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韓杰腳踩風火輪、身總混天綾，背上綑著一個暈死的女學生。
十餘分鐘前，他踩著風火輪殺至這處偏僻山郊，接過老獼猴放出亂竄的混天綾──尪仔標上同樣寫著韓杰的授權金符。
他臉色忽青忽白，頸上有道勒痕時隱時現──這是因為昨晚他用金粉寫了幾張授權尪仔標，讓老獼猴從山魅夥伴裡點出幾個能幹眼線，分配巡守區域。
他記住不同尪仔標對應的區域，故意不吃蓮子，為的是清楚感應尪仔標發動時產生的副作用──頸部出現勒痕，代表發動混天綾的老獼猴負責區域出現動靜，便立刻趕來與老獼猴會合。他接過混天綾，救了被山魅迷昏的女學生。
「這傢伙吃了不少豬肉果，現在毒癮發作呀！」老獼猴與兩、三個手下，按著一個被香灰繩子五花大綁的山魅，那山魅對著他們齜牙咧嘴，兩隻眼睛殷紅凶悍。
「什麼？」韓杰掐著山魅咽喉，望著他雙眼，問：「豬肉果的效力要多久才退？」
「短的話兩、三天，長的話要一、兩個月。」老獼猴撐開山魅眼皮，瞧他眼瞳縮放變化。「你放心，我們會綁著他，等他癮過了。」
「那交給你了。」韓杰指了指背後女學生。「我送這活人回鎮上。」才剛說完，突然又啊呀一聲，只覺得肩膀微微發疼。「又來了，這次是……乾坤圈！」
韓杰奔出幾步，到較空曠處，取出手機滑出一張照片──是昨晚他與老獼候畫在廣告單的巡守分配地圖，上頭有三處乾坤圈標記。
「乾坤圈有三個地方，是哪一個？」韓杰摀著身上痛處，左顧右盼，突然閉目揚手一揮，大喊一聲：「上天！」
只見遠方有道金光彷如顛倒流星般直直沖向天。
韓杰二話不說，催動風火輪便往那竄去。
只數分鐘，他已抵達第二處騷動點，也是處山郊，乾坤圈在空中盤旋，正下方是兩隻六月山山魅，與兩隻四月山山魅怒目對峙，一旁還伏著個昏死老人。
四月山山魅體型稍大，六月山山魅道行較高，雙方身上都帶了點傷，看來已動過手。
韓杰飛竄衝來，一腳踹倒一隻四月山山魅，又甩混天綾捲倒另一隻，跟著飛快捻香灰揉成繩子，將兩個傢伙綁在一起。
最後他舉起手，接住了自頭頂落下的乾坤圈。
接下來一小時裡，韓杰在幾處區域來回奔走，擒下好幾批擄人山魅，指示老獼猴他們附上那些暈厥活人，去小鎮警局或是附近診所求救後再離體。
□
「近點、再近點！看不清楚啊……」
羅壽福和李秋春在509號房裡臉貼著臉，望著手機螢幕，不時出聲催促。
「那人好兇吶，羅哥、李姊，我會怕啊……」
螢幕那頭是陳阿財的聲音，視訊畫面是山郊一角，遠遠有個男人坐在大石上喘氣。
男人臂纏紅巾、雙腿附著一雙浮轉火輪，他面前插著一柄燃火長槍，不時揉頸拍臉、氣喘吁吁，像是疲累難受──韓杰既然靠著尪仔標感應騷動地點，便不能吃太多蓮子壓制副作用，僅能硬撐。
「那傢伙身上是什麼東西？」羅壽福盯螢幕上韓杰的火尖槍、混天綾，催促道：「叫你靠近點拍你聽不懂啊！」
「唔……」手機傳來陳阿財的哀怨呢喃，畫面開始移動，繞至韓杰後方數十公尺外，一步一步緩緩靠近。
「那些東西不是人間凡物……」李秋春皺眉細看韓杰身上法寶。「他跟我們一樣……」
「他也從陰間買東西？」羅壽福咦了一聲。
「不……」李秋春說：「你看他腳上的輪子，那是什麼？」
「那是……風火輪？」羅壽福啊呀說：「風火輪不是那三太子哪吒的法寶嗎？」
「這人是神明乩身……」李秋春說。
「神明乩身？」羅壽福有些緊張。「所以……我們惹上神明乩身了？」
視訊畫面猛一震，傳出陳阿財的緊張呼叫聲。
韓杰距離鏡頭雖遠，但李秋春和羅壽福清楚看見，畫面中的人不知何時轉頭冷冷盯著他們。
「啊呀！」陳阿財尖叫想逃，卻似乎撞上一個東西。
「怎麼了、怎麼了？」羅壽福急急地問，只見視訊畫面飛亂轉動，似乎手機離手落地，攝向山野樹梢天空。
「耶？」一隻手伸向鏡頭，視訊畫面開始轉動。有人撿起手機繼續拍攝，同時有道聲音嚷嚷響起。「啊！是你們呀！」
兩人見到視訊畫面裡出現陳阿財的身影，他披著遮陽簑衣，被一個古怪大鬍子老傢伙扣著胳臂──老獼猴。
韓杰已出現在陳阿財身後，狐疑望向手機鏡頭。
「侯老、韓哥，這兩個人就是之前上山來發豬肉果的傢伙呀！」
手機傳出小傢伙的說話聲。
「噫！」李秋春猛然一驚，警覺陳阿財那端是用主鏡頭拍攝，但己方則是用自拍鏡頭，因此陳阿財手機畫面會是己方兩人的樣子。
她立刻關閉視訊通話。
□
韓杰聽小傢伙這麼說，一步踏來搶過手機，卻見螢幕已經轉黑。
他狐疑地望了陳阿財兩眼，伸手翻了翻他頭肩上的簑衣，發現內側寫著一些符錄字樣，被他檢摸之處，有著些許焦灰，顯然非陽世凡物；跟著他又檢視陳阿財的手機，主鏡頭上額外裝著一顆簡陋奇異的小鏡頭，像是手機外接鏡頭。
他按開螢幕，開啟照相功能，將鏡頭對準陳阿財，再轉向老獼猴，哦了一聲，取出自己的手機，也開啟拍照功能。
兩支手機，陳阿財那加裝著奇異小鏡頭的手機，拍得到陳阿財也拍得到老獼猴；韓杰的手機卻拍不到鬼和山魅，只有山野林地。
他望向陳阿財，冷冷地說：「你偷拍我幹嘛？」
「剛剛我看見那發豬肉果的兩個人，他在幫他們做事！」小傢伙攀回老獼猴背上，指著陳阿財喊著。
「不是、不是……」陳阿財哭喪著臉，急急解釋：「我、我沒辦法呀……他們用這鎖著我脖子……」
他說到一半，突然驚呼，頸上玉珮飛快旋緊，紅繩發出亮紅，轉眼勒得他說不出話。
「想滅口？」韓杰飛快捏住玉珮，混天綾順著他手指繞上紅繩，啪嚓扯斷紅繩。
陳阿財哭叫撲拍著被紅繩燙焦的脖子，哇的一聲在老獼猴和韓杰面前跪下。「法師大哥、老猴子怪，我……我是冤枉的呀，你們也看見了，我是……被這東西……咳咳！」
「什麼老猴子怪！」老獼猴氣得跳腳。「我是六月山土地神！」
韓杰推開老獼猴，揪著陳阿財胳臂一把將他拉起，說：「你把話講清楚，電話那頭是什麼人？」
「我……我也不知道，我昨天晚上才被他們抓著……他們拿著包了豬肉果的餃子上四月山要餵山魅，被我說破，就用玉珮捉了我，逼我幫他們發餃子！」陳阿財嚎叫解釋，還偷偷修改了部分事實，不提他本來打算向羅李兩人勒索冥錢，卻反遭詐騙這段經過。
「逼你發餃子？」韓杰聽得狐疑。
「是呀！」陳阿財連連點頭，「因為我嗓門大，他們要我哄更多山魅出來吃詨子……」
「他們上六月山發豬肉果被我這土地神趕跑，就把豬肉果包成餃子上四月山發，太奸巧了！」老獼猴硬要插嘴，為的是再次強調自己是六月山土地神。
「他們發餃子抓山魅，然後到處擄活人？」韓杰問。
「對呀……」陳阿財說：「李姊擄活人送下陰間給她舅舅，換來豬肉果和一大堆古怪道具，為的是聚集更多山魅攻打六月山。」
「什麼！」兩人同時一愣，老獼猴反應比韓杰更大，氣極敗壞、暴跳如雷罵個不停：「攻打六月山？他們要攻打六月山？好樣的！來呀！六月山上有土地神，有本事就來打呀，混蛋──」老獼猴亂蹦亂跳，還撲到陳阿財面前，捧著他的臉朝他大吼：「你們太小看六月山土地神！」
「別吵……」韓杰提起老獼猴扔遠，繼續問陳阿財：「告訴我他們的身分，還有那個李姊的舅舅叫什麼名字？」
「我只跟他們一個晚上，叫他們羅哥、李姊，還有一個秀萍姊……」陳阿財怯怯地說：「李姊的舅舅是年長青，在陰間是個大商人……」
「年長青！這傢伙我倒是聽說過，陰間大奸商一個。」韓杰眼睛一亮。「看來真得下去一趟了……」
「下去？去哪兒？」老獼猴又湊來問。
「去陰間找年長青。」韓杰說：「我想應該已經有人被賣下去了，陰間收活人，大部分是賣給地底魔王燉藥補身……會先養上一段時間，現在既然知道收貨商家是誰，我可以下去把人拉回來。」
「你……能下去陰間？」老獼猴訝異說。
「能。」韓杰點點頭。「嚴格來說，我不能算活人，生死簿上沒有我的名字，我想下去就能下去，到了底下，還有導遊帶路。」
「那你什麼時候下去？」老獼猴問。
「這……」韓杰倒有些猶豫。「如果我去了，那些傢伙還會繼續抓人下去……」他拿出手機撥給陳亞衣。
「妳什麼時候到？」韓杰問。
「火車快到站囉。」陳亞衣答。「大岳跟我一起來，上頭派小年上劉媽家抄幾份公文，會晚兩天到。」
「嗯……」韓杰抹了抹臉，苦笑說：「別說我沒提醒妳，這件案子有點棘手，敵人是隻吃人山魅，跟妳之前那些菜鳥小案子不一樣。」
「我早等不及要辦大案了！」陳亞衣興奮地說。
韓杰又交代了些事項，掛斷電話，陳亞衣還不停傳訊給他，都是些瑣碎閒聊，夾雜一大堆卡通貼圖。韓杰打字不快，耐著性子回了一、兩則，正漸漸不耐煩，咽喉突地一緊，又是尪仔標的副作用。
「又是混天綾？」他東張西望，雙腿突然發麻痠軟，同時，雙臂爬出幾道爪痕，且發出刺痛。
「爪子！」韓杰瞪大眼睛，驚慌撥了王書語手機──
他並未分配豹皮囊尪仔標給老獼猴他們，因此一見胳臂爪痕，加上頸部勒痕和雙腿痠軟等副作用，立刻知道是王書語那端發動了尪仔標。
電話無人接聽。
韓杰一把揪住陳阿財，催動風火輪往王書語投宿的旅舍方向急奔下山，邊大聲逼問他：「那對夫妻人在哪？快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