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夜巷靜僻無聲,只有幾隻溝鼠沿牆角來回穿梭。   醉醺醺的男人摟著婀娜女人,抬手指著巷弄另一端,稱那條街上有家不錯的賓館,有特殊貴賓房,只招待熟客,房裡有各種異想天開的情趣設施和道具。   他一面說,雙手在女人身上來回游移,吃盡豆腐。他從剛剛的飯局摸到現在,這豆腐像是永遠也吃不飽──當然吃不飽,對男人而言,這些不過是小菜,主菜得上賓館裡的特殊貴賓房吃才行。   女人整晚對男人的毛手毛腳沒有表示任何抗拒,甚至不時對他眨眨眼、咬咬唇,讓男人對等會兒主菜上桌時的想像,天馬行空到了極點。他對女人說這件案子還差臨門一腳,那一腳就看她等會兒的表現。   這件承包案張哥覬覦好久,花了不少錢疏通他,但他始終沒鬆口答應,還同時與李哥、劉哥保持往來,常對張哥說昨天李哥送了份大禮給他、前天劉哥飯局上的女人令他舒爽極了。   男人對張哥開出了天價。   張哥派女人送支票給他,還附贈女人一晚。   男人對飯局菜餚滿意、對那張支票滿意,只好奇接下來的後半夜,女人究竟能讓他滿意到何種地步了。   「啊?怎麼……」男人被女人拉至一條防火小巷裡,還沒反應過來,女人便湊上與他擁吻。「妳喜歡這樣玩?在這種地方?」男人覺得巷內瀰漫著一股水溝臭味,實在不是享用主菜的地方,但主菜熱情如火地將自己強塞入口,他卻也不忍吐出,只親得稀里呼嚕,一面拉著她想往外走。「別急……妳別急嘛,去我說的……那家……唔、唔唔……什麼味道?」   小防火巷裡的水溝臭氣太重了。   男人有些難以忍受,腳下一滑,低頭驚見自己踩著了隻死老鼠,不禁啊呀叫了一聲。女人嘴巴又貼了上來,舌頭伸入他口中。   男人被按在牆上,覺得女人力氣頗大。   且那股詭異氣味更加濃厚。   並非是水溝臭,而是直接從女人口腔中傳入他嘴裡。   男人對這氣味並不算太陌生,數年前他接到電話急急趕回老家時,見到過世數天的父親時,就曾聞過這種氣味──   屍臭。   男人興致全消,推開女人,卻見她手中多了把水果刀,雙眼爬漫起古怪血絲。   男人還沒來得及叫出聲,女人動作快得像電影裡的鬼魅,一手按上他嘴巴,將水果刀送入他心窩。   女人將男人按在牆上,從他口袋裡摸出那張支票,望著男人說:「對不起……」   張哥派女人送支票給男人,附贈他一個難忘的夜晚。   女人拔出水果刀,鮮血噴泉般自男人胸口湧出。   女人將臉湊上男人胸口,大口大口地呑飮湧出的血,還不時低吟:「對不起……對不起……」   不知過了多久,女人茫然地走出巷子,滿嘴滿臉都是男人的血,搖搖晃晃地走向對街一輛廂型車。   廂型車門快速拉開,女人剛上車,車門便快速關上。   車內堆滿古怪雜物,另外坐著兩個人,後座是身材乾瘦的中年女人李秋春,駕駛座坐著身材胖壯的中年男人羅壽福。   「我怎麼跟妳說的,喝完血把臉擦乾淨再出來呀!」李秋春扔了條毛巾給她。「張哥的支票呢?」   女人一語不發地取出支票交給李秋春,拾起毛巾擦拭臉上血跡。   「走了。」羅壽福發動引擎,駛上大街。   李秋春則從雜物堆中翻出一套舊衣扔給女人。「快換了衣服,等等要去見琨哥。」   「不行,今晚我累了……我要回家陪陪我兒子女兒……」女人這麼說,她約莫三十來歲,青蒼臉上隱隱透著墨綠色的血管筋脈。   她一雙眼瞳有些混濁,依稀透著血色。   「累?」李秋春哈哈大笑。「妳剛吸飽一個男人的血,現在精神應該好得不得了。」   「琨哥人已經到了,聽說方董晚點會開視訊跟我們打聲招呼。」羅壽福透過後照鏡望著女人,興奮地說:「妳知道嗎?是那個大建商方董。要是這次我們能攀上他,肯定發達了,等等妳打起精神好好表現,知道嗎?」   「不行……」女人搖搖頭。「我要回家看孩子。」   「看個屁!」李秋春不耐地取出手機,「我們可能會在那兒待上好幾天,我打電話請張嬸替妳照顧孩子。」   「不行!」女人瞪大眼睛,身子湊近李秋春,嘴巴張開,犬齒銳長嚇人。「我說……我要回家……看孩子……」   她這麼說的時候,雙眼隱隱射出怒火。   「喂、喂,秀萍,妳想做什麼?」李秋春倒抽了口氣,慌張地從身旁雜物中摸出一把金錢劍,抵上這叫「秀萍」的女人心口。   秀萍心口立時冒出淡淡焦煙。   但她仍緩緩將臉更湊近李秋春。「我要……回家……看孩子……」   「好好好!看孩子!」羅壽福大喊,連忙轉動方向盤改道:「先回妳家,讓妳跟孩子打聲招呼,然後再去見琨哥,行了吧!」   □   十餘分鐘後,車停在一棟老公寓下,秀萍開門下車,摸出鑰匙準備開門,卻被李秋春喊住。   李秋春遞給她一包符包和一瓶礦泉水,說:「妳沒吃藥,會嚇著孩子。」   秀萍接過符包,卻沒接水,直接將符包放入嘴裡,喀啦啦嚼著,一面開門上樓。   「……」李秋春轉頭望著駕駛座上羅壽福,說:「剛剛我還以為她真要造反了……」   「她不敢。」羅壽福說:「她還得靠我們的藥才能繼續陪兒子女兒。」   「那是她剛剛腦袋還算清楚,要是哪次藥拖得晚了,發起脾氣,說不定腦袋轉不過來……」李秋春餘悸猶存說。   「那妳說話讓著她點,別惹她生氣。」羅壽福這麼說。   「哎呀,你幫她不幫我?」李秋春有些惱怒。「你什麼意思?」   「誰幫她啦,我是給妳建議!」羅壽福不耐地說:「成天跟個死人吃醋,妳有沒有那麼無聊?」   「誰教你連死人都有興趣!」李秋春痛斥。   「誰對她有興趣啦,那只是好奇。」羅壽福煩躁地辯駁著,「妳別動不動就提那件事……」   「我就是要提,怎麼樣!」   □   「你們今天在學校裡乖不乖呀?」秀萍蹲在臥房的雙層床旁,柔聲輕問。   「嗯。」男孩小學二年級,自上鋪探出頭來,點頭回答:「我們很乖,功課都做完了。」   「媽媽。」小女孩小學一年級,躺在下鋪,抓著秀萍的手說:「妳好晚才回來……」   「媽媽在工作……」秀萍微笑地說:「明天媽媽要出差,會請張嬸過來照顧你們幾天,你們要乖乖的……」   「媽媽,張嬸很兇……」小男孩伏在床欄對底下說:「都罵我們……」   「是嗎?」秀萍仰頭,望著小男孩。「等等我跟張嬸說一聲,她不會罵你們了……」   「如果她還罵呢?」小男孩問。   「那我會……」秀萍笑容有些僵硬,停頓半晌,才說:「我會再好好跟她說……」   □   廂型車停在張嬸家門口。   張嬸揉著眼睛,不甘不願地對著半夜來訪的羅壽福、李秋春和秀萍說:「好啦好啦……我會照顧他們啦……」   「妳別罵他們……」秀萍這麼說。   「啊,小孩子不乖就要罵呀,罵不聽就要打……」張嬸不耐地說:「我帶過這麼多孩子,帶孩子我比妳懂,妳乖乖幫羅哥做事就行啦。」   「妳別罵她們,有話好好講……」秀萍握住張嬸的手,緩緩地重複同樣的話。她臉上雖掛著笑容,但雙眼隱隱透出怒光,臉上隱隱浮現黑青筋脈。   「喂……喂喂!好疼呀,妳做什麼?」張嬸驚恐嚷嚷,見秀萍目光凶狠望著她,連忙向一旁的羅壽福跟李秋春求救。「羅哥!秀萍她想幹嘛?」   「妳他媽囉哩叭唆半天,快點答應她啊,妳不兇小孩全身會癢是吧?」羅壽福惱火催促:「快點!琨哥正等著!」   「好,我答應、我答應妳……」張嬸連忙對秀萍說。「我不會罵他們,我用愛的教育,行了吧!」   秀萍這才放開手,望著張嬸說:「我回來……會問他們……」   她說完,轉身回車上,羅壽福和李秋春也急急上車,往與賴琨相約地點駛去。   □   「這東西……有用?」賴琨和手下們在酒店包廂裡圍著秀萍,看得嘖嘖稱奇。   「有用,絕對有用!」羅壽福口沫橫飛地對賴琨,以及平板電腦視訊與會的方董介紹起秀萍。   「你剛剛說……」賴琨問:「她已經死了?」   「對。」羅壽福大力點頭。「死半年了。」   「怎麼……跟活著一樣?」賴琨身旁一個手下忍不住輕輕觸了觸秀萍的胳臂,柔軟得和活人沒兩樣。   死去半年的秀萍除了眼睛、皮膚會在情緒波動時浮現詭異墨黑青紋,以及有時口鼻會隱隱透出淡淡屍臭外,整副身體與活人無異。   「這就是我夫妻倆的本事啊。」羅壽福大力拍著自己胸口,得意洋洋地吹噓。「我這家傳密法能將剛死不久的人煉成活屍──可不是電影裡那種呆頭呆腦的殭屍喔,秀萍她連腦子都是活的,會想、會說話,比殭屍聰明多了。」   「那……」一個瘦子手下突然開口問:「但這樣跟請個活人幫手有什麼分別?」   「分別可大啦!」羅壽福向那說話的人招了招手。「來來來,讓方董和琨哥看看秀萍的力氣有多大,你來跟她比腕力。」   「呃!」瘦子聽羅壽福這麼說,有些不情願,但見賴琨示意他上,只好硬著頭皮來到桌前,捲起袖子架上桌。   秀萍則照著秋春吩咐,在桌前單膝蹲下,與瘦子搭上手腕;羅壽福充當裁判按住兩人雙手,才剛放手喊開始,瘦子就啊呀一聲,胳臂就被秀萍壓下。   「我……我還沒準備好呀……」瘦子不服氣地叫嚷辯解,但聽羅鑄福說「那不然再比一次」時,卻又連連搖頭。「不……她力氣真的大,我骨頭都快斷了啦!」   「我來。」另一個壯碩男人湊來,將手肘抵上桌,搭上秀萍手腕;大夥兒互瞧了瞧,這男人叫徐猛,是賴琨身邊頭號打手,平時偶爾打打業餘格鬥賽。   磅狼一聲,徐猛和剛剛的瘦子一樣,一秒不到就被秀萍擺平。   「這東西力氣真不小呀。」平板電腦那頭的方董終於露出欽佩神情,但賴琨一雙眼睛閃爍著狡詐詭光,像是對秀萍的能力仍然有些懷疑。「力氣大不表示能打。」   「她很能打呀……」羅露福張揚雙手說:「她不但力大,而且動作很快,加上是活屍不怕疼,就算是格鬥冠軍或重量級拳王,都不見得打得過她,一般業餘的更別說了……」   羅壽福說到「業餘的」三字時,還瞄了徐猛一眼。   徐猛哼地站起,怒瞪羅壽福。   「等等……」賴琨揚手,卻不是阻止徐猛,而是指示手下。「桌子先搬開。」   「是是是……」羅壽福連連點頭,幫忙搬桌,還說:「大家退開點。」   桌子才搬一半,秀萍巴掌就已經搌在徐猛下巴上,徐猛捱了一記重拳般雙腿一軟就要跪地,但豐富的街頭鬥毆經驗及身為男人的自尊不容許他就這麼倒下。   他踉蹌兩步,立即站穩揮拳還擊。   在極短暫的一瞬,他感到好不耐煩,覺得自己的拳頭好慢好慢,慢到秀萍閃過又往他臉上再拍一掌後,他的拳頭都還沒打至定位。   他單膝跪倒,腦袋暈眩,正試著站起身,面前已不見秀萍。   秀萍繞到他身後,左臂勒住他頸子,右手上不知何時多了把尖叉,扎在徐猛頸上,還略微刺進幾分。   「停停停!」羅壽福驚喊。   秀萍倏地停手起身,將尖叉舉向賴琨另一個手下。   那人嚇得尖叫後退仰倒,秀萍便將叉子放回他桌上──叉子是那手下的,秀萍借來用用,只是要還他而已。   徐猛搖搖晃晃掙扎好半晌還站不直身子,剛剛秀萍兩記巴掌重得跟拳擊手全力揮出的勾拳一樣,打在人臉上,足以造成輕微腦震盪。   「對不對,她身手簡直就像電影裡的絕頂殺手一樣。」羅壽福說得口沫橫飛,「更重要的是,她已經死了,死亡證明都開出來了──派她做事,我們絕不會惹上麻煩。」   「這倒是妙,派死人處理事情……沒有法律責任。」方董說:「不過這跟派鬼辦事,好像又沒有太大分別了……阿琨認識不少懂這些旁門左道的法師,你這東西跟其他法師養的鬼比起來,有什麼特別的?」   「鬼辦得了的事,人不見辦得了;人辦得成的事,鬼不見得辦得成。要擋鬼容易,門外貼張符、家裡擺尊神,一般小鬼嚇都嚇哭了;白天太陽一曬,鬼可不敢出門。」羅壽福搓著手說:「但我夫妻倆煉的這活屍有肉身庇蔭,不怕陽光,她能做許多人能做的事,也能做鬼做得成的事……她什麼都能做。」   「什麼都能做,是不是真的?」一個或許多喝了兩杯的年輕手下,聽羅壽福這麼說,忍不住嬉笑起鬨插口問:「做愛行不行吶?」   「呃……」羅壽福聽了他的問題,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行。」林秋春瞪了羅爵福一眼,替他回答:「只是……會有點味道就是了,要用橙葉符藥先淨身過比較乾淨。如果要求再高一點,得先讓她飽餐一頓人血,身體活絡,再吃些特製符藥──她身體的鮮活度與藥的等級有關,最高級的藥能讓她和活人完全沒有任何分別,只是那種藥價錢非常貴……方董要是不信可以試試……」   「夠了,我對活屍沒興趣。」方董揮了揮手,一點也不想知道秀萍在床上的樣子。「我想讓她去找幾個人『聊聊』。」   「聊聊?」羅壽福和林秋春互望一眼。   賴琨指著秀萍說:「方董有幾個想宰的人,這東西辦不辦得到?」   「這是最容易的事。」羅壽福點點頭,指了指秀萍。「她剛剛才替張哥解決一個拿錢不辦事的王八蛋。」   方董哦了一聲,接連講出幾個姓張的名字,確認是其中一個。「是那個張哥?」   「是啊。」羅壽福說:「張哥想承包一件政府的案,負責案子的人不過芝麻綠豆大的官,當自己土皇帝,吃了張哥好幾頓飯、喝了好幾次花酒、拿了滿口袋的錢,還是挑三揀四不肯把案子給張哥,最後開出個天價把張哥惹毛了,要我派秀萍宰掉那王八蛋。」   「小張這決定我喜歡。」方董微笑點頭。「比起擺明的敵人,我更恨這種癟三,想賺這種錢還不乾脆點。」   「就是說啊。」羅壽福搓著手說:「那麼……方董你想宰誰呀?」   「……」方董先是微笑不語,跟著摳了摳耳朵,假裝收訊不好。   「除了那幾個自救會的傢伙。」賴琨說:「還有兩個不怕死的人──偏偏你養了個死人,讓死人對付不怕死的人應該剛剛好。」   「就是剛剛好!」羅壽福笑著附和,雖然他根本不知道賴琨口中「兩個不怕死的人」是誰,且到底如何不怕死。「那麼琨哥、方董,你想要他們怎麼死?」   「抱歉,我聽不清楚,剛剛你們說了什麼?」方董又摳摳耳朵,微笑道:「總之,我蓋房子造福社會,我的房子周遭怎麼能死人,不管誰要死要活,都給我滾遠點──聽到沒?」他說到這裡,起身離開視訊畫面。「我還有事,阿琨,接下來交給你了。」   「是……」賴琨點點頭,等視訊畫面結束,對羅壽福說:「把人帶到其他地方宰,別在方董的工地宰,行不行?」   「明白……」羅壽福這麼問。「那要不要拍照見屍?有沒有指定死法?」   「還能指定死法?」賴琨好奇問。   「能。」羅壽福說:「託我們辦事的,有些是尋仇,仇家想見仇人死的模樣,有些要見屍才算數。」   「待會先露兩手給我看,當是驗貨,以後我有生意會再找你。」賴琨說:「另外還有件事,你這東西能不能打鬼?」   「打鬼?」羅壽福想了想,說:「能,不過我們夫妻倆也懂得些驅鬼門道──琨哥,你碰上鬼找麻煩?」   「算是吧。」賴琨繼續說:「方董的工地除了反拆遷自救會的人外,這幾天另外有些東西三番兩次來工地搗蛋,嚇跑不少工人,那些傢伙自稱是從山上來的,好像還會附身。」   「山上來的?」羅壽福抓抓頭。   「應該是山魅。」李秋春插口說:「是山上一些動物死去的魂修煉成的精,有時會下山鬧事──方董這案子是不是會開到山上?」   「是。」賴琨點點頭。   「那八九不離十了。」李秋春說:「山是山魅的地盤,你們開山等於拆他們老家,他們下山鬧事,想擋你們開山。」   「哦?所以跟山下那些反拆遷自救會的算一路?」賴琨抓抓頭,「這件事情你們能一起處理嗎?」   「琨哥想怎麼處理?文的還是武的?」羅壽福問。   「你自己試試。」賴琨說:「有用都行。」   「有用都行?」李秋春突然問:「賣下去行嗎?」   「賣下去?」賴琨呆了呆。「什麼意思?」   「是這樣的。」李秋春說:「我在陰間有親人在做買賣,陽世間很多東西都能賣去底下,人魂啦、山魅啦在底下都有個價,所有東西裡最值錢的──是活人。」   「值多少錢?」賴琨眼睛亮了亮。   「琨哥想問的是換算成新台幣嗎?這不太好估算呀……底下陰間做買賣,通常習慣以物易物,畢竟底下貨幣波動大,沒保障……像我們煉活屍的幾樣藥材、訓她的鐵符,都是從底下換來的。如果方董想處理的那些人不須要見屍,我們會把他們賣下陰間,換來更好的鐵符和藥材,就能煉出更多秀萍,替各位老闆幹更多活喲。」李秋春說得雙眼發亮。   「隨你們怎麼買賣。」賴琨搖搖手,對鐵符和煉屍藥材沒太大興趣。「等等我點個人給你們,你們動手時視訊連線給我看,算是驗貨,沒問題的話,過兩天正式開工。」、   「是。」羅爵福和李秋春點點頭。   秀萍默默無語,她對自己接下來的工作漠不關心,此時她心中所想的,是接下來幾天,兩個孩子在家有沒有吃飽,張嬸會不會欺負他們。   □   兩小時後,羅壽福和李秋春帶著秀萍來到金歡喜旅舍辦理住房手續。   秀萍剛剛殺了第二人。   這是在賴琨要求下上演的一場直播秀,羅壽福載著李秋春和秀萍來到鎮上某排老公寓後方暗巷,放秀萍下車。   羅壽福持手機透過車窗拍攝,遠方的秀萍像隻壁虎般攀上公寓,將四樓後陽台鐵窗欄杆扯開一個洞,俐落鑽進屋裡。   五分鐘後,獨居在家的反拆遷自救會副會長大牛從廁所窗戶飛出,摔在街上。   大牛是待拆住戶的親戚,自家並不在方董工地範圍內,符合要求條件──要死要活,都滾遠點。   秀萍則趁街坊驚呼地往屍體聚集的當下,悄悄從鐵窗洞口鑽出,攀上頂樓,一連爬過好幾戶加蓋屋頂;從公寓另一側牆攀下。   羅壽福駕著廂型車繞去接她,讓她自己與視訊那端的賴琨報告屋內情形──她稱自己將大牛拋出廁所前,便已折斷他頸骨。   賴琨十分滿意。   羅李夫妻辦完入房手續,提著大行李箱,帶著秀萍搭乘電梯來到五樓。   電梯門外站著個長髮女人,她抓著手機,神情驚怒交雜,長髮濕濡濡地濕透了T恤,髮上甚至還沾著肥皂泡沫,還滴著水──   是洗澡洗一半,接到自救會來電通知大牛墜樓身故、驚怒地急著趕去了解情況的王書語。   四人在電梯門際擦身而過。   王書語衝進電梯急按下樓,羅壽福等人往自己房間走。   羅壽福像被王書語身上的香味和濕濡長髮下的雪白頸子迷著了,忍不住多望她幾眼。   李秋春瞪了他幾眼。   羅壽福經過507號房時,瞥見門把上沾著些許洗髮精泡沫。   然後他們來到509號房,開門進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