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38章   「哎喲,還不錯耶!」   陳亞衣捧著一袋雞排,大口咀嚼。   她與剛放學不久的廖小年圍在馬大岳開張一週的雞排攤前,吃著新出鍋的炸雞排。   馬大岳懶洋洋地對一切都提不起勁,對陳亞衣和廖小年的讚美也懶得接話,只說:「喂,別只顧著吃,快付錢呀幹!」他剛罵完,身子猛地一抖,對咬著雞排掏錢的陳亞衣說:「不用了,請妳。」   「怎麼突然又不收錢了?」陳亞衣問。   「順風耳老大叫我請你們……」馬大岳翻了個白眼,微微抬頭瞪視天空,口唇不停動著,喃罵著無聲髒話。   「他還在你身上?」陳亞衣愕然。   「不呀。」馬大岳搖頭說:「他在天上,他耳朵靈得很,我講什麼他都聽得見,他講什麼我也聽得見……」   「這樣不錯呀。」陳亞衣點點頭說:「你會安分點。」   「何止安分。」廖小年插嘴說:「大岳現在是良心商人。」他指著馬大岳的雞排油鍋。「每天都換油喔,而且從麵包粉到雞胸肉、調味料,用的都是好料。」   「所以這樣還賺個屁啊。」馬大岳哼哼地說:「啊?什麼──那我哪來時間幫她救……救……救世濟人啦!」他說到這裡,還一面對兩人解釋。「順風耳老大規定我賣吃的不能用黑心原料,傷害凡人身體健康,他說嫌雞排攤不夠賺,可以再兼三份工,我說這樣就沒時間幫妳去救世濟人……」   「你先顧好自己吧,自己都照顧不好了,還想救人?」陳亞衣哈哈笑著,又對廖小年說:「至於你呢,你先想辦法畢業再說,然後再想想自己將來想做什麼。」   「嗯……」廖小年點點頭,與馬大岳擠眉弄眼半晌,像是有話想說。   「幹嘛?」陳亞衣問:「你們想說什麼?」   「嗯……」廖小年說:「我們聽說,亞衣姊妳幫蔡家做事,拿了不少酬勞……是這樣的,大岳覺得這雞排攤賺太慢,想開間店……」   「我靠!」陳亞衣翻了個白眼,瞪著他們,「我今天剛好跟蔡萬虎約好處理這件事──」   「哦?」馬大岳眼睛一亮。「妳今天要跟蔡家拿尾款呀?」   「拿你個頭!」陳亞衣將雞排塞進嘴裡,空袋扔還給馬大岳,看看手機,說:「時間快到了,我要去醫院看蔡萬虎了,有消息我就第一時間通知你們。」   「是是是……」馬大岳搓著手說:「我們的將來就靠妳了,亞衣姊。」   「你不准叫我『姊』!」陳亞衣哇哇地說:「你年紀比我大吧。」   「是嗎?不是差不多嗎?」   □   半小時後,陳亞衣來到一間醫院的地下美食街。   玄極精舍那夜大戰,蔡如意、嚴孝穎和蔡萬虎,被欲妃、悅彼、非關附了身,事後生了場大病,在這間醫院養病至今。   今日中午過後,蔡萬虎替自己和女兒辦理了出院手續,與陳亞衣約定傍晚會面,談談先前那事情相關酬勞瑣事。   蔡萬虎此時穿著休閒服,蔡如意穿著小洋裝,她遠遠見到陳亞衣,笑嘻嘻地奔來抱她。   「妳之前的決定不變?」蔡萬虎見陳亞衣牽著蔡如意走來,便說:「我這兩天要帶如意離開,離開前會辦妥這件事……」   「就照我之前說的做吧。」陳亞衣攤手苦笑說:「這筆錢代價太高,我收不起……」   陳亞衣數天前將蔡萬虎先前付給她的頭款匯回他戶頭,並要求蔡萬虎替嚴孝穎辦理一個私人戶頭,將本來要給她的酬勞按時轉入嚴孝穎的戶頭中,作為他將來生活、求學費用。   「他父母都死了,一個人無依無靠,他爸爸負債比遺產還多,這筆錢對他很重要……」陳亞衣望著蔡萬虎說:「我希望你遵守約定,以後不要為難他。」   「他只是個孩子,我不會為難他,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我會盡力而為。」蔡萬虎握緊蔡如意的手,說:「如果時間可以倒流,我會努力阻止事情走到這一步……」   「已經發生的事情沒辦法改變。」陳亞衣說:「我們只能努力讓之後變得更好……」   「妳說的對……」蔡萬虎點點頭,用過餐後,牽著女兒與陳亞衣告別。   陳亞衣蹲在蔡如意面前,從口袋裡掏出一隻紙摺小狗遞給她,在她耳邊說:「把這小紙狗放在枕頭邊,晚上睡覺前親親它,它才會動、才會陪妳玩……」   「小狗……」蔡如意捧著小紙狗望了半晌,慎重地收進口袋裡,對陳亞衣說:「以後嚴孝穎就剩下自己一個人了,他是不是很可憐?」   「我會常常陪他……」陳亞衣說。   「我問他,他都不理我。」蔡如意嘟嘴埋怨。   「妳問他什麼?」   「我問他,那天他爸爸跟他說了什麼。」   「那天……」陳亞衣呆了呆,當時場面騷亂一片,她忙著救人,並沒有注意到嚴寶死前激動地對嚴孝穎說了些話,且耳提面命要他答應。   當時嚴孝穎一面聽爸爸臨終吩咐,遠遠地、怨懟地望著蔡萬虎和蔡如意。   然後點頭答應了。   蔡如意與嚴孝穎住同間病房,她事後想起當時情景,不時追問,嚴孝穎卻怎麼也不回答。   「我替妳問他。」陳亞衣聽蔡如意描述得顛三倒四,只摸了摸蔡如意的頭。「問出了結果,再告訴妳。」她搖了搖手機,她已與蔡如意交換了通訊帳號。   □   陳亞衣走入病房,見到病床上棉被高高隆起。   這幾天嚴孝穎一到晚上,就用棉被將自己全身裹起,不願探頭出來。   床旁小櫃上擺著他只吃了幾口的晚餐。   陳亞衣走到病床前拍了拍棉被,棉被一顫,嚴孝穎的聲音微微帶著顫抖。「是誰?」   「是我。」陳亞衣答。   嚴孝穎這才探頭出來,雙眼紅通通的,陳亞衣放了隻小紙狗在他面前,小紙狗動了起來,用腦袋蹭了蹭嚴孝穎的臉。   「我們聯絡上你一位親戚,你先吃完晚餐,明天帶你見他,好不好?」陳亞衣對他說。   「我吃飽了……」嚴孝穎坐起身、搖搖頭,望著手中的小紙狗,許久才說:「爸爸沒說我們家還有親戚……」   陳亞衣從袋中取出零食飮料,在嚴孝穎面前晃,嚴孝穎接過一包零食,拆開來吃。   「我跟韓大哥請警察找資料,查出你還有親戚,是你媽媽那邊一個遠親,他孩子大了,現在夫妻倆閒在家也孤單,他們願意照顧你,讓你有個新家──你不要擔心,他們雖然不是有錢人家,但不會餓著你,而且……我也替你準備了一筆錢,夠你讀書上學……」   「那是……蔡家的錢?」嚴孝穎抬頭望著陳亞衣,搖搖頭。「我不拿他家的錢。」   「……」陳亞衣望著嚴孝穎,默然片刻,說:「等你再長大一點,可以自己決定怎麼處理那筆錢,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很可憐、需要幫助的人,如果你有多餘的力量,可以幫助他們。」   「嗯……」嚴孝穎點點頭。   陳亞衣在病房裡陪了嚴孝穎一會兒,突然問:「蔡如意跟我說,她問你一個問題,但你不理她……」   「什麼問題?」   「她說……那天晚上,你爸爸對你說了些話,要你答應他一定會做到。你答應了……」   「我爸爸說……」嚴孝穎望著地板,說:「如果將來有一天,那些叔叔伯伯找上我,要我替他們報仇,說可以幫我出人頭地,要我無論如何也要拒絕他們……」   陳亞衣微微瞪大眼睛,心中有些驚訝──   她本以為嚴寶要嚴孝穎替他向蔡家報仇。   「爸爸說……」嚴孝穎哽咽哭了。「是他害死媽媽,是他害我變成孤兒,他要我……不要和伯公一樣、不要和他一樣……」   「放心。」陳亞衣摟著嚴孝穎,安慰他,說:「那些人不會來找你。」   「可是……」嚴孝穎害怕地說:「這幾天,我都作惡夢,有時候晚上會聽見外面有人叫我名字……」   「今晚過後,他們不會再來煩你了。」陳亞衣從包包裡取出一疊白紙,在病床旁,陪著嚴孝穎摺起紙來。   時間飛快,嚴孝穎病床上枕頭兩側堆滿各式各樣的小獸,天花板日光燈上緣聚著幾隻紙鳥,那些紙鳥會在醫生護理師們巡房時躲起,等房中只剩嚴孝穎和陳亞衣時,才探頭出來向嚴孝穎搖頭擺尾。   窗邊、床下、櫃旁,也有數隊紙摺蟲鳥待命,嚴孝穎望著滿房紙兵,這才稍稍不再害怕,乖乖吃藥入睡。   陳亞衣望著嚴孝穎睡容,看看時鐘,十一點二十分,她起身來到窗邊,看著窗外月色,取出奏板,抵著額頭低聲祝禱幾句。   她的臉隱隱透出墨黑,伸手在窗上飛快畫咒──黑指如同沾了墨汁的毛筆尖,在窗上撇出符籙筆劃,下一刻,墨色筆劃立即隱褪,無影無蹤。   陳亞衣跟著在掌上也畫了道小咒,在房中四處牆面、櫃上按了按,又向房中數隊紙兵使了個眼色,這才靜靜出房,在門外也畫了道咒。   她走過清冷長廊,不時與奏板裡的苗姑低聲交談。   苗姑為媽祖分靈,平時陳亞衣的祝禱會先傳給苗姑,苗姑可以自行施予陳亞衣某些基礎神力,除非碰上強敵,或碰上無法解決的難題,苗姑才會將訊息進一步上報給千里眼、順風耳,甚至是媽祖婆,求得更進階神力和指示。   陳亞衣走出醫院大樓,來到能夠看見嚴孝穎病房窗戶的庭院;據嚴孝穎說,每晚十點之後總會聽見有人喊他名字,先前與他同間病房的蔡如意甚至是蔡萬虎都聽不見。   陳亞衣下樓後,長廊寧靜好一會兒,才有兩個傢伙從另一邊轉角探出頭來張望半晌,大著膽子走近嚴孝穎病房,對裡頭探頭探腦。   一個想伸手推門,卻被另一個拉住,指指門板上微微閃現光芒的驅鬼符咒。   他們進不了房,只能在門外探長脖子,朝裡頭喊:「孝穎……孝……」   只喊兩聲便忽地住口,轉頭見陳亞衣站在轉角瞪著他們。   陳亞衣一張臉漆黑如墨,隱隱露出怒容。   他倆噫呀一聲,轉頭就跑,剛跑回轉角,便讓兩隻手揪著後領──是苗姑。   苗姑生前身懷異術,死後道行本便遠高於一般遊魂野鬼,即便和地獄罪魂相比也厲害得多,現在成為媽祖分靈,受神力加持,揪著這兩個五福會忠堂老鬼,像老虎叼小貓小狗一般。   陳亞衣快步走來,與苗姑將兩個罪魂拖進樓梯轉角訓話。   「他只是個孩子,你們想嚇死他?」陳亞衣瞪著兩個罪魂,她頂著黑臉,一字一句說得雖輕,但聽在兩個罪魂耳裡,卻如戰鼓般洪亮。   「不、不……我、我們只是想替五福哥做點事……」「當晚我們拋下大家,很慚愧……」兩個忠堂老鬼掩面哭了起來。   那時玄極精舍道場大戰,兩幫鬼眾、幾路陰差殺得天昏地暗,當中有些罪魂趁亂跑了,這幾日陳亞衣除了看照兩個孩子,便到處追逮這些罪魂,抹去他們身上的地獄符,等陰差上來拘提。   大戰當夜,太子爺附著韓杰又等一陣,沒再有閻王上來,閒得無聊正準備離去時,才又有批陰差上來。   那批陰差大都負傷,聽他們說,他們是那晚最早上來逮司徒史的那隊人,當時他們逮著了司徒史剛下陰間,便受到不明人馬襲擊,搶走了司徒史。   他們所屬的城隍府收到消息,城隍親自帶隊救援,但已遍尋不著司徒史,便返回玄極精舍探探消息,與千里眼、順風耳一番談論,這才知道這兒打得人仰馬翻──千里眼和順風耳按照太子爺吩咐,將大多功勞推給韓杰,稱他一人趕跑幾個魔頭、打翻十餘路陰差、擒下兩殿閻王。   秦廣王和卞城王有不同意見,但被韓杰打了幾棒,不敢再說,陰差之中一個牛頭負傷最重,頭上一支牛角都斷了半截,一身西裝破破爛爛,他過去似乎和卞城王有點過節,聽完眾人證詞,查驗佩槍上的鬼牙,確定罪證確鑿,立刻抽出甩棍照著卞城王一陣亂打報舊仇,直到他上司城隍出聲阻止才悻悻停手。   牛頭上司城隍叫作俊毅,曾經當過馬面。   俊毅望著兩殿閻王,神情疲累複雜──眼前兩殿閻王這案子太大,大到令他有些為難,深怕真查下去,可能會動搖到整個陰司體系。   總之現在地底忙翻天了,俊毅那路人馬後續如何處理、兩殿閻王下場如何,誰也說不準。   「你們知道,嚴寶死前是怎麼和嚴孝穎說的嗎?」陳亞衣瞪著兩個忠堂老鬼,說:「嚴寶要兒子不要替他報仇,他後悔自己害死妻子、害死自己、害得孝穎變成孤兒……」   「什麼……阿寶這麼說?」「我……我不信,他不讓兒子替大家報仇,那五福哥跟我們的冤屈怎麼辦?」兩個忠堂老鬼哇哇大叫。   「你們出來混的,打打殺殺、爭鈔票搶地盤,打死了不都是自找的嗎!打輸了不甘心,去向本人討呀,為什麼要牽扯到無辜的人!」陳亞衣怒氣沖天地說:「你不信我說的話,自己下去找嚴寶問清楚,嚴五福和蔡六吉兩個老傢伙也在底下,聽說他們被銬在一起,哪個要報仇轉頭就可以咬對方一口,這樣多省事呀!」陳亞衣說到這裡,舉著漆黑拳頭,往兩個老鬼肚子上同時打了一拳,打毀了地獄符。「你們很快就能見到他們了……」   「什麼?」兩個忠堂老鬼見身上地獄符毀去,又見自己手上鎖著一道黑鏈,將他們和樓梯欄杆鎖在一起,驚慌嚷嚷起來。「我們不要回去!」「我們走了,孝穎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陳亞衣說:「他被你們嚇壞了,每天躲被子裡不敢出來,不能好好睡覺呀。」   「可是……」一個老鬼說。「我們每晚過來,也是來保護他呀……」「聽說蔡家也有些溜走的老鬼,準備了傢伙要對孝穎下手,想讓五福哥、阿寶絕子絕孫吶!」   「什麼……」陳亞衣聽兩個老鬼這麼說,呆了呆,突然聽見病房裡傳出嚴孝穎一聲尖叫。   陳亞衣飛奔回病房,只見窗外攀著三個罪魂,腹上的地獄符閃閃發亮,陳亞衣依稀認得他們模樣,也認得地獄符筆跡──那是她親手寫的地獄符,這三個傢伙確如忠堂老鬼所言,是想對嚴孝穎下手的蔡家罪魂。   陳亞衣顯露黑臉,往前走了幾步,見到嚴孝穎躲在棉被裡哽咽哆嗦,突然轉了個念頭,額抵奏板換了張紅臉,說:「孝穎,別怕。」   「你不是一個人,我會陪著你,大家都會陪著你──那些傢伙只敢欺負弱小,你越勇敢,他們才會逃得遠遠的。」陳亞衣聲音雖低,嚴孝穎卻從被裡探出頭來,望了望她、望了滿床紙兵、望了望窗外幾隻鬼。   幾隊紙兵飛聚到了嚴孝穎身前,結成陣式,一齊朝向窗外。   「你們滾,不要再來煩我……」嚴孝穎握著拳頭,顫抖地對窗外三個蔡家老鬼這麼說。   「出來、出來!」三個蔡家老鬼揚手敲窗,被窗上符籙燙得哇哇大叫,分頭爬了爬牆,也鑽不進來,又繞回窗邊,朝著裡頭齜牙咧嘴。   「我不怕你們,我才不怕你們……」嚴孝穎握拳頭跳下床,大隊紙兵們會飛的在他周身旋繞、不會飛的在他腳前列隊成陣,隨著他的腳步往窗邊推進。   陳亞衣跟在嚴孝穎背後,輕輕按著他的肩,臉龐手掌閃動紅光,將一股股能鼓舞人心、振奮士氣的紅面神力傳入嚴孝穎身中。   「你用自己的力量趕跑他們,他們以後再也不敢來惹你。」陳亞衣這麼說。   「對……對!」嚴孝穎舉起拳頭,像頭小獅,朝窗外怒吼:「你們這些壞鬼,給我滾──」   陳亞衣的臉隨即轉黑,壓低了聲音對窗外低叱:「聽到沒?還不滾──」   三隻老鬼如被颱風颳過,倏地被吹離窗邊。   但或許是陳亞衣刻意壓低聲音的緣故,這聲叱吼力道不足,三隻老鬼其中一隻奮力搆著窗沿,死撐掛在窗外,還從囚衣中掏出一把手槍。   槍口上裝著鬼牙。   「呀!」陳亞衣愕然拉開嚴孝穎,用自己的身子擋著他。   老鬼朝窗內開了一槍,扣下板機的那瞬間,他手腕陡然向上一抬──   是一條火紅綾布自上竄下,捲著老鬼手腕,使這槍擊歪,打在窗戶上沿。   那一槍也沒能擊穿玻璃,只在窗上打出幾道裂痕,因為窗上有道陳亞衣以黑面神力寫下的護身符。   「是混天綾!」陳亞衣驚叫奔向窗邊,持槍老鬼尖叫一聲,被混天綾捲上頂樓;同時,又兩道混天綾遠遠射向另兩隻老鬼,將他們也一併捲走。「韓大哥,你來啦?」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值班護理師聞聲趕來,見到窗戶那圈裂痕,驚慌問著。   「剛剛外面……有人對著窗戶開槍!我……我去追他!」陳亞衣只能這麼說,一面奔出房往樓上奔。   她奔上樓頂,韓杰腿掛風火輪、臂纏混天綾蹲在頂樓牆邊,手裡拿著一小塊金磚,在三個被混天綾綑縛於地的蔡家罪魂肚腹上塗塗抹抹,註銷地獄符。   「韓大哥!」陳亞衣欣喜奔去,只見牆邊竟還另有五個罪魂,被金粉繩子五花大綁,面如死灰地蹲成一排,好奇地問:「韓大哥,你今晚是奉命逮鬼,路過順便幫我?」   「不……」韓杰搖搖頭。「我是專程來請妳幫忙的……」   「請我幫忙?」陳亞衣有些驚訝。   「幫我把這幾個傢伙轉交給陰差,就說是妳抓到的。」韓杰指著幾個罪魂,苦笑地說:「那晚我上頭勸架勸過頭,打死打傷太多陰差,現在底下同仇敵愾,凡是我逮著的傢伙,他們會故意放走幾次,讓我多跑幾趟……我想媽祖婆人緣好、牌子大,那些陰差應該不會故意刁難妳……」   「什麼!竟然有這種事!」陳亞衣忿忿不平地說:「我替你向天庭告狀!」   韓杰見她取出奏板,連忙伸手制止,說:「別這樣!大家分工也好,黑臉我來扮就行了,妳跟底下打好關係,以後互相照應,這樣做事也方便,要是妳也跟底下鬧翻了,那以後就更麻煩了……」   「好複雜呀……」陳亞衣收去奏板。「這就是大人的世界?」   「是呀。」韓杰聳聳肩,又問:「妳這幾天怎樣?剛上工習不習慣?」   「還可以,做的事情跟之前其實差不多。」陳亞衣說:「不過心裡輕鬆不少,因為至少現在做的每件事,都是對得起良心的事情……」   「很好。」韓杰點點頭,起身一躍,蹲踩在牆沿上,望著遠方彷如星河般的樓宇市街,底下有燈火通明、車水馬龍的大路,也有陰暗曲折的小巷。   「這是一條不歸路,路上沒有黃金白銀,只有滿地狗屎……不過走久了,心裡挺踏實……」韓杰轉頭對陳亞衣說:「既然踏上了,就走到底吧。」   「祝妳開工大吉。」韓杰向陳亞衣豎了豎拇指,身子往前一傾,腿上風火輪旋起一圈圈紅焰、臂上混天綾如鳥翼般張開,唰地沿著牆面溜下,一轉眼便竄入底下一條小路。   小路漆黑陰暗曲折深長,不知通往何方。   《乩身:地獄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