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6章
「陳小姐、陳小姐!」兩個自救會青年騎著機車趕到老奶奶破屋前方空地,對陳亞衣說:「連家裡電話都打不通了!」「他們應該把聯外線路都切斷了……」
「太陽下山後,手機也不能用……」陳亞衣看著失去訊號的手機,說:「附近的基地台大概也被他們弄壞了……」
「那……那現在怎麼辦?」兩個青年問。
「就照之前說的做,等韓大哥和王律師語與方董談出結果,應該就沒問題了……」陳亞衣說。
「那如果……」有個青年問:「談不出結果呢?」
「放心,有韓大哥幫忙『談判』,一定談得出結果。」陳亞衣笑答,突然聽苗姑啊呀一聲喊她:「亞衣,來了──」
「喔!」陳亞衣立時警戒東張西望,斜前方一處廢棄工地上空飄起的一陣光點。
那是陳亞衣放出的紙摺螢火蟲,一感應到動靜便發光飛上空盤旋。
代表有東西踏入苗姑和陳亞衣劃設的警戒線了。
「髒東西來了,你們快回去。」陳亞衣連忙要兩人撤回今日封死的「牆」內。
「那妳呢?」「妳不跟我們一起退回去?」兩個青年擔心地問。「我們叫點人出來幫忙好了。」
「不行!快回去!」陳亞衣大聲催促:「你們得守好牆,不然那些東西翻牆進去,咬裡頭老人小孩怎麼辦?」
「什麼……」兩名青年聽她這麼說,只好騎車回去。
陳亞衣正要放紙蝶知會老獼猴等山魅,便聽見遠處老獼猴的吆喝聲。
「看見沒、看見沒!螢火蟲飛起來了,敵人來了!看看──啊呀,好多呀!」老獼猴在一處廢樓上蹦跳嚷嚷。
陳亞衣取出奏板,往飄起螢火蟲光點處奔去,一面跑、一面將奏板抵上額頭,低聲祝禱:「稟告媽祖婆,惡鬼來襲,求黑面神力──」
她見大隊人馬踩著風朝她飄來。
那隊傢伙胳臂上都纏著花布,臉上戴著奇異面具、腰際插著刀,走起路時腳未著地,彷彿飄在空中。
「哇,請這麼多人上陽世搞人,要花多少錢買通多少關卡啊?」苗姑愕然,自陳亞衣身上探身出來飄在空中,對來人大喊:「喂!你們今晚幹這活兒,一人能拿多少呀?」
「外婆,妳問他們這個幹嘛啦!」
「我好奇底下行情呀……」
那隊戴著面具的春花幫幫眾聽苗姑喊話,低聲交頭接耳起來。
「那老太婆問我們話?」「她哪條道上的?」「不知道,老闆只要我們找著那些自救會成員,附在他們身上蓋手印簽同意書。」「那擋路小妹身上有正神符味,她是陽世法師?」「老闆有沒有說碰上陽世法師阻撓怎麼辦?」「怎麼辦?這什麼蠢問題,你以為我們帶刀來幹嘛?」
一個傢伙抽出腰間刀械朝身旁廢棄建材隨手斬了幾下,斬破幾個瓦楞紙箱──寫上異符的陰間刀械能斬著陽世實物。
大批戴著面具的惡鬼加快腳步往陳亞衣走去,紛紛舉刀威嚇她:「讓路──」
「不讓。」陳亞衣放下奏板,整張臉和雙手都變得墨黑一片,緩緩地說:「該滾的是你們,聽到沒有?」
百來名惡鬼高高舉起刀械,朝她奔去。「宰了她!」「宰了她!」
陳亞衣吸了口氣,往前重踏一腳,踏出一片墨黑。
墨黑迅速擴大,猶如震波、猶如巨浪,將衝進圈中的惡鬼嚇得如聽見貓叫的老鼠,止住腳步。有些膽子小的,甚至連手上的刀械都握不穩。
但還是有兩、三個膽子大的,推開夥伴衝來斬陳亞衣。
「呀──」苗姑抖開肩上紅袍子,撲出陳亞衣身外,兩巴掌搧倒兩個惡鬼;陳亞衣揪住第三隻惡鬼領子,賞了他一記過肩摔,重重砸在漆黑地面上,跟著回頭再一喝:「這裡有媽祖婆乩身鎮守,通通給我滾回底下,聽見沒有──」
「嘩──」後頭大批惡鬼被她吼出的震波驚得手足無措,左右退開,奔遠後又覺得好像也沒那麼可怕,三五成群四散開來,成了游擊隊形,往自救會圍牆據點攻去。
跟著,一陣陣金光銀光紅光此起彼落閃爍亮起。
四散開來的幫眾連聲哀叫。
紛紛中了陷阱──那是陳亞衣與老獼猴等山魅們,花了一夜一天,貼在各處的反拆遷傳單,傳單後寫著驅鬼符,惡鬼一靠近就生效發動。
牆角、路上、廢棄雜物、建材裡,甚至藏著摺成紙鳥的符籙傳單,一感應到惡鬼來襲,就自動起飛亂撞。
「大膽惡鬼,見到六月山土地神還不退下!」老獼猴一聲令下,埋伏在幾處廢樓裡的山魅們一齊衝出,與惡鬼纏鬥起來。
這些山魅身手未必好過地底幫派,但他們戴著苗姑特許符令,不怕驅鬼符;在符光掩護下,揪著落單惡鬼圍毆亂打、搶他們刀械,還拿著符往惡鬼身上貼──
「哇!怎沒說這裡有神明乩身和山魅鎮守呀?」春花幫惡鬼疑惑喊道。「凡人呢?今晚不是說另外有隊凡人跟我們一起過來?」
□
「你人現在在哪?什麼!還在火車上?有人跳軌火車誤點?哇哈哈哈……幹我笑屁啊?」馬大岳在距離拆遷街區數公里外一條巷弄裡撥打手機──數十分鐘前,拆遷街區一帶手機訊號突然降低,連家用市內電話也被切斷線路,陳亞衣久等不著廖小年,只好派他騎車找人。
「什麼?你講什麼……我這邊收訊很差……好像是那批壞蛋把附近的基地台給拆了,他們準備要硬幹了!」馬大岳喊道:「你到站之後直接坐計程車過來啦……什麼!錢包被扒?啊哈哈哈哈……那現在怎麼辦?你口袋裡有零錢嗎?會搭公車嗎?靠……好啦我去接你!」
馬大岳結束通話,催油門加速騎遠,巷弄駛來十幾輛廂型車與他錯身而過,他雖然覺得古怪,卻沒時間回頭,只能急急趕往火車站接廖小年。
賴琨坐在廂型車隊的第一輛上,三分鐘後,抵達拆遷街區外圍,遠遠觀戰,見街區各處廢樓空地符光此起彼落,那些春花幫惡鬼被僅有己方數量三分之一的山魅擋在外圍,四處亂繞找路也無法靠近更後方的反拆遷據點。
「陰間那些幫派傢伙們這麼沒用?」賴琨皺眉抱怨。
「琨哥……」羅壽福在一旁解釋:「那些亮亮的是符光,我猜是那些乩身畫的些驅鬼符,貼得到處都是,鬼被擋著進不去。」
「那怎麼辦吶?」賴琨問:「把符撕了行不行?」
「應該行。」羅壽福點頭。
「聽到沒有?」賴琨立時對身邊手下這麼說:「輪到你們了,把路上那些符全撕了。」跟著他又指著陳亞衣。「還有,去把那女人給我抓來。」
十餘輛廂型車,下來幾十人,人人手持裹著符布的鐵管、棍棒,往拆遷街區奔去。
「啊呀!是那些傢伙,他們又來啦──」老獼猴見到賴琨人馬分成幾隊遠遠走來,沿路撕毀符籙傳單,馬上領了幾隻山魅去攔阻。
「小心,山魅來了,別讓他們上身。」賴琨這隊人馬除了手上棍棒纏著符布外,胸前都掛著一串奇異銅錢,見老獼猴領著山魅衝來,有人便從口袋取出奇異小罐往身上噴了噴,紛紛乾嘔起來。「嗎呀!這東西好臭,別噴太多……」
噴霧小罐的作用是驅趕山魅,銅錢防止山魅附身,棍棒上的符籙能傷害到山魅──這些道具全是方董額外向年長青買的。
年長青也大方地只收成本價,還另外與方董談了幾項合作。
例如開發六月山後,他想取得囚魔洞的使用權,請方董在洞內另造設施──例如可以作為黃泉門之用的專屬水池和大鏡,好讓年長青人馬自由進出。
「嘔──這什麼味道!」老獼猴領著山魅往賴琨人馬身上撲,聽見他們胸口發出的銅錢叮噹碰撞聲,兩耳嗡嗡刺痛、頭暈腦脹;又聞到他們身上的刺鼻臭味,趕忙退遠,捧腹大吐起來。
「看,山魅真的會怕這味道!」「幹,臭死了,我是人也很怕。」賴琨人馬舉著符籙棍棒上前一陣亂打,打得老獼猴等山魅渾身冒煙,連滾帶爬地撤走。
「混蛋、混蛋,敢打土地神!下壇將軍,快來給我咬他們腳──下壇將軍?啊……」老獼猴氣憤舉著樹枝還擊,小傢伙摟著他頸子嘔個不停。
老獼猴揹著小傢伙且戰且走,喊了老半天也不見柳丁,想起他在黃昏時負氣跑走了。柳丁看了馬大岳查給他的網路資料,終於認清石虎並不是虎的事實。
他認清自己的身體永遠也不會長成虎那麼大,覺得上當了、生氣了,不想理老獼猴,也不想當下壇將軍了。
下壇將軍是給虎當的,不是給貓當的。
「哼!壞蛋!」老獼猴揮動樹枝和追來的賴琨手下搏鬥,儘管這些傢伙身上惡臭難當,但山魅身手終究好些,老獼猴不時轉身,打倒好幾個傢伙──但他漸漸發現,這些活人打手裡有部分特別難纏。
是幾個被春花幫惡鬼附身的賴琨打手。
最初是因為有些春花幫幫眾被符光刺得睜不開眼,見賴琨人馬趕到,躲進他們身中,意外發現附進活人身中後,四周符光便沒那麼刺眼了。
更多幫眾遁入賴琨人馬身子裡,指揮活人沿路撕符。
賴琨打手們一路撕符推進,碰到山魅攻來,身子裡的春花幫幫眾也會殺出幫忙。
這些傢伙漸漸察覺,原來陰陽兩界的幫派聯手起來還頗厲害的。
「不要硬打,跑給他們追,盡量拖延時間──」陳亞衣見山魅受制於賴琨人馬的臭氣噴霧,節節敗退,急得四處支援。「大岳死哪去啦!」
「這些惡鬼膽敢小看我阿苗──」苗姑時而附身陳亞衣飛簷走壁放倒打手,時而穿身出來踢春花幫惡鬼屁股。她先前當鬼時道行便高,現在成了媽祖婆分靈,受神力加持,更不將這些惡鬼放在眼裡,但死幫眾、活幫眾加起來一百多人,祖孫倆分身乏術,無法顧及所有戰局,只能眼睜睜瞧那些幫眾持續撕符推進,逼近圍牆據點。
「後退、快退回去──」陳亞衣高聲指揮,突然聽苗姑高叫一聲,從她身子衝出,撂倒幾名惡鬼後,與一個女人放單纏鬥起來。
女人是秀萍。
秀萍身上寫著奇異符紋、胸口同樣掛著銅錢,兩隻眼睛閃閃發光。
她的肉身令她不怕四周驅鬼符,胸口銅錢令她不怕山魅附體搶身,身上密密麻麻的符籙令她凶性大增,雙手兩把寫上異符的西瓜刀能斬人也能斬鬼。
苗姑捱了一刀,哎呀呀叫嚷起來,訝異這活屍女人又凶又惡,她一時竟戰不倒。
另一頭,陳亞衣吼飛幾隻惡鬼,卻被一個活人打手持棍打在胳臂上,痛得哀號,急得苗姑竄回她身中奔逃撤退。
春花幫惡鬼和賴琨打手咆哮緊追在後。
小張家前的廢樓長巷口陡然一亮,一個自救會大叔開著韓杰的小發財衝出接應,大叔駕駛技術頗佳,開到距離陳亞衣十餘公尺處瞬間一百八十度掉頭,讓車尾朝向陳亞衣。
「嘰──」小文在車斗內飛旋啼叫,要陳亞衣跑快點。
陳亞衣飛奔去一躍上車,沿路偶爾減速,接下跑得慢的山魅。
惡鬼一擁而上想攔車,但車裡寫滿金粉符籙,鬼群接近,立時耀起刺眼金光,逼退鬼群。
活人打手接力衝來要搶車,小發財急急駛回長巷。
打手、惡鬼們追入長巷,撕符前進;陳亞衣和山魅們則以車當作移動堡壘,不時倒車衝撞,阻攔敵方推進。
「大岳到底死去哪啦?兩個臭小子拖拖拉拉!」陳亞衣見秀萍也舉刀殺進長巷,只得持著奏板上前擋她。
苗姑離身飛出與秀萍扭打,揪著秀萍頭髮將她撞進側面尚未拆盡的廢樓窗中繼續纏鬥,陳亞衣也急急翻窗追進裡頭。
站在巷口觀戰的賴琨,見長巷狹窄,小發財車在裡頭時進時退,不停逼退撕符活人,加上有金符護車,惡鬼也難以逼近,己方攻略速度變慢,漸感不耐,喝道:「幹嘛全擠在這巷子裡?不會繞路嗎?笨蛋!」他轉頭推了羅壽福一把。「你也上啊!你帶幾個人從旁邊找路打進去!」
「是……」羅壽福也抓著根符籙棍棒,不甘不願地與幾個打手一同繞過長巷,從側面找路。他見一條小巷口擋著工地圍籬,圍籬上貼著符籙傳單,便想上去撕符,才剛接近,圍籬上方便拋來一串點燃鞭炮,伴著一陣碎磚石頭,將羅壽福和打手們炸得哇哇大叫,退出小巷。
自救會成員們可沒閒著,在各條小巷都準備了備用碎磚,這附近什麼沒有,碎磚水泥塊最多。
這些碎磚和水泥塊在不久前,曾是這些人左鄰右舍長年居住的「家」。
這些碎碎散散的「家」,此時正發揮最後用處。
「這邊不行!」「找找看其他路!」活人們摀著捱了碎磚的額頭,四處尋找其他進攻路線。有人見處小巷圍籬較矮,衝去要翻牆,翻到一半卻見公寓頂樓飛下幾支沖天炮,劈里啪啦被炸得摔回巷弄。
圍籬底下縫隙也飛出沖天炮,將跟入巷子裡的打手又炸出去。
「分散開來繼續找路,他們人少,我們人多,分散點,他們不可能每條巷子都守得滴水不漏!」賴琨上車指揮手下開車,敞著車門沿著自救會據點圍牆行駛,像是督軍一般,高聲下令。「還有這些鬼朋友呀,拜託你們動動腦筋,從天上飛過牆呀!」
「裡面到處是符,活人不進來撕符,我們飛進去,被符一照,眼睛都睜不開,不是剛好被山魅揪著打嗎!」有些惡鬼氣憤回罵。
「守好每一條路呀!」自救會大叔舉著棍棒在牆內巡守,指揮年輕人守街。他們有些經陳亞衣開眼,看得見敵方惡鬼和己方山魅,也有些並未開眼,只知道這陣子山上有土地神領著一票傢伙上工地鬧事,和他們站在同一陣線。
「六巷沒炮也沒石頭啦!」「四巷石頭快用完了,須要支援!」「哇,他們用我們扔過去的石頭來砸我們……」求援聲紛紛響起──
老幼住戶躲在家中,自願在外頭守街的自救會成員不過二、三十人,敵方人鬼加起來可有快兩百人,分散成十幾路八面攻巷,牆內守軍顧此失彼。
鞭炮、砸石的手段很快沒用了,賴琨打手也撿了石頭,用數倍人力扔過圍籬,將不少年輕人砸得頭破血流。
「接力、接力!」老獼猴舉著樹枝,領著山魅接力防守,他們不受符籙傳單影響,能在圍籬前後自由穿梭,將一波波逼近的惡鬼和活人打退。
「侯老,擋不住啦,他們人太多了!」有山魅這麼叫。
「為什麼我們要幫活人守房子?那些人挖我們山時,他們有吭聲過嗎?」也有山魅捱了惡鬼刀子,痛得質疑起來。
老獼猴氣呼呼地說:「笨蛋!六月山下被挖光,那些機器當然就開上山啦!開上山,囚魔洞就守不住啦!」
「可是食人山魅都不在洞裡了,我們還守著洞幹嘛?」
「是老土地神要我守的,他要我守著六月山一帶!」老獼猴氣罵:「六月山有仙氣,要是我們離開了,其他妖魔鬼怪上山修煉成害人妖怪,那怎麼成!」
「妖怪害人關我什麼事?」「對呀!凡人害動物、害山魅時,其他凡人有仗義過嗎?」「還是有的……」「但是很少,光這山下居民自私自利的就不少!」
山魅們開始起內鬨。
「別囉嗦!大家聽我六月山土地神號令就對啦!」老獼猴攀在高處暴跳如雷,隨手撿石頭往巷外扔。
「你根本不是土地神──」有隻山魅突然這麼說。
山魅們一下靜了下來,都望向出聲山魅,那山魅見老獼猴回頭瞪他,也低下頭,似乎後悔說了不該說的話。
「……」老獼猴靜默半晌,又扔了幾塊石頭,躍下跑遠,去守另一條街。
「侯老……」小傢伙攀在老獼猴背上。「你在哭嗎?」
「沒有呀!」老獼猴吸吸鼻子、抹抹臉,沿路撿了幾塊碎磚,聽哪條巷外有動靜,就扔石頭砸人。
「你不要介意那傢伙的話,他就是嘴巴大……」小傢伙安慰他。
「我才不介意……我沒聽見誰說話啊……」老獼猴這麼答:「我只記得……老土地神進洞時,對我說的話……」
「小獼猴呀,我不放心阿苦一人囚血羅剎,我得幫忙守著石棺,用神力壓著血羅剎。」
「那你什麼時候出來?」
「不一定呀……也許很快,也許很久,也許……總之,如果很久很久之後,你不見我出來,那麼這座山,就交給你啦……」
「交給我?」
「是呀,交給你……記住,除非是天上神仙派來幫忙的使者,否則別讓任何人接近囚魔洞。」
「可是……我又不是土地神。」
「你守護了這座山、守護了山下百姓,當然算是土地神。」
「可是……你進洞裡,那以後誰說故事給我聽?」
「以後呀,就換你說故事給大家聽啦。」
那晚,小獼猴在囚魔洞外大石頭上等了很久才離開。
當時他覺得老土地神應該過兩天就能出來了。
兩天過去了,老土地神還是沒出來,
兩、三個月過去了,兩、三年也過去了。
老土地神還是沒出來。
小獼猴每晚上見月坡看星星月亮的時間,漸漸多過哭的時間。
他開始自己講故事給自己聽,然後講給其他山魅聽。
「從前從前,有一隻猴子……」他真的不會講故事,他只是為了一個誓言。
「壞蛋──」老獼猴見有處巷弄裡兩個自救會成員被石頭砸退,圍籬被推歪,惡鬼附著打手往裡頭擠,即刻舉起樹枝衝去支援。「這裡是我的地盤,敢來鬧事!哎呀、哎呀──」
圍籬前的符籙傳單被撕去了,惡鬼伸手進來,揪落老獼猴的假鬍子,扯他的嘴、拉他的手,也揮拳毆打他背上的小傢伙。
老獼猴被激怒了,張口狠咬一隻隻鬼手。小傢伙哭著嚷嚷求救:「這邊要被攻破了,快來幫忙呀!」
其他山魅聞聲趕來,幫忙擋著圍籬。
「哇!」「哎呀!」「什麼東西?」圍籬另一邊,打手和惡鬼紛紛吆喝跳腳。
有個小影在他們腳邊穿梭亂咬。
「啊!是柳丁!」小傢伙見柳丁在圍籬另一邊衝刺怒吼,東咬一口、西咬一口。
「柳丁你別生我氣,我也不是土地神呀,我只是隻老猴子……我不是為了當土地神才守山的,我是為了守山才當土地神呀……六月山是我的家,我們守著自己家,不讓邪魔歪道上山……」老獼猴穿過圍籬,與惡鬼、打手們扭打起來。
「來呀、來呀!」老獼猴越戰越野,不時揪著打手或是惡鬼亂咬,露出凶狠猴樣,揚著兩隻猴爪對著巷外擁來支援的惡鬼、打手咆哮。「不當土地神也沒關係,當隻猴子也沒關係,猴子本來就住在山上,鬼敢來搶山,猴子就和你們拚命!」
「嘎──」柳丁站在老獼猴身前,與老獼猴一齊咆哮,像在附和著老獼猴這幾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