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介


簡介   一世悔悟修道,百年肉身封魔濟世——充滿現實感的在地魔幻風景   猶如臺灣版《康士坦丁》——鬼才作家星子,最新大作   罪與罰,欠債與救贖,古老傳說與現代鄉愁,以十年前的《陰間》系列為基礎,星子創造了充滿現實感的在地魔幻風景。熟悉的神明、日常可見的角色,這是屬於臺灣特有善惡信仰的原創類型。   六月山上流傳著一段遠古傳說,百年前,山魅禍害人間、百靈塗炭,修行者犧牲性命以身囚之,縛於魔洞石板下。   如今,開山封毀,禁錮百年的妖即將出世——   平靜的六月山小鎮,一樁土地開發案成了居民夢魘。黑白兩道輪番要脅、反拆遷成員無故墜樓、大量人口離奇失蹤⋯⋯   同時,自認一手遮天的建商也踢到鐵板,工地事故頻仍,自救會律師更是個雷厲風行的狠角色,還驚動了妖魔聞之色變的乩身們——   地府連鎖大盤奸商,遭舉報勾結官員走私,「違禁品」一口吞了雜工小鬼,更掙脫重重牽制。   休假牛頭臨時接獲非法入境急報,髒話還不及出口,大批重機呼嘯而過,一起連環車禍就在眼前發生,肇事者,竟是個不該在陰間出現的珍稀大活人……   楔子   在好多好多年前那個深夜,天上那輪圓月將三合院四周映得微微發亮。   三合院外埕空地聚滿鄰里街坊,內埕則有批粗勇漢子,人人負傷,輕則鼻青臉腫、重則手斷腳折。   幾個家丁將街坊們擋在大門外,免得他們吵著了屋裡的苦師公──但其實現場一點都不吵,所有人眼裡都是三分好奇夾雜七分恐懼,大氣不敢喘一聲。   此時周圍除了風聲,以及內埕漢子們檢視斷骨傷勢時偶爾發出的痛苦呻吟,還迴盪著一個女人的凶惡叫罵、低語和喘息聲。   女人一連串罵聲從左側護龍一間小房發出。   小房裡只兩個人,這家的千金和苦師公。   千金發出的聲音,有時像負傷野獸低鳴,有時又如厲鬼尖嚎怒吼;她罵得激動浮踝,內容卻前言對不著後語,一下子說三百年前一個山神凶惡蠻橫,一下子講幾年前村內哪個醜女人生了個醜孩子。   小房外,屋主夫婦抱著神像跪在窗外渾身戰慄、垂淚祈禱,幾個負傷較輕的壯漢與苦師公徒弟,神情緊繃地持鎖鍊和麻繩在外等候,側耳專注傾聽,等待苦師公號令。   房內凌亂狼藉,桌裂椅碎床塌攤倒,彷如戰場。   苦師公呈大字型癱躺在被鮮血染紅的地板,頭臉身軀體無完膚、遍布裂口,全是千金抓出來的──她十指中有三、四指反折骨斷,臉上滿布奇異紋路,兩隻眼睛紅光閃閃,騎跨在苦師公身上,一手掐著他咽喉,歪頭盯著他漸漸發黑的臉,口中喃喃碎罵著胡言怪語。   「死、死死、死死死!」千金搖頭晃腦,看著自己扒抓施力過度而彎折的手指,說:「不好、不好,這身體,不夠好……不夠強壯……」   她瞪向苦師公,唰地扯爛他衣服,用破折的手往他身上多扒了幾下,又抓出幾道可怕裂口;她伸指在苦師公身上傷處裂口中摳挖,沾著血肉往嘴裡嚐了嚐,咧嘴笑說:「你好,你身體好,你是修行人……你的心肝脾肺腎都好,血也好、肉也好、骨也好……」   「是啊……」苦師公望著天花板,喃喃道:「我是……修行人……我的身體好……」   「我要你了。」千金小姐嘻嘻笑地咧開嘴、伸出舌,她掐開對方嘴巴,彎腰低伏下身,嘴對嘴將舌頭伸入苦師公嘴裡。   一陣陣橘煙自千金小姐和苦師公嘴緣溢開,苦師公兩頰鼓起,被灌滿一嘴煙,眼瞳忽張忽縮,茫然地說:「我是修行人……也是個罪人……」   「哦?」千金小姐雙眼橘光逐漸黯淡,身子突然痙攣起來,斜斜撲通倒下,失去意識。   「──」苦師公摀著咽喉,瞪大眼睛無法言語,胸口激烈起伏,跟著直挺挺地站起,兩隻眼睛閃耀橙光,咕嚕一呑,將梗在喉中的橘煙全呑進肚子裡,咕嚕嚕地說:「好,這身體好,是修行人,修行人的身體好……喂,你說你是罪人,你犯什麼罪?」   「死罪……」苦師公的聲音,氣若游絲地自喉中發出,他兩隻眼隨的瞳孔大小不一,右眼小些,橘光也黯淡些,彷彿還保持著一定的心智。   「你做了什麼事?」   「該死的事。」   「到底什麼事?」   「該死……的事。」   「喝!我問你話,你回答呀!快說,你到底做了什麼事?」   苦師公神情暴怒,衝破小房門,將守在門外的屋主夫婦和看門家丁嚇倒一片。   三合院內埕上十幾名待命壯漢見苦師公兩眼發光衝出房,全嚇得掙扎起身;不久之前,他們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將發狂食人的千金小姐逼入小房,急找苦師公求救。   苦師公這十多天為了救被邪靈附身的千金小姐,可是耗盡心神,每日領著徒弟趕來替她施法驅邪,但邪靈道行極高,不離身就是不離身。苦師公一頭灰髮在短短十多天裡白去好多,傍晚才剛返家,前腳還沒進屋,後腳屋主家丁便騎著腳踏車驚駭追來,說小姐開始吃人了。   此時壯漢們雖手持棍棒,但並沒有攔阻苦師公,而是讓出一條路給他。   擠在外埕空地上的鄰居們,見內埕壯漢讓道,嘩的一聲也退開一大圈。   苦師公搖頭晃腦地往外走,一手搧自己巴掌、一手捏自己鼻子嘴巴。   「快說,快說呀,氣死我了!你到底做了什麼事?」   「該死……的事……」   「師父……」苦師公的小徒弟哭著追去,被師兄攔住,兩人跪地大哭。「師父──」   家丁們將暈厥在房中的小姐抬出,她父母長輩焦急喊人救她,有個長輩朝大門方向跪下,對著走出大門的苦師公連連磕起頭來。   「謝謝你、謝謝你……苦師公……」長輩連額頭都磕得腫了。「您……您簡直就是活菩薩呀……」   用自己換千金小姐的身體這方法,是苦師公數天前主動提出來的。   當時屋主夫婦聽了驚愕,不敢置信。   苦師公說自己道行不夠,無法強逼邪靈離體──   只能引誘那厲害邪靈,主動捨棄千金身體,轉入自己身中。   「喂喂喂!」邪靈附在苦師公身上,像是察覺出有些不對勁。「為什麼我不能控制你的腳走路?啊?連手也不能控制了?你做了什麼?你在自己身上動了什麼手腳?你要走去哪?噫?啊?我怎麼出不去了?」   「我每日吃多種符藥……用符水淨身……」苦師公雙眼橘光黯淡下來,恢復正常氣色,邁開大步朝通往六月山上的小路走,越走越快,一面走還一面咬破舌尖沾血寫符,往臉上、皮開肉綻的胸腹、胳臂都拍了拍。「為的就是……把自己的身體,變成一只籠……」   「你把自己身體變成籠?」邪靈急急問:「不會是為了囚我吧?」   「當然是囚你……」苦師公邁開大步往山上跑。「不然囚誰?」   「混蛋,放我出去──」邪靈發狂怒吼。「你到底是誰?」   「我是……一個罪人。」   「你到底做了什麼事啊?你為什麼就是不說?快說呀!急死我啦混蛋!」   「今晚,明月青空……是贖罪的好日子……」   「你贖罪關我什麼事呀混蛋!混蛋!快放我出去!」   苦師公的背影漸漸隱沒在小路上。   他兩個徒弟哭著追出去,已聽不見師父與邪靈的對話。   師父說,要將邪靈帶上山,囚入一處隱密山洞裡,洞中曾有修行先人加持,有滿滿的鎮邪符籙,蓄積豐厚靈氣;他們連日上山準備,在山洞裡外布下天羅地網,還在洞中另外挖了個坑,等苦師公將邪靈帶進洞、入坑封蓋,讓它再也無法外出作惡。   兩個徒弟跟了苦師公許多年,常聽師父自稱罪人,但他們從不知究竟是犯了什麼罪,只知道苦師公是世界上最好的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