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
「杰,撐著點,要到家了……」
王書語攙著韓杰在大雨中一步步往東風市場走,臉上淚水和雨水混淆不清。
小文在兩人上空盤旋,牠的體型已經長成成鳥,此時眼神銳利如鷹,像是偵察機般巡守四周──數十分鐘前,身心疲憊的王書語剛踏入韓杰家等他,就被小文叼起袖子往外拖,王書語直覺不妙,招了計程車要小文飛在前方帶路。
計程車司機起初見王書語坐進前座,沒說地點反而慌慌張張盯著窗外隨機指路,只當載到了個瘋婆子,接著發現原來她竟是在追著車外一隻文鳥。
總之王書語在小文帶路下趕到美娜住的醫院,找到力竭跪地的韓杰,連忙趕去帶他回家。
「這陣子……」韓杰渾身傷勢慘烈得讓他看起來像具會動的死屍,皮肉還不停冒出蒸煙。他強撐著使自己不致暈厥,喃喃說著:「妳先別跟我見面……跟我保持距離……」
「為什麼?」王書語抹去臉上雨水淚水,抖了抖肩將韓杰身子托高些,繼續往前走。
「他們……他們打算……」韓杰虛弱地說:「把我身邊所有人……都帶走……」
「然後呢?」
「所以妳……妳……」
「我怎樣?」王書語察覺韓杰似乎連走路的力氣都漸漸沒了,便將他揹上身──韓杰人高馬大,但王書語也不矮小,除了柔道和跆拳之外,她在健身房裡的深蹲紀錄接近百公斤。「他們把我爸整得好慘……我怎能逃跑!」
「王仔……王仔……」韓杰聽王書語這麼說,想起王智漢,急著想將他在底下所見、在河畔與夜鴉叫陣對談所知情況告訴她,但他此時虛弱恍惚,說話前言不對後語。「面具……吳天機……」
「曉武哥說他們用邪術控制我爸……」王書語揹著他回到東風市場,一階階往樓上走。
「對、對對……」韓杰喘著氣說。「是那面具!我在底下碰見王仔……他戴著面具……那不是普通的面具,那是……吳天機!」
「吳天機?」王書語聽韓杰說過這個名字。「你不是說他……他應該在地獄嗎?」
「他們……」韓杰說:「他們想要……把王仔……洗腦成吳天機,讓他頂罪……」
「什麼?」王書語驚呼,差點摔倒,連忙穩住身子。
老爺子推門出屋奔來扶住韓杰,急急問著:「怎麼回事?阿杰怎麼變成這樣?」
這幾日老爺子見韓杰肅穆準備,知道他必然遭遇苦戰,平時也打起精神留意周遭動靜,一聽見王書語呼喊,知道出事,立刻出來幫忙。
「美娜跳樓了。」韓杰無奈地說。
「什麼……」老爺子瞪大眼睛,好半晌才問:「有沒有救回來?」
「剩一口氣,還在急救……」
「是那些惡鬼幹的?」
「我不知道……」韓杰虛弱搖頭,伸手抓住老爺子胳臂說:「把這件事告訴鄰居,叫大家這幾天外出避避……你也一樣……」
「現在晚了,明天再說……」老爺子和王書語攙著韓杰返家,兩人七手八腳摘去他衣服,攙他泡進浴缸,又從冰箱翻出最後幾袋冷凍蓮藕片倒入浴缸。
「我家裡也有蓮藕,我下去拿。」老爺子急急出門下樓。
王書語疲憊地伏在浴缸旁,用手舀水往韓杰頭臉上淋,見他昏昏欲睡、皮膚不時出現新的燙傷,整個人像從滾水中撈出般淒慘,不禁又紅了眼眶,輕撫著他臉說:「神真的看得見這世上發生了什麼事嗎?」
「神……」韓杰眼前一片模糊,感到全身疼痛逐漸遠去──他再次因為尪仔標副作用產生的痛苦而昏迷,魂魄墜入陰間。
□
韓杰睜開眼睛。
感應到四周濃烈鬼息。
他自陰間髒黑浴缸翻身躍出,看看洗手台、搬開馬桶水箱蓋、瞧瞧垃圾桶──沒有。
他回陽世前藏在廁所各處的道具和尪仔標全不見了。
他急忙奔出廁所,夜鴉正窩躺在單人沙發上蹺著腿望他。
「又見面了。」他嘿嘿一笑,見韓杰左顧右盼,從口袋掏出兩包東西,是韓杰藏在陰間家中的香灰。「別找了,都在這裡。」
「……」夜鴉腳邊擺著一袋雜物,是他從寶來屋賒帳買來的防身道具──他在陽世甚至沒時間燒紙錢結清貨款。
韓杰望著夜鴉,冷冷地問:「剛剛就是你害美娜跳樓的?」
「不是喔。」夜鴉笑著說:「我只是親了她一下。」
「親了她一下?」
「偷走了她的快樂,人生從小到大,全部的快樂。」夜鴉說:「這是喜樂爺教我的,人心中沒有了快樂,會做出什麼事,誰也不知道;所以──我沒有要她跳樓,我只是親她一下,偷走了她的快樂,嘻嘻。」
夜鴉見韓杰低頭不語,還捏緊拳頭,便笑著說:「幹嘛?想打我?你現在只剩一雙拳頭了。」
「那你還坐著幹啥?」韓杰說:「帶我去見第六天魔王吧,他要的是我,幹嘛為難其他人?放過他們吧。」
「別這麼急。」夜鴉指指地板。「你只有魂上來,身體還在下面。」
「你說反了。」韓杰哼了哼。「這裡才是『下面』,陽世在『上面』。」
「不是喔。」夜鴉嘿嘿笑說:「陽世和陰間就像是鏡子兩面,你站在哪邊,腳下就是另一邊──」
「我搭過幾百次陽世電梯。」韓杰說:「都是向上。」
「那是陰司老傢伙們,自賤身分的做作設計,陰間公務系統電梯通往陽世都是向上。」夜鴉說:「但我們私下開的鬼門、電梯都是向下,這才是真實的情況。」他頓了頓,又說:「我跟那些死去之後急著投胎輪迴重新當陽世人的儍瓜不一樣,我以身為『陰間人』為榮。對我來說,陰間在上,陽世在下。」
「媽的跟我咬文嚼字啊!陰間也有你這種文藝青年……」韓杰覺得這番論述聽來矯作無聊。「幹嘛,第六天魔王覺得只抓到我的魂不夠,還要我的身體?」
「當然。」夜鴉點點頭。「你的陽世身體據說很難打壞,留在陽世等於留下個證據,太子爺銷假復職之後,剛好有理由下來向閻王要魂,閻王交不出來,他又有理由大吵大鬧,頂多胡鬧完回天上再放長假就是了。」
韓杰冷笑說:「所以你們耍這麼多花招,就是想逼我下陰間,在陰間解決我?」
「你整個人不見了,太子爺有什麼理由來陰間要人?」夜鴉說:「他必須先證明你在陰間而不是失蹤在陽世吶。」
「……」韓杰默然不語,不時瞥瞥四周,廚房外、小窗外,都有鬼影駐守,想來都是夜鴉手下。他問:「那王仔呢?美娜呢?你們搞他們做什麼?他們跟你有仇嗎?」
「摩羅大王想將你天上、陽世和陰間幫過你的,幫得上你的一切助力,通通剪除;即使算不上助力,只是朋友,也一樣。那些跟你有仇的人,難道不能恨屋及烏嗎?」夜鴉見韓杰眼神左飄右移,像在找機會開溜或反擊,笑道:「幹嘛?你以為你在拖延時間?乖乖坐著等吧,再一會兒就好了。」
「等什麼?」韓杰問。
「等你肉身一起上來。」夜鴉取出手機拋給韓杰。
螢幕正播放著影像,是即時視訊畫面。
場景是東風市場廊道。
□
老爺子匆匆趕回家,開冰箱翻出幾袋冷凍蓮藕片準備上樓。
他經過家中小供桌,突然停下腳步,驚愕朝供桌望去。
供桌中央是尊小關帝像,旁邊擺著他家祖先牌位,牌位前還供著他當年命喪東風市場四樓火場的兒孫全家照。
照片上他兒子媳婦和孫子,雙眼口鼻都淌著血,瞅著他笑。
老爺子還沒來得及反應,只聽得轟隆一聲,大門重重關上,燈同時熄了。室內陰暗漆黑,只剩供桌上兩盞紅色小燭燈。
紅燭燈漸漸轉為青色。
老爺子驚駭莫名,急急上前取香要燒,才剛拿起香、找著打火機,啪嚓一點,打出的卻是詭異綠火,將老爺子手上線香燒出三枚綠光火點,熏出一陣腐屍氣味,嚇得他拋下線香,不知所措。
啪啦啪啦啦──四周出現細碎聲響,老爺子見到門窗、牆上亮起幾處光點,是韓杰過去分給左鄰右舍的平安符,彷彿正抵抗著企圖滲透屋內的外力。
周邊壁面伸出一隻隻陰森怪手,拉扯牆上幾張炙熱發光的平安符,燙出縷縷焦煙。老爺子想往外逃,卻見懸在大門上的平安符黯淡落下,幾張鬼臉緩緩擠進屋內,瞅著他笑。
他提著一袋蓮藕片奔入臥房,從牆上抄起他那龍泉寶劍,拔劍出鞘,高聲大喊:「哪來的妖魔鬼怪敢上東風市場鬧事!」
剛喊完,幾隻從大門擠進的惡鬼已經站在臥房門前,他一劍刺去,卻被鬼一把抓著劍身,將劍奪去。
另一隻鬼咧嘴笑著撲來要掐他,被一陣金光逼退。
老爺子一呆,驚見金光是從劍鞘發出,這才醒悟平安符是貼在劍鞘而非劍身上。
他舉著劍鞘退到床上,指著擠入房中的幾隻惡鬼,威嚇說:「快滾!」
惡鬼們嘻嘻笑著,一步步往床上逼近,好幾次被老爺子揮劍鞘退開。其中一隻惡鬼突然往前抓住劍鞘,將平安符硬扯下來。
「呀──」扯符惡鬼痛叫著,像捧著團火,在臥房內東竄西撞,退到房外,仍遠金符。
另幾隻見老爺子手中劍鞘不再發光,尖笑撲上床要掐他,卻又被另一道紅光逼退。
老爺子見紅光從枕頭下透出,啊呀一聲,伸手進枕頭套裡,抽出他那把金門菜刀。
菜刀一拔出來,房內霎時金紅一片。
幾隻惡鬼如見著貓的老鼠,嚇得全退到屋外。
金光來自刀刃上一張韓杰的金符;紅光則是纏在刀柄上的紅布條。
這紅布條是老爺子模仿王智漢,用毛筆在紅布上寫了篇祝禱作文,在小供桌關帝像前供奉多日後纏上菜刀柄,作為防身之用。
老爺子作文中下、毛筆中上,在紅布上寫他自知已老,不求財也不求福祿壽,只盼關老爺賜他條紅巾,在重要時刻擋煞治鬼、守護鄉親。
例如此時此刻。
□
王書語也被屋中古怪動靜嚇得奔出廁所,房中燈全滅了,韓杰以香灰、金粉寫在牆上、窗上的符咒激烈閃爍。
小窗、鐵門啪啪作響,像是有人在外拍窗敲門。
王書語從提包中翻出防身手電筒、披上寫有金符的金絲巾,胸前還掛著一片韓杰授權蓋印的尪仔標。她舉著手電筒、捏著尪仔標,遲疑地退到廁所外,望著暈死在浴缸裡的韓杰──韓杰此時肉身正承受著多片尪仔標的強大副作用,她如果再用尪仔標,不但增加他的痛苦,也會拉長他滯留陰間的時間。
四周壁面浮出一些奇怪印子,形狀也像是符,卻不是韓杰慣常寫的符籙字跡,符光青慘駭人。王書語見到客廳小窗微透青光,大著膽子上前拉開窗簾,一隻惡鬼在窗外瞅著她笑,還托硯捏筆在窗上畫符。
一道道鬼符自外滲進牆內,想強行覆蓋掉韓杰的金符和香灰符。
王書語開啟手電筒,往窗外一照,窗外惡鬼「哇!」一聲,本來寫在窗上的鬼符,在她手電筒光芒照映下,竟漸漸消散。
「有用!」王書語驚喜呼叫,持著手電筒四處照映牆上鬼符──手電筒燈罩上也寫著金符,射出的光芒也具有金符效力,不僅能消鬼符,掃過原本牆上金符,竟像是能替金符充電般,增加金符效力。
她舉著手電筒四處掃照,抹拭鬼符、加持金符,轉頭見到廁所亮出青光,連忙趕去,見到浴缸四周牆面也浮現一張張青慘鬼符,甚至有手自牆上伸出,揪著韓杰頭髮還摳眼挖口;洗手台鏡上還探出半截鬼身,比手畫腳地指揮鬼手攻擊韓杰。
王書語急急舉光照退鬼身鬼手,但這邊一耽誤,客廳四壁青光鬼符又像爆米花般快速增加,照滅一張,又生兩張。
她正焦急不知所措,腳踝突然被隻鬼手抓著,撲倒在地,手電筒脫手掉落,還被幾隻鬼手接力撥進床底。
她感到踝骨冰寒痠疼,地板那隻鬼手彷彿抓進她骨肉裡,她連忙扯開繫在頸上的豹皮囊尪仔標,朝地板扔去。「小豹子,救我!」
豹皮囊尪仔標卻沒有躍出小豹,而是竄出一個怪皮袋子,倏地捲上緊抓腳踝的鬼手。袋口張張闔闔像一張嘴,幾口咬碎鬼手,全吸進袋中──尪仔標小豹是與太子爺續約後的改版,舊版和鐵鏽版的豹皮囊,都是這種凶惡食鬼胃袋。
鬼符蓋滿了幾面牆,將金符遮了,惡鬼紛紛穿牆進來要抓王書語;王書語將金符絲巾裹在手上當成拳套,在豹皮囊掩護下,與近身惡鬼搏鬥。
一條熟悉而濕濡的胳臂自後勒上她頸子。
在短暫一剎那裡,王書語有些驚喜,以為韓杰醒來救她了;但下一刻,她感到驚恐之至──
那確實是韓杰的手,但早已寫滿奇異鬼符。
勒頸力道大得像是想致她於死地。
她奮力掙扎,揪著金符絲巾往後揮拳,韓杰體內發出古怪哀嚎,鬆開胳臂,搖晃退開。
王書語駭然望著全身寫滿鬼符的韓杰,見他身後還站著一隻駝背老鬼,右手捏著毛筆、左手托著硯台,往他臉上添補新鬼符──韓杰身中附著惡鬼,剛剛被王書語用金粉絲巾打去臉上鬼符,體內火血升溫,燒灼惡鬼,老鬼趕去補上鬼符,惡鬼這才重新取回控制權,咧嘴惡笑再次逼近王書語,還順手抄起鐵椅要砸她,卻被陣金光照著眼睛,手一軟扔下鐵椅,摀臉慘叫起來。
是小文鑽入床底將手電筒給推了出來。
「謝謝!」王書語驚喜撿回手電筒,照韓杰、照那駝背老鬼、照四周牆壁鬼符。
韓杰身上的鬼符被照散大半,體內惡鬼被回溫火血燒死,肉身癱軟倒地:老鬼揆上去要重新畫符,被王書語衝來用金符絲巾拳頭一拳打歪腦袋,遁逃下地。
王書語蹲在韓杰身旁,舉著手電筒亂照,小文飛在空中,指揮豹皮漢飛竄食鬼。然而,牆面上鬼符越來越多,地板上也伸出好幾隻捏著毛筆的手往韓杰肉身亂畫鬼符,她手忙腳亂,顧著左邊就漏了右邊,護著韓杰就疏忽了牆面。
啪的一聲,王書語額頭被鬼手扔來的花瓶擲中,淌下血來。
□
「你有個好女人。」
夜鴉還窩在沙發上,望著裂開幾道裂痕的手機螢幕上,王書語被花瓶砸破了頭,仍無懼奮戰、死守他肉身的樣子。
韓杰全身纏繞夜鴉黑氣,一動也不能動地跪在夜鴉身旁──他一開始看到視訊畫面群鬼攻樓,氣得摔下手機就要去揍夜鴉,但他身無法寶,自然不是對手,被黑氣壓跪在地上,一同觀賞惡鬼攻樓。
「看看那老頭怎麼了。」夜鴉切換幾個畫面,卻見不到老爺子,對著手機說:「怎麼了?另外幾個負責攝影的呢?怎不拍那老頭?」
視訊聲音吱吱沙沙,其他畫面不是一動也不動地對著老爺子家天花板,就是漆黑一片。
「怎麼回事?」夜鴉切回圍攻王書語那路鬼兵的畫面,卻見畫面飛梭亂竄,一會兒上樓、一會兒下樓。
倒像是恐怖電影裡被殺人魔追殺的受害人視點。
「怎麼啦?你在幹嘛?」夜鴉問。
「夜鴉哥,他們有援兵!」負責攝影的鬼兵回答。
「援兵?」夜鴉呆了呆,攝影鬼兵慘叫一聲,畫面晃動,出現一張怪異老太婆的臉──
是苗姑。
「妳……」夜鴉呆問:「哪位呀?」
「你又哪位呀?」苗姑喝問:「就是你派這些惡鬼害我道友、濫殺神明眼線?」
「妳道友?」夜鴉用手機拍韓杰。「是他呀?」
「啊!」苗姑驚呼。「道友!你怎麼啦?這黑衣人是誰呀?」
「快燒尪仔標下來給我!」韓杰大叫。
夜鴉立刻關閉視訊,瞪著韓杰。「你還有幫手呀?」
「不行嗎?」韓杰冷哼。
夜鴉起身,扠著手在屋內走動,思索對策。「抓了魂,卻漏了肉身,喜樂爺要怪我辦事不力了……還是我親自下陽世一趟?」他想了想,提著韓杰來到浴廁,操使黑氣對著洗手台鏡子施咒要開鬼門,但他指上符印一畫上鏡子,卻快速蒸散、消失無蹤,連一張完整的符印都畫不完。他困惑問韓杰:「你在廁所動了手腳?怎麼我的符畫不上去?」
「當然。」韓杰冷笑,「你也知道這是我家,我怎麼可能讓你們這些傢伙隨便從陰間開鬼門進去。」
「你在鏡子背面施了法?」
「何止鏡子,我連馬桶也施了法,不然拉屎拉一半有手伸出來怎麼辦?」韓杰說:「不信你頭伸進去聞聞看。」
「……」夜鴉默然幾秒,揚起黑氣捲來一袋香灰砸進洗手台裡,將韓杰揪到鏡前,說:「那你現在解咒吧,從這裡解也有效吧。」
「我解咒?」韓杰莞爾失笑。「幫你開鬼門進我家殺我女人?」
「對呀。」夜鴉抖開大衣,從口袋取出電鑽,往韓杰背上鑽了一鑽,將一枚漆黑螺絲鎖進韓杰身中。「快點。」
「不要。」韓杰說完,後背又捱一鑽。
「咦?你魂身上另外有傷呀?捱了鬼牙槍?」夜鴉見他後背幾處槍傷隱隱溢出腐氣,傷勢似乎不輕。「你有太子爺賞賜的蓮藕身,但魂是凡人魂,現在已經受了傷,要是多捱幾枚螺絲,說不定會魂飛魄散喔。」
「要我解咒是吧,我解咒就是了。」韓杰忍著後背劇痛,咬牙沾香灰在鏡上飛畫一道大符。
大符耀出刺眼白光,照得夜鴉雙眼發疼──韓杰不是在解咒,而是畫咒攻擊夜鴉。
夜鴉氣得揪起韓杰腦袋轟隆撞裂鏡子。
「你在鬧我?」夜鴉接連賞了韓杰魂身七枚螺絲釘,見他痛得牙齒都咬進了唇裡,卻仍只笑,絲毫沒有真心解咒的意思。
夜鴉一面思索如何逼韓杰就範,一面將第八枚螺絲釘鑽入他後背,鑽到一半突然卡住。
「呃?」這螺絲鑽到一半卻卡住的情景有些熟悉。
下一刻,韓杰全身燃起火,束縛韓杰四肢的黑氣,漸漸被烈火呑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