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13章
金歡喜旅舍櫃台人員一動也不動，茫然呆坐在座位上。
小傢伙攀在他背上雙手摀住他眼，嘴貼在他臉旁低聲碎語，使他如入夢境一般──
十餘分鐘前，韓杰風急火趕地揪著陳阿財，帶著老獼猴等殺到旅舍找王書語，櫃台人員撥了客房電話卻無人接聽，推託稱她或許外出，韓杰焦急之際，只好說王書語可能在房中自殺，嚇得櫃台人員拿了備用鑰匙帶他上樓找人。
王書語房中卻空無一人。
陳阿財驚覺韓杰要找的女人，就住在羅李兩人隔壁。
韓杰聽陳阿財這麼說，驚怒交加，來到509號房門外踹門喊人，櫃台人員以為是來尋仇，嚇得要報警，卻被老獼猴派小傢伙跳上肩遮眼迷魂，乖乖下樓取鑰匙上來開門，再回樓下乖乖作夢。
韓杰進了房，見房中壁面、窗戶貼著一張張能掩飾邪法異術氣味的黃綠色符籙，那些符的作用是讓法師術士即便經過門外也感應不著異樣氣息。
房中沒人，只留下些食物包裝、垃圾空袋和瑣碎雜物，廁所角落、浴缸裡幾袋垃圾袋裝的全是使用過的符籙藥材。
韓杰猜測這對夫妻大概心知形跡敗露，倉促逃離投宿旅館。
「他們把符抹糊了……」陳阿財在廁所外，往內指。「還把道具全帶走了……」
韓杰走進廁所，瞧瞧洗手台上殘燭符灰等施法痕跡，細看那面髒紅模糊一片的鏡子，跟著掏出一把香灰，捏在手上呢喃唸咒，往鏡面上一吹，上面微微燒出幾陣火光，出現一些焦黑字跡。他伸指在那些模糊焦黑字跡上比劃，又矮身翻找浴缸裡幾袋藥材，捏出幾片嗅了嗅，喃喃自語：「喚魂鏡、黃泉湯，都是陰間商人和陽世跑腿聯絡的把戲，她真被賣下陰間了……」
「啊！」老獼猴插嘴問：「你這麼肯定？要是他們將那女人帶去其他地方藏呢？」
「不……」韓杰搖搖頭，摸摸頸子上的勒痕，說：「我聞得出那味道……」
「味道？」老獼猴有些困惑。
韓杰閉起眼睛，舉起胳臂湊近鼻端聞嗅，胳臂上幾道豹皮囊小豹爪痕上，隱隱透出淡淡的焦腐氣息。「底下的味道，我熟得很。」
「那……」老獼猴問。「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吶？」
「土地神。」韓杰睜開眼睛說：「我需要你再幫我個忙。」
「儘管開口，六月山土地神很能幹的。」老獼猴一來也希望得到韓杰這太子爺乩身對他身分的認可；二來自封土地神多年，總算能幹點正式差事，一聽韓杰開口，立刻拍胸脯答應。「你要我幫你什麼忙？」
「幫我護法。」韓杰長長吁了口氣。「我得下去一趟。」
□
半小時後，韓杰領著老獼猴、陳阿財等回到他那輛小發財上整備妥當。
韓杰在自己頭臉胳臂都畫上金粉符籙，平躺在車斗上，嘴裡含著一疊尪仔標。
其中幾片已撕開冒火。
紅通通的火焰自韓杰鼻孔、嘴縫、眼皮底下溢出，有時伸出隻龍爪，有時抖起支龍角。
紅色火龍轉眼變得金亮澄黃，成了一條條金龍──
那幾片撕開的尪仔標裡，除了其中一片九龍神火罩外，另外還有五、六片金磚。
韓杰緊閉雙眼、緊握雙拳，強忍火灼劇痛，直直躺下，全身顫抖起來。
老獼猴領著幾隻山魅手下，用韓杰化出的香灰繩子牽著陳阿財，在車斗外望著韓杰，韓杰施術前已經交代清楚──他過去無數次下陰間，不是在重傷暈厥的情況下，就是在睡前施術後趁著睡意下去。
若要在清醒時分下陰間，就只能不吃蓮子，靠著尪仔標副作用將自己弄暈。
而老獼猴的任務，就是在韓杰回來前，領著山魅手下們守著他肉身，以防敵人逼近。
一條條被金磚染色的火龍不燒陽世凡物，但副作用令韓杰痛不欲生，加上數片金磚使他頭痛暈眩，漸漸失去知覺。
老獼猴呆看好一會兒，見火龍退去，這才吆喝山魅護住小發財車四周，同時透過能飛天的飛鳥山魅，與在其他地方巡邏的山魅傳遞訊息──
山魅是動物魂魄修煉成精，不像初死時的鬼魂那樣懼怕白晝太陽，加上韓杰在他們身上施下香灰符籙遮日，使他們能在白日活動──
儘管如此，隨著太陽漸高，過去習慣晝伏夜出的山魅們仍紛紛往樹蔭下躲、往小發財棚架裡鑽。
「進來進來，通通圍在太子爺乩身旁也好。」老獼猴將陳阿財及大部分山魅全趕進車斗帆布棚架，自己也擠了進去，在韓杰身旁圍成一圈，令幾隻山魅在駕駛座和車尾往外張望守備。
「侯老，那邊怪怪的耶！」守著車尾的山魅突然嚷道。
老獼猴探頭望去，那山魅所指方向是片山林，看來什麼動靜也沒有。「哪裡怪？」
「樹上有東西！」那山魅說：「像是眼睛。」
「眼睛？哪裡有眼睛？」老獼猴將手拱在額前，朝著樹叢那頭張望，還是什麼也沒瞧見。
□
「哎呀，該不會被他們發現了吧？這些東西真笨，藏都不會藏……」
羅壽福蹲在距離小發財車數百公尺外一處公寓頂樓牆邊，用望遠鏡監看小發財車四周動靜，跟著取出手機撥給賴琨。「琨哥，上門找我們麻煩的傢伙，跟那晚找你麻煩的應該是同一人。他是神明乩身，帶頭上工地鬧事的那隻猴子守著他，他們真是一路的。現在我派了山魅遠遠盯著他動靜，就等琨哥你調人過來一起圍他。」
「好，我來調人，你們在哪裡？」賴琨的聲音自手機那端傳出。「對了，他身邊有沒有個女人？」
「啊？什麼女人？」羅壽福呆了呆。
「上次我說過的那個不怕死的女人，一直和方董作對的律師。」
「律師！」羅壽福啊呀一聲。「長頭髮，很漂亮。」
「是啊。」賴琨說：「是我死對頭的女兒。」
「我們早上賣了個女人下陰間……」羅壽福取出王書語證件，拍給賴琨看。「是不是她呀？」
「啊！妳把王仔女兒賣去陰間？」賴琨在視訊那端瞪大眼睛，不敢置信。「你逮了王仔女兒怎麼不先跟我報告！」
「王……王仔是誰啊？就是那個一直找你麻煩的警察？我……我們不知道這女人是他女兒呀……」羅壽福愕然說：「琨哥，你不是要我們對付她嗎？」
「是啊！」賴琨恨恨地說：「王仔整我，我要弄回去，你們就樣把她這麼賣下去，我怎麼弄回去？我不弄他女兒，怎麼讓他哭著跟我下跪認錯啊！我不在他面前折磨他女兒，怎麼氣死他啊？」
「什麼……」羅壽福不明白賴琨和王智漢的恩怨，只好說：「琨哥你放心，那女人被賣下陰間，該受的苦不會少受──我老婆的舅舅在底下勢力很大的，我讓她替你傳幾句話，讓她舅舅好好招待那女人。」
「你們舅舅怎麼招待，我又看不到，王仔又看不到！」賴琨埋怨。
「底下什麼都有，我們向舅舅買支手機，要他派手下幫琨哥錄些那女人的影片上來。」羅壽福笑嘻嘻地說：「讓你看看她的下場。」
「還能拍影片？」賴琨驚喜問。
「能。」羅壽福說：「琨哥你想看什麼類型的片子？」
「找幾十個大鬼強姦她。」賴琨尖笑說：「拔她舌頭、鋸她身體，記得拍得清楚點，我要讓王仔氣到腦溢血！」
「這……」羅壽福呆了呆，繼續說：「琨哥，賣下去的活人，是要賣給其他魔王老大當藥材的，這樣玩……啊不過琨哥你放心！反正我們還會抓更多人下去，我會找個人補她的缺，再請舅舅派些手下，用你說的方法對付她，保證讓你滿意……」
「妳老婆舅舅在底下，勢力有城隍爺大嗎？」賴琨問。
「別說城隍，連閻王都要給他面子。」羅壽福連連點頭。「區區城隍爺，她舅舅應該還不放在眼裡。」
「那好，如果你們舅舅在底下真有勢力，那太好了，我們可以長期合作。」賴琨哼哼地說：「你現在記住一個名字，那傢伙也是我的仇家，以前我弄死他，他死了變鬼反咬我一口，聽說還在底下混了個牛頭當，我能弄死他一次，就能弄死他兩次。」
「好，琨哥你說他叫什麼名字，我記下來。」羅壽福聽賴琨說有機會長期合作，連連點附和。
「張、曉、武……」賴琨緩緩報出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