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章   嘎啦、喀啦──   李秋春抓著一個人掌,啃雞腳般啃著。   她身旁癱著一具破破爛爛、開腸剖肚的女屍。   那女人年紀尚輕,一人獨居,不久前遭血羅剎附身的李秋春破窗闖入,可憐無辜的女人成了血羅剎下山後的第一餐。   李秋春肚腹誇張鼓脹,臉上擠著僵凝笑容,卻掛著滿臉鼻涕眼淚──   畢竟她再怎麼冷血自私勢利,也沒生吃人肉的癖好,血羅剎一餐呑下的血肉內臟分量,遠遠超過她平日食量,她覺得自己的胃說不定已被撐裂了。   血羅剎用李秋春的口舌齒食人飲血,邊跟她天南地北地閒聊──   不聊都不行。   李秋春左手皮開肉綻,只剩食指和拇指,就是因為她在與血羅剎聊天過程中,偶爾表現出興趣缺缺的結果。   她覺得生不如死。   「呀?什麼?妳說……妳地底舅舅向陽世買活人?轉賣給地底魔王?」血羅剎沒下過陰間,過去只偶爾從遇上的亡魂口中零星片段得知一些陰間瑣事,聽李秋春提及自己舅舅在底下威風,便像個纏著大人講故事的孩童,要她多說點陰間的趣事。「地底魔王買活人幹啥?」   「燉藥……熬湯……」李秋春僵笑著說:「可以補身、煉魂……或是單純打打牙祭也好……」   「燉藥?熬湯?」血羅剎好奇問:「有比生吃好吃?」   血羅剎過去也曾因好奇熟食滋味胡亂生火烤人腿吃,但料理技術不佳,烤了幾次覺得不如生吃。   「地底魔王……養了許多御用廚師……」李秋春說:「那些廚師熬出來的湯很香……燉出來的肉,滋味美極了……就連、就連……骨頭……」   李秋春說到這裡,見自己的手又伸進女人腹腔破口中挑撿內臟,忍不住驚哭兩聲,又馬上擠出笑臉,急急說:「骨頭都燉得軟爛好吃……」   「骨頭能燉得軟爛?」血羅剎咦了一聲,用李秋春的手撿起地上幾節啃去皮肉的斷骨,抓著捏玩幾下,還吸吮著骨髓。   「能呀!」李秋春見血羅剎像是感興趣,便繼續說:「也能用炸的,炸過的人骨像油條一樣酥酥脆脆。」   「油條?我沒吃過油條。」   「大王……要是您感興趣……我可以拜託我舅舅請你吃頓大餐,今晚……就到此為止了好嗎?」李秋春顫抖地說。   「妳舅舅要請我吃燉得軟爛的人骨和炸得酥酥脆脆的人骨?」   「可以、可以……只要我開口,我舅舅什麼都答應……」   「那心肝脾肺腎腦也能炸嗎?」   「能,什麼都能!蒸煮炒炸燉,各有各的滋味,大王……你一定要嗜嚐看……」   「聽起來不錯呀……」血羅剎被李秋春的話勾起了興趣,拋棄手中殘臟,站起身來拍拍肚子。「帶我去見妳舅舅。」   「好……嗯……」李秋春因為姿勢變換而感到肚腹痛苦不堪,她煎熬地說:「要找我舅舅……得準備一面喚魂鏡,我施個法,就能見到我舅舅了……」   「喚魂鏡?那又是什麼?」血羅剎聽她說喚魂鏡得在一面鏡子上畫咒施法,便搖搖晃晃走到廁所。   他走到廁所鏡前,卻沒望著鏡子,而是撇頭望著一旁牆上的對外小氣窗。   氣窗極小,因此剛剛李秋春破窗硬鑽進來時,身子被窗框碎玻璃刮出一道道裂口。   「好香吶……」   血羅剎像聞到了令他著迷的氣味,便沒讓李秋春畫鏡,而是自顧自攀上氣窗,將腦袋往窗外探,閉目聞嗅。   香味更濃了。   「嘩──」血羅剎不顧李秋春痛苦哭號,硬挺著鼓脹肚腹擠出氣窗,循牆攀上加蓋屋頂,仰頭聞風。   風中飄著濃濃的神祕香氣。   讓血羅剎淌了滿嘴口水的香氣。   他轉頭望定一個方向,又深深嗅了嗅,然後拔腿奔去。   他像頭瘋狼般手腳併用,在矮公寓加蓋的屋簷上瘋衝亂蹦一陣,隆躍進漆黑巷弄中繼續往前;十來分鐘後,他高高躍過一面矮牆,落進一處小學校園。   那裡香氣更濃,還隱隱傳來陣陣嬉笑談話聲。   李秋春雙手殘指在血羅剎全力奔竄時都撞彎了,一雙腳踝也在無數次高躍再落地後拐得扭腫歪曲,血羅剎一點也不理睬她沿途哭號求饒。   她在血羅剎眼裡,不過就是個玩物。   她在血羅剎眼中,和過去被她賣下陰間的那些活人,受她指示而遭秀萍宰殺的對象,是差不多的地位。   此時她連求饒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任由血羅剎附著她繼續尋找香味來源。   她用慘烈的雙手,飛快攀上校舍牆壁,翻牆躍入校舍頂樓。   見到頂樓空地那端生著火堆,周圍聚著一群「人」,個個舉肉敬酒,像在營火烤肉。   與正常營火烤肉不同之處,是那呈青色的烤肉篝火,參與成員全是鬼。   「好香呀……真香呀……你們在……吃什麼呀?」血羅剎瞪大眼睛,一步步走向熱鬧的營火宴會。   那些傢伙見血羅剎附著李秋春緩緩走來,沒露出驚訝神態,還紛紛舉杯吆喝起來。   「啊呀,客人來啦──」「怎這麼慢,等你大半天啦。」「魔跳牆快燉過頭囉,烤大羊也熟透啦!」   「魔跳牆……烤大羊?」血羅剎好奇走近,一處青火堆上方架著隻烤羊,羊四肢朝上綁在橫棍上、背部受火,向上腹部有道裂口。   隱約可見其中埋了張墨青色嬰孩臉蛋。   一旁有個壯碩大漢坐在方箱上,捧著一個小罐,從中抓出香料往烤羊腹中塞,血羅剎沿途嗅得的香味,其中便有來自這烤羊──應該說是藏在烤羊肚子裡的主菜。   壯漢見血羅剎走近,咧嘴朝他笑笑──露出上下兩排金牙。   金牙身後坐著身披大衣的空眼,他低頭持布擦拭懷中那把狙擊槍。   血羅剎轉頭望向另一處香味來源,是火堆角落一個大罈裡的「魔跳牆」,陰間魔跳牆和陽世佛跳牆一般,有數十種食料──但都是活人身上的部分。   「羅剎大哥,你想先吃烤大羊還是魔跳牆?」金牙咧嘴笑著,從腳邊十數罐香料裡撿起幾罐,撈出香料往魔跳牆大罈裡撒。「兩樣都是特地為你煮的。」   金牙一面撒、一面拾起一把扇子,搧了搧罈口。   「特地為我煮的?曄……」血羅剎被金牙搧來的香風燻得搖搖晃晃。「你們是……什麼人呀?」   「陰間,春花幫。」金牙這麼說。「底下有個老闆雇我們上來對付一個神明乩身。」   「神明乩身?厲不厲害呀?」血羅剎冷笑,探手往大罈抓,撈了一手羹湯就往嘴裡送。   李秋春喉間響起咕嚕嚕的淒楚低吟。   這罈魔跳牆的溫度比陽世滾湯燙上許多。   「咦?」血羅剎舔了舔李秋春那隻被燙熟幾分的手,又撈出一塊內臟咬下。「怎聞起來香,吃起來味道這麼淡呀?」   「羅剎大哥……」金牙笑著說:「這魔跳牆和烤大羊是陰間名菜,用的全是陰間高級食材,你附在人身上,當然吃不出滋味啦……」   「你懂個屁,用活人舌頭嚐生肉鮮血好吃極了。」血羅剎來到烤大羊前,扯開裂口,被撲面濃香燻得神魂顛倒,摳了摳埋在裂口裡的軟爛臉蛋,放入口中吸吮,仍然無滋無味。   「羅剎大哥呀,用這鬼火煮的熱湯比陽世熱湯燙多了,你附著的那破身體舌頭都熟了,能嚐到什麼味呀?」金牙這麼說。   「這倒是……」血羅剎舔了舔李秋春的手,看著歪折慘烈的雙手和扭腫雙腳,嘻嘻笑著說。「這身體……不夠好……」   說完,真身倏地竄站在李秋春身前。   李秋春纏軟倒地,虛弱抽搐著。   血羅剎真身將近兩公尺高,有張半人半獸的臉,後背微微弓起,軀體同樣半人半獸,頂著一頭如同雄獅鬃毛般的紅髮。   「大哥現身,來!坐坐坐!」金牙笑著起身,將原本坐的方箱推至血羅剎腳邊,還隨手遞去一柄湯勺。   血羅剎不坐椅,撥開金牙遞過來的湯勺,直接伸手進罈裡撈了口湯往嘴裡送,突地瞪大眼睛瞅著金牙嚷嚷喊著:「原來……煮熟了的肉,這麼好吃呀!」   「是呀!」金牙抽出大腿刀袋上的刀,從羊腿上切下一塊肉給血羅剎,卻被一巴掌搧得滾出老遠。   「誰要你餵呀?雞婆!」血羅剎瞅著金牙厲笑兩聲,一手探進烤大羊腹部裂口,掏出蒸燉許久的墨青色嬰孩,狼呑虎嚥地啃了起來。   美味得令他忍不住翻起白眼,猶如身陷天堂夢境。   幾個幫眾悄悄到血羅剎身後,將李秋春拖遠急救。   羅壽福混在幫眾裡,見李秋春這副慘烈模樣,嚇得臉色發白、六神無主。   「羅剎大哥真懂吃,知道烤大羊是前菜,埋在羊肚裡的『綠孩兒』才是主菜。綠孩兒配點酒更棒。」金牙笑呵呵地隨手拿起罈酒打開,這次他不再恭敬招待,而是粗魯地將酒拋向血羅剎。   血羅剎接了就往嘴邊湊,一口喝去半罈,大大呼出口氣。「酒也是極品!」   「是呀,這些都是底下大老闆要我們帶上來招呼大哥的好東西。」金牙嘻嘻笑地說。   他一面笑,還取出三管針往頸上一插,將藥液打進頸中。   「你拿什麼東西扎脖子?」血羅剎邊啃青嬰邊大口喝酒,還撈魔跳牆吃,見金牙注射三管藥液後臉上青筋浮凸,笑眼裡殺氣滿溢,便問:「幹嘛?你這麼凶想打架呀?好呀!我好久沒打架了!」   血羅剎說到這裡,一腳踩碎剛剛金牙推給他坐的方箱。   方箱炸出一團毒蛇,纏捲上血羅剎小腿,張口就咬。   血羅剎只是低頭瞧瞧,繼續吃肉喝酒,任由毒蛇爬滿他全身。   有隻毒蛇繞上血羅剎頸子,要咬他鼻子,被血羅剎一口咬下舌頭,配酒呑下。   「沒酒了!」血羅剎丟下空罈,對金牙吆喝:「我喝夠了才跟你打!」   金牙厲笑著緩緩彎腰,又撿起一罈酒拋給他。「拿去。」   血羅剎接著,才咬開罈口,整罈酒便磅硠一聲炸開。   酒水灑了他滿身。   「……」血羅剎低頭望著被酒沾濕的身子,目光射向遠處端著狙擊槍對準自己的空眼。   下一刻,血羅剎怒吼,抓著半截綠孩兒高高躍過火堆,揚手就要掐向空眼腦袋。   空眼棄槍挺身抬手,朝血羅剎比了個指印。   本來竄到空眼面前的血羅剎,被一股怪力扯住,使他一爪扒過空眼面前,抓了個空。   「呃?」血羅剎噫呀一聲,覺得怪異莫名,張頭四顧,不知究竟是什麼東西擋住了他。   空眼捲起袖子,大衣飛揚,他一雙前臂戴著一雙青銅護臂,一雙小腿上也綁著一對青銅護腿。   青銅護臂護腿上的紋路閃閃發光。   血羅剎手上那半截「綠孩兒」也閃閃發光。   血羅剎肚腹、嘴巴、咽喉都閃閃發光。   「呀!這什麼東西?」有股力量在他胃裡突竄,跟著見到手上抓著的半截綠孩兒,剩下半邊臉,竟睜開了眼睛,單手抱住他的大爪,咧嘴笑了起來,還發出鬼怪笑聲。   「不是說了嗎?是綠孩兒呀。」金牙嘿嘿笑著,從一個大袋取出一具古代青銅頭盔。「是年老闆珍藏的大枷鎖的名字。」   「綠孩兒?」血羅剎呆了呆,盯著手中半節綠孩兒,喃喃道:「你說我在吃大枷鎖?」   「是呀!」金牙朝空眼使了個眼色,舉著頭盔衝往血羅剎。   「我聽不懂你說什麼!」血羅剎發怒咆哮,準備大戰,肚中卻有股奇異力量牽制著他,同時身後火堆陡然竄來一股青火,裡頭藏著片片青銅甲片。   青銅甲片飛鏢般片片扎在血羅剎身軀上,青火滾滾燒上血羅剎全身。   血羅剎不覺得燙也不覺得疼,但這些青銅甲片吸光了他力氣,令他反應動作都變得遲鈍緩慢,連金牙抱著頭盔衝到他面前,照著他鼻子胸口打了幾拳,他都難以回擊。   更多青銅甲片扎上血羅剎身軀,一股股青火凝聚成青色細線,穿過青銅甲片,將甲片串成甲冑。   有些青線甚至直接從血羅剎腹部或咽喉穿出,一齊縫拼青銅甲冑。   空眼抖下護臂、護腿,轉而替血羅剎戴上,見金牙還一拳拳打著血羅剎鼻子,皺眉低叱一聲,金牙這才停下擊頭,笑嘻嘻地將頭盔罩上血羅剎腦袋。   「噫、噫……」血羅剎感到天旋地轉,眼前青光閃爍,終於鬆開了手上半截綠孩兒。   綠孩兒呀呀笑地在血羅剎身上亂爬,伸手去抓血羅剎身上青火,本來被啃去的半邊身子又漸漸長了回來。   最後,綠孩兒爬到血羅剎臉面,身子倏地化成一張青銅面具,遮住了血羅剎的臉。   青銅面具上是張瞇著眼睛的笑臉──綠孩兒。   「哼,這樣就結束啦?」金牙雙眼閃動異光,反手一拳打落烤羊支架,三管藥液令他焦怒難耐,圖欲發洩。「我根本還沒動手呀。」   「是年老闆這套綠孩兒實在太好。」空眼像個維修人員,對著一動也不動的血羅剎身上整副青銅甲冑摸摸按按,檢查每一片甲片有無拼錯或缺漏。   「這樣就算……抓到他啦?」羅壽福臉色慘白地蹲在李秋春身旁,手上抓著金牙給他的陰間手機,與視訊那頭的年長青一起盯著被藥布裹成木乃伊般、尚存一口氣的李秋春。   「秋春變成這樣,你要我怎麼跟她媽交代呀?她媽肯定要怪我壓榨她啦……」年長青焦躁罵著:「喂!小羅,你有沒有聽我說話呀?你以為這樣就完事了嗎?那大山魅我替你拿下了,接下來你把那韓杰給我找出來──」   「是是……」羅壽福連連點頭,唯唯諾諾地說:「我明天一早就帶秀萍去找韓杰……」   「明天一早?」年長青大罵:「你現在就給我去找!」   「什麼?現在?」羅壽福無奈地說:「舅舅……你總得給我點時間弄清楚那傢伙在哪兒吧,我……」他說到一半,自己手機也鈴鈴響起。   是賴琨的視訊通話要求。   「啊!舅舅!不好意思,我接一下琨哥電話……」羅壽福按下通話鍵,正想跟賴琨解釋自己工作進度。   但他很快發現這是通三方通話的視訊通話,方董也在線上。   方董臉色難看至極,沉聲道:「你忙了這麼多天,那律師每天還是活蹦亂跳,現在抓到把柄來威脅我了……」   「小羅,一句話,你到底行不行?」賴琨也冷冷地說。   另一支手機上的年長青怒吼起來:「小王八蛋,你先把我的事情辦好!聽到沒有?金牙、金牙──」   「方董、舅舅我……我……」羅壽福左顧右盼,一會兒望望左手陽世手機,一會兒瞧右手陰間手機。「你們……我……我實在……」   「我不管你這陽世老闆什麼來頭。」金牙也來到羅壽福身旁,按上他的肩,將臉湊來一同瞧賴琨與方董那視訊畫面。「先專心聽年老闆的電話。」   羅壽福被金牙一捏,痛得慘叫起來。「金牙大哥、金牙大哥……啊!等等!有了!我想到了──方董、琨哥、舅舅、金牙大哥,我想到了!」   「你想到什麼?」方董、賴琨、年長青、金牙同時問道。   「我、我……」羅壽福顫抖地望著金牙,說:「金牙大哥,你有沒有辦法,讓方董、琨哥和舅舅的手機一起對話呀?」   「啊?」金牙皺了皺眉,一時還聽不明白,但空眼已經走來,一把搶過羅壽福自己的手機,裝上一顆古怪外掛鏡頭。   「喝,你是誰啊?」賴琨和方董瞧見空眼,一齊驚呼起來。   「琨哥、方董,你們聽我說!他們是我老婆陰間的舅舅請上來幫忙的朋友,他們的目標也是乩身韓杰,韓杰就是……就是幫著那律師和方董你們作對的臭小子!」羅壽福應答。   「你老婆舅舅?」方董哦了一聲,問:「是你說過那個在底下勢力很大的陰間商人?」   「是是是!」羅壽福急急地說:「舅舅他這批幫手很厲害,絕對能收拾那些傢伙,但是我一時不知道上哪兒找他們,我想說方董你手上有律師的聯絡方式,對吧!」他說到這裡,又低頭對陰間手機螢幕上的年長青說:「舅舅,方董和琨哥能幫我們找到韓杰啊!」   話還沒說完,陰間手機便被空眼拿去;空眼舉著加裝上外掛鏡頭的陽世手機,和陰間手機,讓兩個螢幕上的自拍鏡頭相對互拍。   「這什麼?」「看不清楚啊……那是個人?」方董和賴琨都湊近視訊畫面,從中見到陰間手機螢幕上年長青的身影。   「怎兩個人?」年長青瞪大眼睛,哼哼地說:「哪個是你說的陽世大老闆呀?」   「我是。」方董嘿嘿一笑,說:「你就是小羅說的那個,什麼都買、什麼都賣,連閻王都要給你幾分面子的陰間富商。」   「不敢當。」年長青說:「你也要對付韓杰?他也燒了你房子?」   「燒房子?」方董呆了呆,一時聽不明白年長青這話意思。   「方董要對付王律師,我老婆把王律師賣下去給舅舅,但乩身韓杰下去救走了她,還放火燒了舅舅倉庫!所以舅舅要對付韓杰。」羅壽福連珠炮似地向兩方解釋事情始末,還補充說:「韓杰和王律師,是我們共同的敵人!」   「這故事聽起來很複雜呀……」方董苦笑了笑,說:「不過似乎挺有意思。」   「手機對著手機說話,聽不清楚也看不清楚,陽世大老闆,你人在哪?我叫小羅身邊那批陰間朋友上門找你聊聊,我們做個買賣。」年長青這麼說。   「這個嘛……好吧……」方董有些猶豫,但還是報上了個地址──   那是一棟中古商辦大樓,位在六月山造鎮計畫縣市裡一處山郊旁,半年前被方董買下,準備當六月山新市鎮開發案的指揮總部,近日剛裝潢完成,讓方董隨時都能入駐坐鎮指揮。   雙方結束通話,半小時後,羅爵福一行人抵達大樓,在祕畜帶領下,搭乘電梯前往最高樓層。   方董辦公室門打開,裡頭賴琨領著二十來名手下紛紛起身,對羅壽福露出戒備神情。   「方董、琨哥……我來了……」羅壽福朝賴琨和方董深深鞠躬。   方董點點頭,搖手示意祕書離開。   他身前大片落地窗,正好對著遠方六月山。   羅爵福苦笑走過賴琨等人,身後金牙、空眼紛紛現身,將賴琨一批小弟嚇得退開好遠。   「我要你們準備一面鏡子,準備好了嗎?」空眼這麼問。   「嗯──」賴琨招了招手,兩名小弟畏畏縮縮地推來一面大鏡。   「忘了跟你們說,鏡子不用這麼大。」金牙呵呵一笑,空眼默默上前,從口袋取出紅筆在鏡上畫咒寫符,又捻出一張符搖出青火,往鏡上一拋。   年長青在鏡裡現身。   方董回到座位,喝了口茶,試圖壓抑心中恐懼。   「年老闆,久仰。」   「方老闆,別那麼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