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30章   「姊?妳又生氣啊?」王劍霆嘻嘻笑著,俐落操縱電玩角色,劈里啪啦痛毆對手。   「沒有。」王書語面無表情地在遊戲中被弟弟操縱的電玩角色毆打。   「妳沒生氣的時候,比現在往一點。」王劍霆搖出一記氣功將王書語的角色擊倒,贏下第十九場。   「我沒有生氣。」王書語連按按鍵,挑選同一隻角色。   「我口好渴……」王劍霆放下搖桿走向冰箱,偷偷瞥了時鐘一眼──十一點四十三分。他拉開冰箱,瞧瞧裡頭罩著透明蓋子的生日蛋糕上七顆大草莓,呑了口口水,悄悄蹲下,伸手要打閉透明罩,突然聽見王書語說:「原本有九顆草莓。」   王劍霆吐吐舌頭,拿了兩包冷飲,笑咪咪地走回電視機前,遞了一包給王書語。「媽說我們想吃可以吃啊……」   「我沒說你不能吃,只是要你別偷吃,你有種就光明正大吃。」王書語這麼說時,眼神冷列得像把刀。「就算偷吃,也不要偷偷調整其他草莓位置,被你的手摸過,誰還敢吃。」   「可是媽還沒吹蠟燭……」王劍霆嘻嘻笑。   「你也知道媽沒吹蠟燭啊。」王書語冷冷說。   「爸不回來來替媽唱生日快樂歌……」王劍霆說:「媽怎麼吹蠟燭……」   王書語沒答話,也不喝飲料,捧著電玩搖桿盯著電視一語不發。   她其實連晚飯也沒吃。   今天是許淑美生日,許淑美知道王智漢這幾天忙,特地九點才開始上菜,但等到接近午夜十二點,王智漢還是沒回家。   許淑美和王劍霆早吃完晚飯,王書語卻賭氣似的,硬是一口也不吃,連水也不喝。   「我上個月就提醒過他了。」王書語說。   「妳提醒爸要替媽過生日呀?」王劍霆吸了半包飲料,選了角色,點下開始。   「是呀。」   「妳太早提醒,他怎麼會記得。」王劍霆再次在遊戲裡痛毆王書語。   「我每兩、三天就講一次,他都說好、記得、一定提早回來、絕對不會加班。」王書語面無表情地說:「從上個禮拜開始,我每天都提醒他,早上出門前、晚上他回家之後。」   「說不定他本來記得,但是妳一直提醒反而讓他麻痺了,哈哈哈!」王劍霆哈哈笑著,再次擊倒王書語,轉頭見地臉色更臭,便不敢再取笑地。   兩人默默無言又打了幾場,王劍霆又贏數場,不時偷瞥姊姊,觀察她的怒氣值變化。   叮咚──電鈴聲響起,王劍霆像是等到救星般奔去開門。   王智漢嬉皮笑臉地返家,嚷嚷地對兒子說:「你媽呢?睡啦?」   「在房間看連續劇等你回家。」王劍霆說。   王智漢走進客廳,見到女兒眼神冰冷盯著電視不看他,他彷彿察覺到殺氣般瞬間明白一切,但仍嘻嘻哈哈對著房間喊:「淑美,生日快樂喲──」   「先去洗腳!」王書語突然站起,擠過王智漢,走回自己房間。   「遵命喔,女兒大人。」王智漢見她走遠,回頭看了電視一眼,低聲問王劍霆:「你們幾比幾呀?」   「二十四比零。」王劍霆豎著拇指頂頂胸口。「我全勝。」   「她技術沒那麼差。」王智漢問:「她在生氣啊?」   「可能吧。」王劍霆說:「你快去洗腳帶媽出來吹蠟燭,我要吃蛋糕啦!」   王智漢聳聳肩,奔進廁所擠了沐浴乳把臭腳洗香,嘻嘻笑著走向主臥房,卻被王書語攔下。   王書語將一個小盒和一張卡片遞給他。   王智漢打開小盒,裡頭是對銀耳環,卡片上頭寫著──   淑美,生日快樂,謝謝妳一年辛勞顧家。   「早知道你會這樣。」王書語塞了支筆給他,冷冷說:「簽上你的名字,拿進去給媽,要誠懇一點。」   「哼。」王智漢接過卡片簽了名,將筆扔還給王書語,轉身走進主臥房,用破爛歌喉唱起難聽的生日歌。   「等等等等!」許淑美皺眉,抬手示意王智漢閉嘴──   主臥房電視機上正播映著重播連續劇最後幾分鐘情節。   王劍霆喜孜孜地從冰箱捧出蛋糕,準備小盤,往杯中倒飲料。他盯著透明罩子裡七顆排列整齊的草莓,不明白王書語為何會發現他偷吃草莓。「難道她先記下蛋糕有幾顆草莓?」   「捨得回來啦!」許淑美等最後一句台詞說完,片尾曲響起,才打了個哈欠,對王智漢說剛剛劇情裡,男配角如何如何負心、如何傷女配角的心。   「誰管那小痞子負不負心呀,我不負心就好啦!」王智漢捧著兩個小盒和兩張卡片遞給許淑美。「老婆生日快樂。」   「怎麼兩個盒子、兩張卡片?」許淑美愕然打開盒子,見到一模一樣的兩對耳環。「你買兩對一樣的耳環幹嘛?」   「我怕妳弄丟,多買一對備用嘛。」王智漢嘻嘻笑地瞥了躲在門外偷瞧的王書語一眼。   「……」王書語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著許淑美手中兩個小盒。兩個月前全家逛街時,許淑美在家金飾店駐足盯著那對耳環許久,眼睛閃閃發光。那時王書語拉著王智漢衣角,低聲吩咐他改天過來將耳環買下當媽媽生日禮物。   她以為王智漢肯定忘了,所以用自己的零用錢買下耳環,還替王智漢寫了張卡片,讓他簽名就能派上用場──   原來他也買了一樣的耳環,還沒忘記要寫張卡片。   「神經病!」許淑美哈哈大笑。「生日禮物買備用的幹嘛?啊呀,卡片也有兩張!」   「怕妳看了嫌肉麻丟掉隔天起床又後悔。」王智漢說:「所以寫兩張嘛。」   「你有病呀!」   「蛋糕準備好了,大家快出來唱生日快樂歌……我要點蠟燭囉!」王劍霆在飯桌上嚷嚷替蛋糕插上蠟燭點燃,見王書語奔到客廳,還摀著眼睛像在拭淚,好奇問:「姊怎麼啦?」王書語將燈關了,走回飯桌,抹了抹臉,笑著說:「點蠟燭怎麼不關燈。」   「關燈看不到怎麼點!」王劍霆問:「妳在哭呀?」   「打火機有火怎麼會看不到?你瞎子啊?」王書語抹抹臉。「我哪有哭。」   王智漢和許淑美出了臥房,來到飯廳,眾人替許淑美唱起生日快樂歌,開燈切蛋糕。   「幹嘛?妳在哭呀?」王智漢見女兒眼睛紅通通的,問:「被爸爸的歌聲感動到呀?」   「你太晚回家。」王書語說:「我跟蠢蛋在客廳打電動等你,眼睛很乾不舒服,點了眼藥水。」   「我贏妳二十幾場妳叫我蠢蛋?」王劍霆抗議。   「我在抓壞人。」王智漢打了個哈欠,扠起小盤上的蛋糕,一口咬下半塊。   「世界上到底有多少壞人呀?」王劍霆吃相和王智漢一模一樣,也是一口半塊蛋糕。   「滿地都是。」王智漢答,塞下另外半塊。   「以後我幫你抓,會不會快一點呀?」王劍霆也塞下另外半塊,又替自己和爸爸新添一塊蛋糕。   「會吧。」王智漢點點頭,望著王書語。「姊姊呢?要不要一起幫爸爸抓壞人?」   「喂喂喂!」許淑美不等王書語回答,大聲抗議:「家裡有你一個警察就夠了,你想把我兩個孩子都拐去當警察,真想氣死我呀?」   「吶!我跟你們講呀……」王智漢又扒盡一塊蛋糕,鼓著嘴說:「對抗壞人,不見得非要當警察,只要你們有這份心,就可以接我的班了。」   「什麼心?」王劍霆說:「英雄俠客之心?」   「那叫什麼?嗯……叫惻隱之心。」王智漢想了想,說:「有些人想當英雄,只因為當英雄很帥,那是為了自己,不是為了別人:你見到好人受傷會難過、會想救他,那才是真心為別人。會心疼無辜的人,就不會隨便傷害人,也願意在有人需要你時挺身而出……」   「那我當法官、檢察官或是律師好了。」王書語說:「這世界有些壞人連警察也對付不了,但法官和律師可以;律師還可以把被冤枉的好人救出來。」   「哇,大小姐,妳口氣這麼大?」王智漢拍拍手,說:「法官跟律師可不是想當就當得上的耶!」   「我可以。」王書語一口咬定。   「我們女兒想的話,應該可以。」許淑美這麼說:「她讀書比我還厲害。」   「等等,我算一下。」王劍霆扳著手指數。「市刑大小隊長、特警隊隊長、律師……這樣加起來戰鬥力多少?這樣世界上壞人會少很多喔!」   「什麼是特警隊隊長,那什麼單位?」王智漢皺眉問。   「警察沒有特警隊這單位嗎?」王劍霆反問。   「有維安特勤跟霹靂小組啦……」   「有配備特戰直升機跟武裝車嗎?車上要裝地獄火飛彈……」   「地獄火是裝在直升機上打坦克用的,警車裝這個能幹嘛?難怪你姊叫你蠢蛋!」   「那等爸你當上警署總探長之後,就成立一個特警隊。我不是蠢蛋,我要當隊長!」   「我們沒有警署總探長這種東西啦……就算有我也當不上啊!」王智漢瞪著兒子:「你廢話一堆,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啊蠢蛋!」   「你說只要有顆俠客之心。」王劍霆說:「就能幫上你的忙。」   「你爸剛剛說的是惻隱之心。」許淑美在一旁糾正,又對王智漢說:「還有不要一直叫劍霆蠢蛋。」   「希望以後有我們幫忙──」王書語哼哼對王智漢說:「你可以早點下班陪媽過生日。」   「好好好。」王智漢說:「等我退休,每天陪妳媽看連續劇,以後這個世界,就交給蠢蛋和姊姊了。」   「放心吧。」王劍霆說:「交給我吧,我會以特警隊隊長的身分把壞人抓光。」   「就跟你說沒這單位。」   「你努力升官升到最大,然後成立一個啊!」   「我不可能升官的,你這蠢蛋……」   「為什麼?」   「因為我也是蠢蛋啊!不然怎麼生出你這蠢蛋?」   「那姊怎麼那麼聰明?」   「因為你媽聰明呀!」   □   王智漢灰青身體僵躺在冷冰冰的金屬解剖台上。   「漢哥是被個撿破爛的在一條巷子的大紙箱裡發現的……」幾名王智漢同事,圍在許淑美三人身旁,低聲述說王智漢屍身被人發現的經過和後續過程。「漢哥身上有些外傷,不確定是不是致命傷,大嫂同意的話,我們就聯絡法醫解剖……」   許淑美點點頭,伸手撫著王智漢的臉,喃喃說:「千盼萬盼,好不容易等到你快退休了……」   許淑美眼淚滴落在王智漢手上,她想起過去無數次聽他說,等到退休,就不再過問江湖事,整天窩在家裡陪她看連續劇、陪她買菜、陪她澆花。她等待許多年,但這一天永遠無法實現了。「你才花幾年追我,卻讓我為你擔心幾十年,早知道,就不上你當了……」   「還是沒逮到賴琨?」王劍霆表情猙獰,緊握拳頭,低聲問王智漢同事。   「不停有他的消息,但就是逮不到人……」一個同事這麼說,另個同事補充。「像是前兩天公寓討債一樣,明明見他們現身,我們攻進去,人又不見了……」   「……」王劍霆咬牙切齒,在王智漢身旁走來繞去,恨不得揪出賴琨幾拳打死。   王智漢有個同事似乎還有些事想告知許淑美,但被其他人拉開──這幾日賴琨擄著王智漢東奔西走、虐人討債,有些受害者供稱王智漢不僅參與其中,甚至親自動手虐人──同事自然無法接受這種說詞,但類似說法一再從不同受害者口中出現,大夥錯愕之餘,也只能推測王智漢或許是出於受迫、又或是被強灌了精神失常的藥物;更多與王智漢要好的同事,知道他過往經手過不少離奇案件,猜測可能與邪魔鬼祟有關,但這種想法自然無法寫進正式報告中。   「大嫂,妳先回家休息,晚點我們整理一下這兩天線索跟事證,和劍靈好好討論……」他們帶著許淑美離開停屍間,準備送她離去,但見她虛弱無力、搖搖欲墜,找了排長椅讓她坐下歇息。   王書語摟著母親同哭,王劍霆仍站在解剖台前,默默望著王智漢屍身。   「爸,你好好睡吧,以後就換我接手了……」王劍霆抹抹眼淚,轉身離去。   他剛走到門邊,身後解剖台傳出一聲「咕嚕」,愕然停下腳步,回頭。   「咕嚕──咕嚕──」   一聲聲咕嚕聲,自解剖台上王智漢的屍身發出。   王劍霆瞪大眼睛,緩緩走回解剖台,王智漢肚腹微微起伏,那一聲聲咕嚕聲,便從那裡發出。   像是餓了。   「爸?這……怎麼回事?」王劍霆情然不解,正想找人來看,王智漢突然坐了起來。   轉頭望他。   還咧開嘴,露出一嘴紅牙。   「爸?你……」王劍霆被那雙充滿殺氣的血紅眼睛和滿嘴凶牙嚇得退到門邊,推門退出停屍間。   廊道外一片迷霧,可視範圍僅數公尺。   「姊!媽!」王劍霆驚慌喊叫,隱約聽見姊姊的回應聲。   「劍霆?怎麼了?你在哪裡?」王書語的聲音時近時遠還伴著沙沙聲,像是從壞掉的擴音器發出的。   「這……」王劍霆立時明白,眼前景象必然和屢次襲擊韓杰、姊姊的那些邪魔鬼物有關了。他氣憤大吼:「你們這些傢伙到底想幹嘛?」   他的腦袋被一隻手重重一拍──王智漢已經來到他身後,伸手按上他頭,揪住他頭髮,將他在長廊上拖行。   「爸!你做什麼?你怎麼了?」王劍霆被揪著頭髮拖著走,掙扎吼叫。   「大王……」王智漢走在迷霧廊道裡,腦袋歪歪斜斜,口中喃喃碎唸:「孟學幫大王殺人、孟學帶人下去獻給大王……」   「什麼?」王劍霆聽這古怪碎語,駭然回問,卻得不到回答,倒是王書語的尖叫愈漸逼近。   「姊?」王劍霆驚呼,突然感到王智漢停下腳步,跟著眼前一紅。   一扇門打開了,是電梯。   王智漢拖著王劍霆來到殯儀館電梯口,按開電梯,將王劍霆一把甩進去。   被扔進暗紅色電梯的王劍霆,鼻端聞到濃濃血腥味,撐牆驚恐掙扎站起,只覺得手掌濕濡,發現牆上、地板全是污血,還沒站穩,胸口被王智漢重重踹上一腳,又撞回電梯牆面。   電梯牆面伸出幾隻古怪鬼手,揪著他四肢、按著他軀體,還探出一顆腦袋,張口在他耳邊低喃。「睡吧、快睡吧……」   他被鬼語唸得頭昏眼花,受了催眠般全身無力,昏昏欲睡,意識朦朧之際,感到王智漢走出電梯,外頭傳來王書語和許淑美的驚叫聲。   「媽……」王劍霆眼皮越來越沉,突然之間,耳際響起幾聲鐘鳴,一陣清風撲面拂來,讓他清醒許多,他想起了那兩個古怪流浪漢。   他左手掌心滾燙如火,三枚燙疤像是點燃的菸頭般微微亮起紅光。   「三條龍、三條龍……」他重新鼓起力氣,抵抗揪著他手腳的染血鬼手,還揮拳毆打臉旁哄他睡覺的鬼臉,絞盡腦汁回想當時流浪漢究竟說了什麼,他想不起來那三條龍究竟該怎麼用。   磅、磅磅磅──他左拳炙熱如火,打在鬼臉上還濺出猶如打鐵時的火星碎屑。   「爸!」「智漢!」王書語和許淑美的尖叫聲來到了電梯外,她倆也被王智漢逮著拖進電梯。   王智漢扔下兩人,伸手要按下樓鍵。   「爸?你想幹嘛?」王書語攙著母親掙扎站起,也被幾隻鬼手抓著,連連尖叫。   一道紅光飛梭竄入電梯,隱沒在許淑美眉心中,許淑美吆喝一聲蹦起,一巴掌搧在王智漢腦門上,將他打趴在地,跟著氣呼呼地扯斷牆上一隻隻鬼手──   苗姑上了許淑美的身。   「快逃出去,這電梯會把你們載下陰間。」苗姑操使著許淑美的身子,與幾隻鬼手糾纏,一面踩著王智漢後背不讓他起身。   王劍霆瞥見自己左掌冒出煙來,張開拳頭,掌心上三枚燙疤火光愈漸閃耀,他直接用手掌按上鬼臉口鼻,燙得鬼臉哇哇大叫,溢起焦煙。   王書語則驚慌從皮包中取出防身手電筒敲擊鬼手、開燈亂照,透過寫著金粉符字的燈罩,燈光所及之處,鬼手都像被灼傷般顫抖起來。   姊弟倆同時掙脫鬼手,一左一右與被苗姑附體的許淑美一同奔出電梯,但剛出電梯,又讓一陣黑風旋上全身。   周圍天旋地轉,王書語和王劍霆被黑風甩回電梯,摔得七葷八素,急得掙扎起身,電梯門已經緩緩關上。   許淑美身在電梯外,被一個黑衣男子掐著頸子,高高舉起。   「媽!」在姊弟倆驚呼中,電梯門緊緊閉上。   王智漢緩緩站起身,電梯開始下降。   「媽!」兩人衝去要按開門鍵,又被王智漢一手一個掐著頸子,按回電梯牆上。   這次牆上竄出更多張鬼臉,在姊弟倆臉旁耳語。王害語轉眼暈眩,手中手電筒落在地上;王劍霆咬著下唇,死命抵抗,一聲聲鐘鳴聲再次自他耳際響起,助他抵抗睡意侵襲,兩個流浪漢的身影又在他腦海浮現,告訴他掌心上三條龍的用法。   電梯緩緩向下,似乎在通過某條界線之後,變成了向上。   彷如鏡面的陰間與陽世,一路向下,就能抵達彼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