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28章
一陣皮鞋踏地聲遠遠傳入黑牢長廊。
王小明等老鄰居們害怕得打起哆嗦,知道那些傢伙又要來帶韓杰和張曉武去會客了。
一群牛頭馬面走到這排牢房前,停下腳步,持著甩棍敲了敲鐵欄,大聲說:「各位,等等會有錢燒下來,大家撿了,放進外頭箱子,知道嗎?」
幾個獄卒用板車載來一只只大木箱,堆放在整排牢房外。
「千萬別私藏,藏了也沒用。」牛頭馬面說:「大家乖乖配合,我們開心,你們也有好日子過,知道嗎?」
話剛說完,老鄰居們便見到四周空中微微發起光來。
一團又一團的火光在他們上方燃燒,火中落下一朵朵黃金蓮花和元寶,往眾人頭上落。
老鄰居們被元寶砸著腦袋,紛紛抱頭擋避──陽世燒下的冥錢,都是這麼在陰間現形,一般陰間住民當然不會儍愣愣待在火下讓祭祀供品砸,但老鄰居們被囚在擁擠的牢房裡無處可退,只能抱頭捱砸。
「嘩哈──」牛頭馬面被牢房裡的場面逗得哈哈大笑,有的揚著甩棍催促:「快快快,快把元寶放進箱子裡,別私藏呀。」
跟著,廊道裡也落起元寶雨,那些牛頭馬面有的嬉笑閃避、有的舉手去接,如參加慶典般熱鬧。
另一邊,韓杰和張曉武被幾個獄卒拘出牢房,像狗一樣牽著往外走。
牛頭馬面們在兩人經過身邊時,這個補一拳、那個賞一拐子,不打白不打一般。
兩人沒吭一聲,默默走過元寶、蓮花雨,捱著牛頭馬面的拳腳。
「下次應該讓他們用爬的。」有個牛頭提議,另個立時出聲附和:「地上撒滿圖釘是吧。」「哪來這麼多圖釘?」「買呀!一朵金蓮花,可以買一大箱了吧,哈哈哈!」
王小明蹲在老鄰居身邊,一手擋頭,一手在地上摸,摸著元寶蓮花便往外傳,讓鐵欄旁的鄰居接著放入欄外大箱中。
他抓起一朵蓮花,正要往外傳,突然覺得手掌一癢,只見有隻古怪蜘蛛從蓮花中爬上他手背,抖了抖,炸出一團小小的金火之後,留下一行淡褐色的字跡──
我是老爺子,大家別怕,我們準備救出你們。
「咦?」王小明正要細看幾遍,發覺字跡已經漸漸淡去。
他正想跟身旁鄰居說,便見到附近老鄰居不少都在看自己的手,也都收到訊息。
我是老爺子,大家撿到蓮花元寶以外的蟲和鳥兒,盡量往身上藏。
我是老爺子,蟲和鳥兒是燒下去保護你們的。
我是老爺子,我們會救出阿杰,阿杰會回頭救你們。
我是老爺子,別讓陰差發現這些蟲鳥。
老鄰居們忙亂地傳遞元寶,同時將浮現字跡的手腕、掌心、手背,偷偷地向身邊其他人展示。
一則則老爺子的零星片語,默默在十來間牢房,上百個老鄰居中傳遞開來。
「哇!還有整串的──」牛頭馬面聽見幾間牢房裡發出驚呼,眾人頭頂火團越來越大,落下的東西不再是零散元寶蓮花,而是成串的蓮花。
老鄰居們被砸得連連哀嚎,廊道上的牛頭馬面似乎躲得累了,紛紛往出口的方向退,想避開越來越大的元寶蓮花雨。他們遠遠監視牢房伸出一隻隻的手,捧著一枚又一枚元寶和蓮花往箱子裡送,興奮地討論起大夥兒一人能分多少,分到之後要買些什麼。
沒人發現那一串串蓮花中藏著更多蟲鳥。
蟲鳥從蓮花下爬出,往老鄰居身上藏,有些鳥兒爪上還抓著口罩,內側也寫著字──
我是老爺子,一人一個口罩,有多的分給旁人。
「哇!」王小明被支手機砸中腦袋,驚呼一聲撿起,螢幕上正閃爍著來電顯示。
他連忙接聽,低聲說:「喂……」
「接通了、接通了!」電話那端老爺子語氣激動。「王小明!是不是王小明?」
「是呀!」王小明瞪大眼睛,高興得要哭了。「老爺子!」
「別哭別哭……」老爺子急急說:「開視訊,讓我們看看你那邊情況。」
王小明立刻開啟視訊,拍攝牢房環境,還擠過老鄰居,來到鐵欄旁,藉著大箱屏障,偷偷將鏡頭探出,拍攝廊道和牛頭馬面分布位置。
「好。」老爺子和那頭陳亞衣、小歸討論半晌,對王小明說:「想辦法引個人過來,搶他鑰匙。」
「引人過來?怎麼引呀?」王小明抓著頭問。畫面那頭,小歸一聲下令:「開始燒大箱。」兩個小歸員工抬了個紙紮大盒,放在金爐上烤。
老爺子說:「大家護著頭,那東西不輕,砸在腦袋很疼……」
王小明感到頭頂一陣火光更盛,驚叫抱頭,落下個金光閃閃的大方盒,轟隆砸在他腦袋上。
四周牢房紛紛發出哀號。
「怎麼回事?」牛頭馬面聽見騷動,只見到廊道裡也落下兩個黃金盒子。
「那是什麼?」「好大一箱呀!」牛頭馬面嚷嚷起來,發覺元寶蓮花雨漸漸止息,便湊近檢查;一間牢房外口口大箱都裝至七、八分滿,還有滿地蓮花元寶尚未整理,牢房裡老鄰居們也捧著好幾個黃金大盒子,說:「盒子太大了,被欄杆擋著傳不出去……」
「拿鑰匙來。」一個牛頭招來獄卒取鑰匙開門,要老鄰居們將盒子往門邊傳。
門打開,老鄰居乖乖奉上黃金盒子。
牛頭接過兩個盒子,用手秤了秤,隨意翻看,只見這盒子不分上下,四面無縫,古怪地喃喃:「這盒子怎麼開呀?」
他剛問完,盒子自個兒炸開了。
炸出一團金色煙霧。
「嗔煙啦!快戴上口罩!」老鄰居們見到金煙炸開,立刻將鳥兒梢來的口罩戴上。
一間間牢房和廊道裡的黃金盒子接連炸開,黑牢霎時全陷入金色迷霧之中。
身陷金煙的獄卒和牛頭馬面,被嗆得淚流滿面,一時之間什麼也看不見,亂成一團。
老鄰居口罩泛著白光,使他們不受金煙影響。他們將開門的牛頭一把抓進牢裡,幾隻紙鳥落在牛頭身上,倏地爆炸,炸出一陣電流,電得那牛頭手腳發軟,被老鄰居們壓在地上圍毆,搶下他手中鑰匙,還將他面具都給摘了。
第一間牢房裡的老鄰居衝出牢房,在金煙中驅趕著蟲鳥襲擊獄卒和牛頭馬面,用鑰匙開啟其他牢房。
「怎麼回事?」「怎麼爆炸了?」遠處牛頭馬面見廊道金煙瀰漫,不時發出陣陣爆炸聲響和同僚哀嚎聲,急衝上查看,跑得快的衝進煙中,被嗆得頭昏眼花;跑得慢的聽見前頭同僚呼救,嚇得停下腳步,卻見金煙裡飛出一隻隻紙鳥,見牛頭馬面就撞,一撞上就爆炸。
炸出激烈電流和更多金煙。
就連元寶和蓮花,也開始爆炸噴煙。
老鄰居們救出所有人,搶來板車,載著一箱箱噴煙元寶,驅使大批蟲鳥往外衝鋒。
□
韓杰和張曉武又被獄卒帶進會客室,戴上鐐銬、吊上橫梁,將他們雙腳銬在一起。
昨日來訪那隊陰差已久候多時,聚在一張桌前檢視著自己帶來的幾樣「刑具」──一支大型油壓剪、一組線鋸、一把快刀、一箱古怪藥物。
負責看管兩人的牛頭馬面見狀有些不安,焦急詢問:「喂喂喂,你們要用這些東西招呼他們?」
「是呀?」帶頭的馬面問:「不行嗎?」
「當然不行!」看管牛頭說:「不是說過了,他們過幾天還要大審,你們要是把他們玩到魂飛魄散,我們怎麼跟上頭交代?」
「放心。」高大牛頭從藥盒中取出一瓶藥,晃了晃說:「接身油都準備好了,剪根手指腳趾接回去,沒什麼呀──鬼魂又不是陽世人身,沒那麼脆弱,不然你們以為十八層地獄裡那些傢伙們,怎麼待上幾百年呀。」
「嘖……」看管陰差一時有些為難──他們可不是介意韓杰和張曉武受苦,但他們城隍府受命看管這批人犯等候大審,平時開放讓大家會客練拳頭只是好玩順便拉攏關係,要是玩壞了人犯,可難以向幾位閻王、陰間大老交代了。
「等等、等等!」看管牛頭見帶頭馬面扛著油壓剪來到韓杰面前,打量著韓杰手腳、耳朵鼻子,像在肉攤選肉,連忙說:「我去請示咱頭兒,你先別亂來啊!」
高大牛頭走到張曉武面前,舉著大拳頭朝張曉武腹部打了兩拳,又繞去敲敲韓杰腦袋、掐他脖子,催促說:「好,等你請示。」
看管牛頭急急離去,看管馬面見這隊陰差持著各種工具,團團圍著兩人,不時東搥一拳、西搧一掌,不免好奇問:「這兩個傢伙跟你們到底多大仇呀?恨成這樣?」
「這兩個傢伙壞透了。」帶頭馬面說:「一個在地下惹是生非、一個在地上惹是生非,給大家添不少麻煩。」他又往韓杰腹部打了一拳,說:「你看,被關在地牢裡還能偷打禁藥,一身肌肉結實得很,難怪怎麼打都打不怕。」
「什麼?」看管馬面聽了愕然,急忙走近檢查,見兩人雙瞳微微擴張,脖頸頭臉筋脈浮突,確然是施打禁藥後的跡象,氣急敗壞地揪著韓杰頭髮亂扯逼問:「你們打了藥?藥哪來的?」
「我幹嘛告訴你?」韓杰冷冷說。
「來問我,我跟你說。」張曉武挑釁。
看管馬面急繞到張曉武面前,瞪著他逼問:「說。」
「我突然又不想說了。」張曉武朝他做起鬼臉。「呵呵。」
「喝!」看管馬面暴怒之下,猛打張曉武兩拳,突然聽見警鈴大作,奔出會客室探看,見獄卒、同僚陰差們紛紛往地下牢房方向趕去。「怎麼回事?」
「底下出事了!」「那些人犯造反啦!」大隊陰差帶甩棍、電擊棒趕去支援地下黑牢。
會客室裡,帶頭馬面朝幾個夥伴使了個眼色,大夥兒同時動作──
扠手站在監視器下的馬面,轉身一棒打爛監視器。
門旁的牛頭迅速關門、放下對外窗窗簾,還推來幾個櫃子擋住門窗。
高大牛頭嘻笑一聲,雙手一抖,西裝袖口落下兩個假拳頭,又脫去寬大西裝和西裝褲,裡頭是T恤和短褲,以及一雙超過三十公分的特製厚底鞋──這雙厚底鞋之前被西裝褲蓋住僅露出鞋尖,看來像是男用皮鞋。
「穿那鬼鞋子累死人了!」踢去超高厚底鞋的牛頭摘下面具,露出裡面的馬頭──顏芯愛。
她取下繫在頸上的變聲器,拍拍兩人的肩,笑嘻嘻地說:「不好意思呀,兩位大哥,昨天出手大力了點,戲要做足。」
「不會。」張曉武嘿嘿笑說:「一點也不痛,妳拳頭沒力,跟蚊子叮沒兩樣,去跟那小子道歉,他被妳打哭了。」
韓杰懶得理張曉武廢話,向帶頭馬面──俊毅城隍道謝。「謝啦。」
「別客氣。」俊毅舉起油壓剪,啪啦剪斷韓杰手上鐐銬鐵鍊,讓韓杰與張曉武雙雙落地,跟著又剪斷兩人相連腳鐐。
「吼──」張曉武從顏芯愛手中搶下她剛摘下的牛頭,往自己臉上一戴,像是大金剛般搥起自己胸口。「我要抓狂啦──」他喊了幾聲,望著顔芯愛。「我的面具上有妳口臭,妳沒刷牙就戴我面具。」
「屁啦!」顔芯愛惱火搥了他一拳,從隨身背包中取出一個大獅頭拋給張曉武,自己也戴上一只大虎頭。
幾個牛頭馬面紛紛脫去一身西裝藏入背包,全穿著短褲和T恤,還取出熊頭、狗頭造型的大頭罩戴上──他們假冒外地城隍府名義前來會客,可不能敗露身分,免得事後被追究責任。
「這東西這麼硬,沒有鑰匙可以開?」韓杰見俊毅將油壓剪抵上他脖子,想硬剪開他脖子上的黃金圈圈,連忙問:「不能先出去再想辦法開?」
「打出去不是不行,但他們很快會通報黑白無常來支援,我們要是洩露身分,以後別想在底下混了。」俊毅用油壓剪鉗著韓杰頸上的金圈,出力硬剪。「地上媽祖婆乩身朋友準備好了,我們一破壞這東西,她立刻會將你的法寶傳下來給你,你自己打出去,掩護我們離開。」
「好辦法。」韓杰豎了根拇指。然而,俊毅使足了全力,仍剪不斷他頸上金圈。
「讓我來!」張曉武上前一腳踢在韓杰膝蓋彎上,讓他跪倒在地,跟著搶過油壓剪,吆喝一聲,猛地出力──
還是剪不斷。
「曉武哥,你沒打禁藥嗎?」顏芯愛見張曉武胳臂筋脈浮突,已使出吃奶的力氣,此時他還戴上牛頭面具,卻仍剪不斷韓杰頸上那阻隔陳亞衣神力的金圈,不禁愕然。「用鋸的鋸看看!」
「幹這到底什麼東西做的?」張曉武又吆喝著剪了半天,還是剪不斷,只得扔了油壓剪,和顏芯愛、俊毅圍著韓杰,用線鋸鋸起圈圈。
「等等、等等。」韓杰被三人出力扯得東倒西歪,連連問:「沒有其他工具可用嗎?」
「有!」顏芯愛說:「但有點失禮。」
「失禮?」韓杰愕然。「還有工具就快拿出來呀!怎麼會失禮?」
「真是好漢,我佩服你!」顔芯愛立刻扔了線鋸,轉去桌前拿最後一樣工具。
門外響起陣陣拍門聲,和剛剛上去請示城隍的看管牛頭聲音。「喂!門怎麼鎖上了,裡頭在幹嘛?快開門!」
俊毅也扔了線鋸,向眾人使了個眼色,將韓杰從地上拉起,壓在桌上。
跟著從顏芯愛手上接過那柄快刀,對親杰說:「情況緊急,請你見諒。」
「什麼?」韓杰瞪大眼,這才明白最後一招竟是要斬他脖子,讓他頭身分家,好取下項圈,本能地出力反抗,急問:「你們沒其他辦法?鬼被砍了頭能接得回去嗎?」
「當然可以!」顔芯愛笑嘻嘻地托著一盒古怪藥水來到他面前展示。「接身油,最高級的,就算頭被劈成兩半也黏得回去!不過時間太趕,沒準備麻醉藥,還是你要用電擊棒先電兩下?」
「不行。」俊毅說:「用電的他會亂動,砍錯地方要接更久。」
「幹原來你怕痛呀?」張曉武伸手在韓杰腦袋上拍了一下。「老子被司徒史鋸開身子刑求的時候,你還在喝奶對吧?」
「我會怕痛?」韓杰聽門外拍門急促,哼的一聲伸長脖子,說:「砍準點!」
「好。」俊毅雙手握著斬刀,高高舉起,照著韓杰頸子一刀砍下。
噹──這刀砍在金圈圈上,刀刃滑開,削進韓杰背上。
「我操!」韓杰愕然,睜大眼睛瞪著俊毅。
俊毅連忙拔出刀,驚愕望著出現缺口的刀刃。
「幹哈哈哈哈!」張曉武捧腹大笑。
「俊毅,你很掉漆!」顏芯愛驚呼一聲,揭開藥瓶,對著韓杰背上刀口猛倒藥。
「阿武,把這東西撥開點!」俊毅令張曉武將金項圈拉近韓杰下顎,舉刀要再砍。
「砍準點老大!」張曉武按著金圈,見俊毅戴著顆大獅頭,問:「你是不是看不見?要不要把那公仔頭拿掉呀?」
俊毅沒理他,一刀劈下,卻猛地止住刀勢──
斬刀停在竄至刀下的金項圈上方。
「哇幹!」張曉武愕然大叫:「這東西會動!」
「不是吧,這項圈會主動擋刀?不讓我們取下它?」「這到底是什麼?」大夥兒驚叫起來。撞門聲越來越大,門外陰差似乎開始使用工具破門。
「開門!」「裡面那隊人是不是俊毅城隍?」
俊毅咬牙想了想,扔下斬刀,回頭拾回線鋸,要眾人將韓杰抬到地上按著,將線鋸繞過他頸子,對韓杰說:「老兄,抱歉。」
「別囉嗦。」韓杰像是曉得俊毅想用什麼方法,說:「把你吃奶的力都用出來!」
「好。」俊毅單膝抵在韓杰背心,雙手揪著線鋸兩端,開始硬鋸。
「嘶──」韓杰咬緊牙關,被鋸開咽喉,似乎也沒想像中疼──畢竟他此時並非凡人肉身,而是鬼魂;鬼被鋸脖子當然也是極痛,但和鐵鏽尪仔標副作用相比、和過去無數次與邪魔大戰時種種傷痛相比,鋸脖子的痛,大概排在中段而已。
「按住項圈!」俊毅發覺金項圈又開始晃動,干擾他鋸頸,氣得急喊。
顏芯愛拉住金項圈,項圈力量奇大,她戴著馬面面具竟也無法按牢項圈。
張曉武推開她,用油壓剪緊鉗住項圈,還伸腳踩著韓杰肩頭,將項圈硬拉到他下顎處。
「忍著點──」俊毅猛力狂鋸,一口氣鋸開韓杰氣管,鋸入魂體頸椎。
「……」韓杰咬牙緊閉雙眼,突然覺得頸上金項圈激烈震動起來。
黃金項圈忽地變化形狀,竄出一條條古怪金屬支架,鞭開俊毅、張曉武,捲上韓杰四肢,將他整個人自地板拉起站直,還不停延伸出新支架,在韓杰四肢、身軀纏結緊繞。
「什麼?」「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其他人駭然望著飛快變形的金項圈,不知所措。
下一刻,項圈在韓杰背後結出一顆虎頭,虎口大張,要咬韓杰腦袋。
韓杰陡然撇頭──頸子被鋸裂一半的韓杰這麼一撇頭,腦袋撇成了個嚇人角度,像是折斷一般,避開這一咬。
「這是大枷鎖!」俊毅出聲提醒。虎頭被韓杰避開,正要咬第二口,讓俊毅一把揪住雙耳。「小心,別讓虎頭咬他腦袋!」
張曉武反應也快,將油壓剪橫地伸過虎口,卡在虎頭嘴上。
顔芯愛等忙亂中也撿了地上鎖鍊,將油壓剪連同虎頭嘴巴纏繞數圈,還取出手銬鎖死鎖鍊,讓大枷鎖上的虎頭無法動彈──
一旦被咬著腦袋,韓杰便完全受大枷鎖控制,不但增加眾人救援難度,甚至會與韓杰打個兩敗俱傷。
此時眾人將大枷鎖虎口鎖死,大枷鎖僅固定著四肢,韓杰還能用意志抗衡,即便如此,大枷鎖的怪力還是超乎眾人想像,控制著韓杰手腳,揮拳踢腿,逼開眾人。
門外撞門聲愈發激烈,窗也破了,遮著窗的大櫃不時往內傾,一個牛頭用後背死擋著櫃子,好幾次差點被推開,急急喊著:「快擋不住了!」
「沒辦法了,用最後一招!」俊毅眼見外頭陰差要衝進來,只得從口袋取出兩管針,往自己頸上一插,將藥液注射進魂身。
顏芯愛等見狀,也紛紛取出能大幅強化鬼魂力量的禁藥打進體內,再一擁而上,試圖壓制韓杰手腳,仍立刻被韓杰揮拳打退。
「還有沒有,多給我打兩管!」韓杰怪叫。
「有!」顏芯愛又摸出兩管針,繞到韓杰背後,對著韓杰屁股扎了兩針,注射藥液。
「嘶──」韓杰眼瞳忽張忽縮,感到怪力在體內暴增──他想起在六月山事件中,那壯碩金牙也曾注射這類禁藥,變得力大無窮。
他猛地出力再出力,將雙手舉至胸前,緊緊抓著胸口幾根狀似肋骨的大枷鎖支架,任憑大枷鎖怎麼扯他胳臂,他也不鬆手。
「這姿勢好!」俊毅迅即取出新的手銬,將韓杰雙手和大枷鎖肋骨狀支架銬在一塊兒。
大夥兒吆喝一聲,將韓杰整個人扛起。
外頭幾個陰差持著撞門鎚,撞開了擋著窗的櫃子,見到裡頭一群戴著熊獅虎豹大頭、短褲T恤的怪傢伙,扛著被銬成古怪姿勢、腦袋歪向一邊、脖子要斷不斷的韓杰,可全嚇儍了眼,驚呼喊:「你們在幹什麼?」
「幹什麼?幹你老師啊!」張曉武左手鐵鎚、右手電擊棒,一記飛踢躍出窗外,和外頭陰差打成一團,他獅頭頭罩底下也戴著牛頭面具,加上打了禁藥,力氣比尋常陰差還大上許多,連日受虐的怒火終於找到了宣洩管道,對著會客室外幾個陰差狂毆猛砸起來。
俊毅等將韓杰扛出會客室,往地牢方向奔。城隍領著陰差死守地牢出口,不停朝底下射擊電擊槍。
俊毅正要喊張曉武殺去衝鋒,便見地牢出口擁出大批抓著金蓮花的紙鳥,紙鳥撞上陰差會炸出電流、金蓮花會炸出金煙,一陣亂炸,逼退城隍和幾個陰差。
老鄰居們衝出地牢,遠遠瞧見韓杰脖子斷裂,還被群怪傢伙扛著,立時竄來要救。
「等等!」韓杰沙啞急喊:「他們是來救我們的,快開路,大家殺出去──」
「哇幹?哈啾!」張曉武被廊道瀰漫開來的金煙嗆得什麼也看不見,手裡被老鄰居塞了個口罩,本能往臉上一戴,只摸著獅頭,他將口罩伸進獅頭內,口罩形狀卻又和牛鼻子不合,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口罩也不知落在哪兒了。
「這什麼煙?戴著兩層頭罩還滲進來?」俊毅這批陰差被金煙嗆得眼冒金星,一時分不清前後左右。
「阿武──」小歸的聲音自王小明手上的電話發出。「肥宅,開擴音,把電話拿給牛頭張曉武!」
「不要叫我肥宅!」王小明將電話轉摘音,奔向韓杰,嚷著:「哪個是牛頭張曉武?」
「幹!誰喊我名字?」張曉武怪叫,聽見小歸的聲音自遠而近,驚訝呼叫:「小歸,是你?」
「沒錯,是我!」小歸大叫:「別慌,這金煙很厲害,讓東風市場老鄰居指引你們出去。」小歸透過手機,急急下令:「朋友們,把他們帶出城隍府,把韓杰帶回來──」
顏芯愛閉著眼睛,感到有隻小手牽著了她,往前飛拉,便緊緊跟著。
老鄰居們三五成群,拉著俊毅等陰差往外衝;不時有陰差殺出攔路,全被陳亞衣的紙鳥紙蟲炸出的金煙逼退。
大夥兒一鼓作氣衝出城隍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