉角搬開小桌,讓三、四樓的「老鄰居」下樓幫忙。
幾名衝上樓的混混們跌得鼻青臉腫後又紛紛像是受著細線操縱的小木偶般扭動身軀站起,手舞足蹈地下樓見人就打。
還擠在樓梯口砸管理室的宮廟混混們,被前頭神情怪異的夥伴衝下樓反目亂打,嚇得魂飛魄散,跌得頭破血流,連滾帶爬地逃出東風市場。
帶頭混混本來剛點上一根菸,見到前頭嘍囉們竟然反目互打起來,驚愕得閤不攏嘴,一時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便聽見身後警車笛聲響起。
「幹嘛、幹嘛!公然聚眾惹事!」「武器放下!」幾名警察下車,持槍緩緩逼近,將帶頭混混按倒在地。
此時東風市場入口處,一群沒被「老鄰居」上身的混混們,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讓那些被上了身的夥伴持棍打得哀號慘叫。
韓杰反而打起圓場,上前拍了拍那些被附身的混混肩膀,將老鄰居一一喊出,再一腳一腳地將每一個混混踢回街上,對著逼近的箐察說:「這兩群小流氓在這裡打架,嚇壞鄰居了。」
「什麼?兩群人?」帶頭混混一時搞不清狀況,急得大喊:「明明就只有一群,他們都我的人啊!」
「都你的人啊?」一個低沉聲音在帶頭混混身後響起,還伸手往他後腦上重重拍了一下,正是王智漢。
「全帶回局裡去。」王智漢起身,對身邊手下指了指帶頭混混說:「這人是帶頭的,告他公共危險兼殺人未遂。」
□
東風市場一、二樓鄰居們輩分高的全擠在老爺子家裡,較年輕點的則聚在門外廊道,你一言、我一語地安撫著老爺子情緒。
「要不是你們攔著我,我真出手,外頭又要多添幾條棍下亡魂啦!」老爺子即便進屋半晌,也不願放下手中齊眉棍,坐在廳桌大罵,還不時以棍拄地。
「好啦好啦,別氣啦。」「咱們這兒有這麼多『老鄰居』守著,那些臭小子就算拿槍也進不來。」住戶們這麼說:「我們這兒雖然又舊又鬧鬼,倒是不怕惡人找確;當年被嚇跑的鄰居搬去新房子之後,就享受不到這好處啦!」
有個老伯轉過頭對韓杰說:「阿杰,你這幾天就好好安心休養吧,我們會替你看著這四周動靜,不管你得罪了什麼人都別怕,你本來一個陌生人,跑來替大家守著家園這麼多年,我們都當你自己人,就揮你在外面得罪了仇家,我們也護著你。」
「是不是呀!」老伯這麼說,還轉頭吆喝問著其他住戶,像是在尋求更多人附和,但出聲應和的人卻不多,反而不少人露出驚恐神情,大夥即便將韓杰視為東風市場的一分子、好鄰居,但這世上甘願替鄰居資命阻敵的卻也不多。
「不。」韓杰連連搖頭,拉高分貝對聚在老爺子家中的左鄰右舍說:「本來我打算明天一戶一戶拜訪各位,但既然大家現在都到齊了,我就直接說清楚吧──有個壞傢伙盯上我,也盯上東風市場,對方不是黑道流氓,而是比黑道流氓還難纏的髒東西……他是地底一個魔頭,比我們東風市場三、四樓的老鄰居們要凶多了,那傢伙隨時會來,我可能擋不住他,為了大家安全起見,我希望請各位鄰居遠離東風市場一段時間,避避風頭,投宿親戚家或是出外旅遊什麼的……」
韓杰這話一出,左鄰右舍那些阿伯大嬸們各個露出驚慌的神情,他們嚷嚷地說:「阿杰,怎麼你還得罪了地底的魔頭?」「怎麼不請太子爺出面收拾他呀?」
「都說是地底魔頭啦,就算太子爺出面,頂多打平吧……」韓杰攤了攤手,故意用誇張的神情和語調說:「剛剛那些傢伙就是受邪魔蠱惑的探子,他們是來探我身體恢復的情形,我睡了兩、三天,眼睛一睜開就出事。總之這件事不會輕易了結,這幾天,東風市場會變成陰陽兩界的戰場。」
「什麼!」東風市場裡的阿伯大嬸們都知道韓杰乩身身分,聽他說這次對手是個連太子爺都不見得對付得了的大魔頭,可都驚慌失措。有個大嬸怯怯地問:「你要大家走,留你一個人在這裡?」
「我是太子爺的乩身,是他的兵馬,既然那魔頭想上陽世作亂,我當然不能走。」韓杰點點頭。「如果我打贏了,我會通知各位回來,大家和以前一樣當好鄰居;如果我輸了,各位也別擔心,上頭還是會派其他人來處理這魔頭……我請各位離開一段時間,就是不想傷及無辜──那魔頭出手可不會太溫柔斯文呀。」
他說到這裡,見鄰居們像是還有不少意見,也無意多說什麼,轉身離去,剛走出門,又回頭補了一句。「我怕我們那些『老鄰居』們被剛剛那些臭小子惹毛要發飆了,我上樓跟他們溝通溝通,大家沒事就早點回家休息吧,明天快快收拾東西,留個電話在管理室,事情一結束,我會通知大家回來。」
住戶們過去大多一近子時便閉門不出,這幾天大家從老爺子口中得知韓杰有難,才壯著膽子出門攔阻那群混混上樓找韓杰麻煩,此時聽韓杰說「老鄰居」情緒不穩,都想起當年韓杰未到東風市場時那段騷亂時光,紛紛告退回家、鎖門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