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介


簡介   貫穿三界的意志——   偃月青龍,破空開眼!   罪與罰,欠債與救贖,古老傳說與現代鄉愁,以十年前的《陰間》系列為基礎,星子創造了充滿現實感的在地魔幻風景。熟悉的神明、日常可見的角色,這是屬於臺灣特有善惡信仰的原創類型。   那槍青光,此時早已穿過厚厚的遮天泥層,向下、再向下——   繼續向下。   然後開始向上。   穿過一層又一層雲,衝上南天門,喀啦一聲——青龍咬碎禁錮巨門的重鎖。   陰間大富麗酒樓,一場神祕會議悄悄舉行。   城隍、閻王、喜樂爺、摩羅⋯⋯   與會人士淨是地底呼風喚雨的魔頭,幾日後,數間城隍府被檢舉,太子爺陽世管轄權遭拔除。   看似祥和的陽世暗潮洶湧,被勒令停職的牛頭張曉武上來查案,赫然發現與韓杰有關的人接連失蹤。   東風市場冤魂被帶下陰間、大批神明眼線離奇死亡、太子爺的代理人七寶盡沒,只餘一套「試用版」尪仔標孤軍奮戰……   楔子   神明在陽世有許多使者。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身負任務也各有不同──   有人專司武鬥,降妖伏魔有人救災救難,濟世助人;有人醫病護生;有人作育英才。   許多人甚至不知道自己肩負天命,他們只是樂於奉獻身懷所長,讓世間更好。   「眼線」的任務,是替神明蒐集陽世陰間種種情報,回報上天,讓神明定奪諸事是非曲直、防範群魔眾鬼作祟。   阿水是出了名的包打聽,從十幾歲開始擔任神明眼線,今年已經五十六歲了,將近四十年的眼線資歷,讓他從南到北、從陽世到陰間,都有消息管道。上百個鬼朋友每天梢消息給他,讓他篩選過濾之後稟報神明。   每個眼線有自己專屬傳遞消息的方式,有人喜歡和捎消息的鬼朋友面對面談,有的人習慣請鬼朋友託夢傳話。   但阿水的鬼朋友太多了,要是每個都託夢或面談,可會累死他。   所以他在自家布置個小房間,裡頭有張小供桌,長年供奉零食祭品給所有來訪的鬼朋友們。鬼朋友夜訪阿水家時,阿水通常早已入睡,他們吃完供品便會來到供桌兩側長桌前,從筆筒中挑出慣用的筆,將要向阿水報告的消息冩在準備好的紙上。   阿水每日下班,帶便當返家,配著一張張情報下飯,然後睡前喝杯特製的青草茶,在夢裡將話說給神明聽。   這份無償的加班工作,阿水數十年來,彷如一日。   說是無償,其實有價。   阿水得到的回報,是每年健康檢查各項指數都非常漂亮。   他甚至已經忘記感冒是什麼滋味了。   晚上十一點整,阿水從冰箱取出備妥的冷菜上桌,還開了瓶高粱。   一年裡總有幾次,會收到幾件「重大消息」,他便會主動聯絡那些報信的鬼朋友們來家中細述詳談。   例如今晚。   十一點五十四分,桌上酒好菜香,但阿水一點也高興不起來,畢竟這些「重大消息」,不僅人命關天,且通常不只一條人命,是很多人命。他窩在沙發上反涅看著兩、三張「重大消息」。   十二點半,阿水已喝了兩小杯高粱,朋友還沒來,他沒倒第三杯,深怕喝多了等會兒聽不清楚「重大消息」。   一點二十,阿水那兩小杯高粱的微醺酒意都退了,鬼朋友還沒來。   午夜三點,他站在神桌前上了炷香,倒杯青草茶飮下,準備入睡。   他剛回到客廳準備收拾桌上一口也沒吃的冷菜,門鈴終於響了──   那不是給活人朋友們按的大門電鈴,而是安裝在陽台玻璃門框上讓鬼朋友動手搖的手工鈴。   其實玻璃門也沒關,阿水望著兩個站在前陽台對他微笑的鬼朋友,雖覺得有些陌生,但仍放下菜餚走去開紗門。   鬼朋友直接穿門進屋。   阿水望著兩位鬼朋友,微微有些困惑,拿起桌上幾張「重大消息」,看了看署名。向他報信的朋友實在太多,有些熟稔,有些不那麼熟稔,消息不一定是熟朋友報的。但眼前這兩位未免太陌生,且和紙上署名李奇的傢伙好像不大一樣。他狐疑地問:「你們……哪個是李奇?我記得他應該是個年輕小伙子不是嗎?你們……」   「我們有很老嗎?」兩個傢伙微笑互視一眼,跟著往前探頭細看那張「重大消息」。   阿水本能縮手不讓他倆看,卻被其中一個伸手抓住手腕,另個倏地便上了阿水的身。   兩個傢伙對坐,吃著阿水整備的酒菜。   其中一個附著阿水的身,吃得津津有味;另一個捏著兩張情報,喃唸起紙上內容:「幾天前,陰間大富麗酒樓包廂裡進行了一場祕密會議……參與的人有好幾個大人物,我老闆也是其中一個,還有陽世活人,他們在討論要上陽世幹件大事……」他唸到這,冷笑說:「嘿嘿,那小子還發毒誓說自己不是抓耙子,這下有他受了。」   「年老闆會吃了他。」阿水被附著身,狼呑虎嚥吃盡一桌酒菜,開始翻冰箱找其他食物──半盤剩菜、半鍋湯、半鍋飯、生雞蛋、三顆蘋果……他的食量可沒那麼大,整桌酒菜已經超出他平時一餐食量;但他此時被鬼附體,身不由己,含淚苦臉地將眼前所見的東西全往嘴裡塞。   另個傢伙繼續唸情報:「我要端菜送茶,還要打掃,斷斷續續沒聽清楚,幾個大老闆好像想對付一個陽世活人。」   阿水吃空了冰箱,肚子鼓脹得像是充飽了氣的皮球;然後他將目標轉至餐桌和五斗櫃,翻出半條吐司、一盒餅乾、一罐蛋捲、幾顆橘子。   「那陽世活人很難纏,據說鬼怕他怕得要死,陰間幾位大人物,甚至閻王都跟他有過節……他們說那人頂頭上司,是中壇元帥太子爺。」   阿水左手吐司右手蘋果,臉色發青、雙眼上翻,開始找酒──陳年高粱、威士忌、竹葉青、白蘭地、自製藥酒──這些酒都是他珍藏用來招待鬼朋友們的好東西,此時卻反過來被這兩個陌生朋友拿來招待自己。   大口吐司大口竹葉青、大口蘋果大口藥酒,他過去從未這麼吃過。   「底下幾個老闆們都想他死、想拉他下陰間,但他很難死,所以大家想辦法設局弄他,那天會議就是在商議合作弄他的辦法,他們討論了好幾種,有人出錢、有人出力、有人幕後指揮、有人負責善後……我趁替他們上菜時,冒死偷拍下幾段影片,阿水哥有興趣的話,我帶上去給阿水哥過目。」   阿水感到呼吸困難,他的胃腹從飽脹到發疼再到劇痛,吃下的所有東西像是再也撐不住,要從食道滿出來了──怎麼辦呢?   他很快曉得身體裡那傢伙,想用什麼辦法來阻止即將從他食道滿出的食物了──   就是找一條繩子,進廁所,對著鏡子,緊緊綑住脖子。   緊到將他脖子束窄一大圈。   非但食物通不過食道,連空氣和血液也通不過氣管和血管了。   阿水望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神隙隱流露出一絲遺憾。   不知是遺憾自己幾十年前接下這無償工作,還是遺憾平時沒有多打幾通電話給在外求學的兒子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