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章
叮咚──
電梯停在十八樓，門打開，方董祕書帶著韓杰和王書語步出電梯，穿過彎折長廊，經過一間間無人辦公室，進入會議室。
長桌十公尺長、三公尺寬，方董與幾位祕書、律師，已經坐在會議室長桌一端，貌似等待已久。
方董祕書將兩人領到了長桌這端邊角入坐。
韓杰見方董幾人坐那麼遠，不禁啞然失笑；王書語坡了皺眉，說：「就我們幾個開會，離那麼遠，說話聽得清楚嗎？」
方董乾笑兩聲，沒有回答，祕書伸手在王書語身前桌板下按了按，她面前桌板一處孔洞立時斜斜豎來一支麥克風。
「我不用……」韓杰見祕書也替自己按出一支麥克風，連忙搖手表示不需要，祕書沒理他，自顧自地替兩人倒了茶水。
王書語將茶水推遠，自個兒從包包取出水瓶。
「咳咳──」方董也按出麥克風，清了清喉嚨，說：「兩位，時間還早，要不要先吃點東西？我替二位準備了幾道菜，」
「不用。」王書語搖搖頭。「我們吃過才來的，現在不餓。」
「但是我還沒吃。」方董又乾笑兩聲，吩咐祕書上菜。「王律師，妳太拘謹了，我只是想和妳聯絡一下感情。」
「對不起，我一點也不想和你聯絡感情。」
「呵呵……聽說妳想考檢察官？該不會是為了對付我吧。」
「不光是為了對付你，是為了對付每一個和你一樣的人。」
「哇呵呵，真是雄心壯志，妳爸爸也是個人物，虎父果真無犬女。」方董說到這裡，幾名祕書推入餐車，將一盤盤菜端到方董面前。
其中一名祕書，將餐車推至兩人身旁，依舊不理王書語的拒絕，仍端菜上桌。
「吃過了也可以嚐嚐味道。」方董笑呵呵地說，「都是好菜，當點心也不錯。」
「點心……」王書語等祕書上完幾盤菜，便伸手將菜推遠，從包包取出兩包蜜餞和巧克力。「我自己也有準備。」
「啊？」方董見狀，先愣幾秒，跟著哈哈大笑。「不會吧，你們以為我會在菜裡動手腳？來來來──」
他先從面前盤中挾幾道菜塞進口裡，跟著嚷嚷祕書換盤，將自己吃過的菜，與王書語、韓杰沒動過的交換，當著兩人的面每盤吃了幾口，哈哈笑道：「看，沒問題吧。」
王書語打開蜜餞包裝，塞了顆梅子入口，對方董一連串舉動感到十分不耐煩。
跟著又等了十分鐘，見方董邊吃邊與隨從閒聊，似乎沒有停下筷子的意思，王書語忍無可忍，起身重重拍了桌子，從包包中取出幾份文件，大聲說：「我的要求很簡單──一、開出讓所有住戶滿意的價碼，或是修改社區設計和範圍，繞過那些不想搬的住戶；二、主動提案重做環評，配合環評結果縮限開發範圍。這一次，我會從頭盯到尾──這是我勉強給你的台階。」
方董瞥了王書語一眼，拿餐巾抹抹嘴，說：「王律師，有理想是很好，但也要顧及現實呀，這個世界可不會因為妳一個人的理想而改變；況且六月山這案子要是成了，對大家都有好處。」
「對你最有好處。」王書語說：「所以你推得最積極，你如果願意分出更多好處給所有人，大家又何必擋你？」
「一塊餅就這麼大，嘴巴大吃大口，嘴巴小吃小口，這叫各憑本事。」方董說：「這案子是我推的、錢是我花的、人是我請的，我拿多點，天經地義不是？」
「六月山不是你的，山下的房子和土地也不是你的，之後的大眾運輸更是每個人的稅金！你走合法程序拿到開發權才叫本事、你砸錢砸到讓人心甘情願搬家才叫本事。」王書語冷冷說：「收買官員、假造環評、要黑道逼住戶搬家、逼媒體噤聲，這些都不叫本事，叫霸道！」
「我要是沒本事，霸道得起來嗎？」方董哈哈笑著，「這個世界呀，就像個巨大的叢林，有牙用牙、有爪用爪，沒牙沒爪就跑快點，跑不夠快，被生呑活剝怎能怨人呢？適者生存、成王敗寇，這個世界的規則就是如此，我是這個規則下的贏家。」
「所以你可以強拆，人家不能抗議？你可以開價，人家不能不賣？你有爪和牙，我們也有抵抗你的武器，這些反對你的聲音和力量，也是你口中叢林規則的一部分，你還沒有解決所有問題。」王書語當即反駁。「你還沒有成功。」
「怎麼沒成功？就剩下十幾戶人，就剩你們這一小撮傢伙整天在鬧！」方董瞪大眼睛。
韓杰忍不住插嘴嚷嚷「大老闆，既然只剩十幾戶，你每戶加倍買下來，大家都開心不行嗎？你口袋裡還差那點錢嗎？」
「不是十幾戶的問題。」王書語冷笑說：「他怕這個案子破了例，以後所有案子人人都開兩、三倍價。」
「妳知道就好！」方董翻了翻白眼。
「那好……」韓杰抓抓頭，瞪著方董，「你想便宜買地，拆了蓋新房子賣翻倍價；那你蓋好的房子，怎麼不便宜賣我呀？」
「我蓋的房子打對折你也買不起呀！」方董冷笑。
「……」韓杰聽他這麼說，無奈苦笑攤手。「你對，我無話可說，我買不起你蓋的新房子，所以只能住鬼屋……」
「小老百姓買不起你蓋的房子，只能乾瞪眼、被你嘲諷。」王書語順著韓杰的話繼續說：「你大老闆不想花大錢讓人心甘情願賣房子，就搞一堆手段逼人賣屋？」
「我用心良苦嘛，只不過想把這裡弄漂亮一點啊，本來那鬼樣子能看嗎？」方董朝一旁能遠望六月山的大落地窗揚了揚手。「看看──山明水秀的，不好好利用多可惜呀？案子真成功了，這一帶不管白天晚上，肯定比現在美十倍，整個地方都會繁榮起來。許多年後，大家會稱讚我，沒人會說我霸道。」
「我看看。」韓杰站起身，扠著手走到窗邊看了看，哼哼笑著說：「把窮人全趕走了，山上山下住的全是有錢人，說多美有多美……你要是來東風市場逛逛，說不定眼睛都被我們醜瞎了……」
「你環評造假違法開山，颱風多颳幾次，土石流沖下山，再美也沒用！」王書語將幾份裝著文件的牛皮紙袋往方董方向大力一推。「你以為買通地方政府、執法單位，再拿錢堵各大媒體的嘴後，就什麼事都可以做了嗎？」
祕書上前將牛皮紙袋拿到方董面前。
方董身旁律師接過取出看了看，低聲對方董耳語報告。
幾份文件除了六月山開發案環評報告造假的資料，還有其他好幾處縣市開發案弊端的瑣碎資料。
「其實都不是不能擺平的東西。」方董哼哼地說：「都是些舊資料。」
「你當然有本事每件都擺平。」王書語說：「今天沒談出結果，我會開記者會公布我這兩年蒐集的所有資料，向你全面開戰！」
「……」方董望著王書語，笑了笑，又吃兩口菜，淡淡地說：「年輕人吶，不懂有些事一旦踩過頭，是要付出代價的……」
「大老闆，別裝模作樣啦……」站在窗邊的韓杰雙手環胸，聽膩這無聊對話，大聲說：「快叫天花板那些東西下來吧。」
「呃！」方董一臉祕密被揭發的神情，乾笑兩聲。「不愧是當乩童的，你看見那些東西啦？」
「何止看得見，聞都聞得出來！」韓杰皺皺鼻子，說：「你這棟樓不但有銅臭，還有濃濃的陰間焦臭──你見過年長青了？他買了多少打手上來？不想讓我們回去了？」
「你燒了我倉庫，以為可以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年長青的聲音從擴音裝置傳出。
室內燈光閃爍幾下，然後全滅。
幾面大螢幕閃現出年長青的臉。
方董身後壁面走出幾十人，帶頭兩個正是金牙和空眼。
「年長青在底下有幫派撐腰，他請了一百多人上來對付你……」方董緩緩起身，笑說：「我另外加碼一百人。」
「你怕只一百人對付不了我？」韓杰笑問。
「不。」方董搖頭。「他請的一百人要用來對付你，我請的人有其他事要忙。」
「我知道。」韓杰笑了笑，轉頭望向六月山。「早收到消息了……」
「方菫，你要我們來談判，說什麼都好談，原來真是鴻門宴。」王書語憤慨起身，拍桌指著方董。「狗改不了吃屎，你做事情，永遠只會這一招！」
「什麼招呀？」方董與己方律師、隨從紛紛站起。「我是想談判呀，但剛吃飽想休息一下。王律師要是想繼續談，上我辦公室──如果妳上得來的話。不想談，也可以離開──只要妳走得了。」方董說完，帶著自己人從會議室另一出口離去。
金牙扳著手指，領著數十名打手朝韓杰、王書語走來；他頸子上有幾處淡淡針孔，針孔旁浮現著符錄光環，臉上爬著奇異紋路，雙眼異光閃爍，已注射過藥液。
空眼則是揹著狙擊槍，雙手捏出幾張符，搖出青火，喃唸有詞。
王書語從桌上拎了包包，奔過韓杰身後，退到會議室另一端牆邊。
韓杰一動也不動，注意到除了金牙、空眼等春花幫眾，還有股強橫戾氣正緩緩逼近。
金牙走到韓杰面前，掄起拳頭就往他臉上打。
韓杰幾乎與金牙同時出拳，且側頭避過對方拳頭，一拳打在他臉上。
這是拳擊裡的交叉反擊拳。
金牙不痛不癢，咧嘴一笑，再朝著韓杰腹部勾了一拳。
韓杰摀著側腹咬牙後退，從口袋捻出金粉，快速畫咒往拳頭拍了拍，跨步對金牙腹部還了一拳──這拳在金牙側腹上轟出一圈金光，使得他笑容有些僵硬，但似乎沒讓他受到重創。
「呀！」後頭王書語感到腳踝一涼，有幾隻手從地板伸出抓她的腳。
另有幾隻春花幫惡鬼自她身後壁面衝出、她面前天花板落下，前後撲夾。
下一刻，握著王書語小腿的手猛地著火縮回地板──
原來王書語衣褲裡也纏著混天綾。
同時，自後撲抱住王書語的惡鬼，被她身上乍現金光震飛；躍下天花板的則被王書語包包裡撲出的兩隻小豹咬斷頸子。
韓杰既然早收到籤紙，自然做足準備，不但替王書語外套內側寫滿金符，剛剛還沒踏進大樓，便拆了幾片尪仔標，讓她藏在衣服和包包裡以防萬一。
韓杰與金牙對了幾拳，這幫派惡鬼皮堅肉厚更兼力大無窮，他被一雙大拳頭逼得連連後退。
「小子，大力點，沒吃飯吶！」金牙臉上又捱韓杰一拳，咧嘴大笑，拍了拍自個兒臉。
「剛剛請他吃，他不吃。」方董的聲音嘻嘻笑地從擴音器響起──他用手機透過會議室監視設備，觀看即時戰況。
韓杰探手摸了摸口袋，摸出兩顆蓮子吃下，見金牙又一拳轟來，立即出拳，又是一記一模一樣的交叉反擊拳，結結實實轟在金牙臉上。
金牙仍不動如山，韓杰則後退幾步，還甩了甩手。
方董又想說些什麼取笑韓杰，卻聽見金牙哎呀一聲，彎腰拍著臉來──
他臉上貼著一片閃閃發亮的尪仔標。
韓杰第二記反擊拳是為了把尪仔標打在他臉上。
尪仔標竄出一道混天綾，飛快裹住金牙腦袋，燃燒起火。
韓杰上前往金牙腹部猛勾一拳，又一拳，再一拳──這幾拳威力比剛剛大上數倍，每拳都將金牙轟得離地彈起──韓杰左手抓著乾坤圈，如同戴著指虎打人。
「這樣子、夠不夠、大力啊？回答啊！」韓杰右手扯住裹著金牙腦袋的混天綾，左手揮擊乾坤圈，不停揮擊金牙身體和頚，突然感到腳下戾氣逼近，瞬間躍遠閃避。
一道巨大身影自韓杰剛剛佇身地板竄出──是血羅剎。
血羅剎身高將近兩公尺，穿著一身青銅甲冑，甲冑外的肢體赤紅一片，臉上綠孩兒面具口鼻孔洞溢出陣陣血腥殺氣。
「小子，在底下燒掉的貨和倉庫，我絕對連本帶利討回來。」幾面螢幕上的年長青冷冷地說：「不管你願不願意，都得下來和我聊聊了。」
「不管是第六天魔王還是他四個姘頭，都沒辦法拉我下去聊天。」韓杰掏出一片尪仔標，重重往眼前地板一擲。「你要和我聊，你算老幾？」
尪仔標泛開一圈光，豎起一柄火尖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