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章
電梯門敞開,王智漢扯著王書語和王劍霆的頭髮往外走,十餘隻鬼手紛紛鬆手,讓他將人帶出。
「爸……爸爸……」王劍霆恍惚中握住王智漢手腕,見他手腕被自己灼熱掌心燙出焦煙,連忙鬆手,蹩恐說:「你……變成鬼了?」
被揪著頭髮在地上拖行的王書語,也漸漸醒轉,四周陰森跪怪──他們仍在殯儀館內,卻不在陽世,而是來到了陰間的殯儀館。
王智漢將他們拖入停屍間中,裡面擺著三張腐鏽鐵床,床上貼滿符咒,後方圍著人,全是活人。
是賴琨和數十名手下。
賴琨一見王智漢拖著兩人進來,手一招,身後手下一擁而上,將姊弟倆壓上鐵床。
「哼哼。」賴琨扠手抱胸瞅著他們笑說:「你們這些人面子真大,請來神明進那破樓房撐腰,擋著人也擋著鬼,最後還不是被王仔拐來啦。」
「你這混蛋……」王劍霆對著賴琨破口大罵,隨即被賴琨手下搥了幾拳,同時,鐵床上竄出四隻屍手抓住他四肢。這些屍手不同於電梯裡的鬼手,似是直接從人屍上摘下的實體胳臂,封入邪靈鬼魅,能壓制活人肉身在陰間的怪力。
八隻屍手牢牢抓住姊弟倆手腕腳踝,令他們竭力掙扎也動彈不得。
「怎麼少一個?」賴琨見王智漢只押來兩人,卻少了許淑美,便問:「你老婆呢?」
「我……」王智漢呆愣反問:「我……老婆?」
「不是你老婆。」賴琨隨即改口。「是王仔他老婆,叫淑美,你沒帶她一起下來?」
「淑美……」王智漢愣愣地說:「淑美……」
「許淑美──她是你老婆!」王書語突然尖叫:「我是你女兒王書語!你知道你是誰嗎?你是王智漢,你──」
幾個手下急急上前要摀她嘴巴,被咬了幾口,氣得連搧她好幾巴掌。
「混蛋!」王劍霆聽姊姊不停捱巴掌,暴怒掙扎,但掐著他四肢的屍手越搖越緊──
不──只有三隻屍手越掐越緊,掐著他左腕的屍手,卻不那麼緊,反而不時顫抖鬆手。
他喘著氣往左手瞥視,抓握他左腕的屍手,隱隱溢出焦煙。
兩個流浪漢賜他的三條龍,還藏在他左手中,熱力直達手腕處,令屍手握得十分吃力。
「許淑美……王書語……」王智漢露出困惑神情,望向王劍霆。「那你呢?你是誰?」
「別管他是誰!」賴琨突然搖起鈴鐺,再次讓王智漢腦袋重新開機,說:「你回上頭,見女人就帶下來,知道嗎?孟學!」
「是……」王智漢回頭往外走。
「爸──」王書語雙頰被搧得瘀腫,又重重咬了一人的手,尖叫大喊:「許淑美是你老婆,你說過要保護她,你騎腳踏車追公車三年,為的就是要保護她,你不能傷害她──」
「閉嘴!」一個打手一巴掌砸在她臉上,將她腦袋重重往鐵床上一砸,令她暈眩得說不出話來。
王智漢在門前停下腳步,回頭望向王害語。
賴琨又搖搖鈴,再次下達同樣的命令。
王智漢這才走出停屍間,往電梯走去,開了門,走進電梯,伸手要按鍵返回陽世,手指卻突然停下,歪著頭喃喃自語:「我騎腳踏車……追公車?」
□
賴琨使了個眼色,手下推來一台手術器具推車,上頭有個大玻璃罐和一支大針筒。
玻璃罐容量約莫兩、三公升,裡頭是青森森的瑩亮液體,罐口覆蓋著厚厚符籙;大針筒也有數百毫升,針頭粗得嚇人。
賴琨取起針筒,刺穿玻璃罐口符籙,吸取滿滿一管古怪液體,小心翼翼地抽出針頭,來到王書語面前,瞅著撞得暈眩失神的王書語冷笑。
「喂──」王劍霆突然大叫:「王八蛋,你想對我姊幹嘛?你拿那什麼東西?」
「厲鬼湯。」賴琨笑著說,身旁幾個手下你一言、我一語地替大哥補充:「這湯打進身體,會被湯裡的鬼漸漸吃掉神智,也會變成厲鬼喔!」
「這麼厲害?過來讓我試試!」王劍霆大叫:「死瘸子!」
「閉嘴!」幾個手下對著他身上揮拳。「死到臨頭還嘴硬!」
「死瘸子爛瘸子!都怪六月山土地神怎沒打死你,只打斷你一條腿,真是失職!」王劍霆破口大罵:「你這臭瘸子在陽世當大老闆哈巴狗還不滿足,跑下來當邪魔惡鬼的哈巴狗!原來天生愛──哈巴狗!」
賴琨本來已經盯著王書語胳臂找地方下針,聽王劍霆罵他不停,便轉去他面前,見他左臂激烈掙扎,似乎快要掙脫屍手抓拿,便按著他左臂,將粗長針頭扎入他左前臂中,按下針筒推柄,將針筒厲鬼湯注入王劍霆胳臂中。
詭異焦臭怪煙從落針處溢出。
同時還響起一陣淒厲哭嚎聲。
「怎麼……回事?」賴琨呆了呆,手中針筒微微震動,按下三分之一的推柄竟開始回彈。
鬼哭聲愈漸刺耳,幾個眼尖小弟發現厲鬼湯似乎被股力量推回針管裡,還滾動沸騰起來──不停有小小的鬼手拍在針管壁上,像在對外求援。
「你這混蛋!」王劍霆怒吼一聲,左手猛地掙脫了屍手抓握,甚至將屍手幾根指頭都扯斷飛起──幾截屍手手指都有燒焦的痕跡。
賴琨打手們一擁而上,對他揮拳;王劍霆左手掙脫,不去格擋那些打手揮來的拳頭,而是一把按上扣著他右腕的屍手。
他在電梯內兩度幾乎被鬼哄睡,腦海裡屢次閃過兩個流浪漢的身影和話語,想起自己掌心中藏著巨大力量,那力量對人未必有效,但對惡鬼極為有效。
他硬捱一記記拳頭,抓住右側屍手,猛力一抽,從床上抽出一截屍臂,借力坐起,將屍臂當成棍棒胡亂甩打。
屍臂斷處噴濺腥血和蛆蟲,噴在打手臉上,嚇得他們哇哇大叫退開一圈。
賴琨大喝一聲,舉針往王劍霆胸口插去;王劍霆眼明手快,扔了屍臂接下針管,還使出奪刀術將針筒搶下,反插進賴琨肩頭,重重一拳打往推柄上,將整管厲鬼湯全注入他身中。
「哇──」賴琨驚駭後退,踉蹌撞倒推車,大玻璃罐嘩啦砸在地上,摔了個四分五裂。
灑了一地的厲鬼湯如波濤海面掀起波波青浪,飆出陣陣鬼哭或厲笑,唰地鑽出一隻又一隻厲鬼。厲鬼見人就撲,撲上人身就往眼睛耳朵裡鑽,像是無殻的寄居蟹般爭搶著「空屋」入住。
一票打手被滿室厲鬼嚇得驚慌怪嚷,然而陽世活人在陰間力大無窮,他們手舞足蹈,揮蒼蠅趕蟑螂般,倒也逼得一隻隻厲鬼近不了身。
王劍霆揮拳打退幾隻奪身厲鬼,聽見姊姊擬叫,連忙用左手扯斷扣住雙踝的屍手跳下床來,踢翻兩個前來攔人的打手,奔至王書語床邊驅走三隻厲鬼,又將一隻幾乎要鑽進王書語嘴裡的厲鬼拉出扔遠,捏碎箝制她的屍手,將她救下床。
「他們想逃!」幾個打手在混亂中見兩人要往外逃,急急追來,其中三個被轉身迎戰的王劍霆揮拳撂倒,另個繞去逮王書語,也被她揪衣拐腿使出大外割摔倒在地。
一聲槍響,王劍霆大腿中彈,單膝跪倒──這些打手中,也有些傢伙攜帶槍械,開槍的打手一不做二不休,將槍口對準王劍霆眉心開槍。
王劍霆在槍管指來時本能撇頭,避開這槍,左耳被子彈劃裂,槍聲震得他耳鳴暈眩,他奮力站起,一記頭錘撞上那人下巴,將打手撞得暈摔在地上。
王劍霆奪了槍,逼退其他人,一拐一拐掩護王書語退逃。
「老大、老大!」另一邊幾個打手有的驅趕厲鬼,有的攙住賴琨,見賴琨口吐白沫、兩眼亂轉,一時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下一刻,離賴琨最近的兩個傢伙,一個被賴琨咬下頸子大塊肉、一個被賴琨陷裂臂骨。
被咬開頸動脈的打手驚駭倒地,讓蜂擁而來的厲鬼撲上身,往嘴裡、雙眼耳朵鼻孔鑽;那些手下敵不過被注射了厲鬼湯、變得力大無窮的賴琨,一個個被打倒在地,遭厲鬼撲身。
轉眼,更多被厲鬼鑽身的打手站起,去壓制尚未被附身的打手。
賴琨追出廊道,兩隻眼睛異光流轉,很快鎖定前方的王書語和王劍霆,飛快追去,速度快如獵豹,幾步追到兩人身後,探手揪住王書語長髮。
王劍霆回頭朝賴琨連開數槍;賴琨鬆手放開王書語,後退幾步,低頭看看胸口彈孔、摸摸臉上彈孔。
他身上六枚彈孔,先是溢出汁液和青煙,跟著突出肉瘤,長成奇異人頭,每顆頭上,都生著四、五張鬼臉──注入他體內的厲鬼湯開始生效。
「他怎麼了?」王書語驚恐問,此時電梯尚在數十公尺外的廊道轉角,被眾鬼附身的賴琨腳程比豹還快,而王劍霆傷了一腿,即便全力飛奔,也難以逃脫,但若選擇正面迎戰,亦是凶險之至,她喘氣顫抖,從隨身包包中抽出那條寫有金粉符籙的金色絲巾纏在手上,攙著王劍霆蹣跚後退。
「啊……到底要怎麼用?」王劍霆舉槍指著賴琨,一跛一跛地隨王書語往電梯方向退,腦袋嗡嗡作響,覺得左手越來越燙,像是有股力量要自掌心鑽出。
此時賴琨模樣詭怪嚇人,雙頰、額頭上也浮出鬼臉。
「可惡……可恨……你們……」他的神智似乎被體內眾鬼們一分一毫地呑食著,漸漸喪失自我意識。
「你說他本來要替你打針,被你搶下針管來反刺他?」王書語低聲問。「要是剛剛我們捱了那針,也會變成這樣?」
「對呀!不然咧?」王劍霆見賴琨再次往他倆走來,又朝他開了兩槍,繼續後退。
賴琨持續前行,腳步開始加快,見王劍霆瞄準他臉開槍,便張手抓擋。
磅、磅、磅、磅──
賴琨抬手護臉,強捱子彈,大步往王劍霆要去;王劍霆感到左掌微微顫抖,其中一枚燙疤微微凸起,像是有東西想鑽出來──
我家主公賜你這三條龍,一條大過一條,讓你在緊急時刻防身退魔。
用時須上膛,把龍送進槍裡,對著邪魔惡鬼開槍。
「把龍送進槍裡?」王劍霆赫然想起兩個流浪漢教導他用三條龍的隻字片語,急忙將槍口對準賴琨。「要怎麼把龍送進……啊?上膛?」他用左手拉動手槍滑套,掌心一麻,彷彿有股力量自他左掌鑽了出來。
賴琨已衝到他面前,揚手往他腦袋扒去。
他趕忙扣下扳機,槍口青光乍現。
子彈射入賴琨揮來的變形大掌上,炸出一圈青光。賴琨停下腳步,盯著手掌,子彈竟未穿透,而是嵌在掌骨上,露出半截彈尾──身子被注射厲鬼湯的賴琨,此時體態樣貌已與先前大不相同,彷彿化為一隻粗壯凶獸,骨肉遠比凡人肉身堅韌太多。
賴琨摳了摳嶔在掌心彈尾,摳出子彈隨手一扔,朝兩人咧嘴一笑,再次大步逼來。
磅磅!喀喀喀──王劍霆又開兩槍,子彈用盡。
賴琨大步追來,高舉大掌扒擊王劍霆腦袋;王劍霆大腿中彈,狼狽閃避,跌倒在地,賴琨衝來追擊,王書語搶到王劍霆身前,高舉纏著金絲巾的胳臂,再用另一手撐著作盾,想替弟弟擋下這沉重巴掌。
巴掌卻未拍下,賴琨中途停下動作,收回大掌呆愣愣地望著掌心彈孔──
似乎覺得手掌有點怪怪的。
彈孔上下,隱隱可見一條血痕。
血痕轉眼擴大、越裂越大,直到他那張大掌從食指與中指間一分為二,連同一部分前臂啪啦裂開,與胳臂分家。
下一刻,賴琨臉上也爬出一條裂痕,瞬間上下拉長擴大,他嘴巴和臉上那些鬼臉,紛紛驚呼哀嚎。
「怎、怎麼了?怎麼回事?我的手怎麼了?我的身體怎麼了?」賴琨駭然喘息,撫著臉搖晃後退,神智逐漸清明。「我的臉怎麼裂開來了……」
裂痕從他臉爬過頸部,經過胸口、腹部,最後切過左大腿。
他的後背同時也裂出了對應胸腹的裂痕──
啪嚓!一條青龍自他的背後裂痕鑽出,龍角龍鬚利牙和爪子上全掛滿厲鬼。
「呀?」賴琨整副變形怪體陡然一分為二,內臟骨肉全被劈裂,向兩側傾倒。
青龍筆直往前飛竄,轟隆衝破廊道盡頭壁面,直至消失。
停屍間奔出更多打手──已全被厲鬼群鑽身附體,身邊還圍著更多厲鬼,像是聽見了外頭騷動,出來尋找新的「空屋」。
他們遠遠見到了姊弟倆。
王書語拉起王劍霆轉身奔逃,來到電梯前,急急按鍵要開門,有些從賴琨體內逃出的厲鬼追來,被他們揮拳打飛;王劍霆望著左掌心,本來三枚燙疤,已經消失一枚。
還剩兩條龍。
但槍已離手,子彈也用盡了。
電梯門打開,王智漢還站在裡頭。
王智漢像是苦思良久卻仍想不出考卷答案的孩子,懊惱地抓著頭。
「我騎……腳踏車……」他這麼問:「追誰……呀?」
「爸?」兩人急急擠進電梯,猛按關門鍵。
王劍霆要按上樓,王書語卻撥開他手按下樓,說:「回陽世要往下!」
打手凶猛追來,一隻隻厲鬼撲入電梯,和姊弟倆爭打起來,有些厲鬼甚至按著開門鍵不讓門關上。
「你們……叫我什麼?」王智漢問:「我是……吳孟學……我抓人……給大王……」
「吳孟學?」王書語抵抗著厲鬼,聽王智漢這麼說,愕然驚呼:「是被阿杰打下地獄的吳天機?你不是他!」
「你是王智漢!」王劍霆撞開控制板前的厲鬼,重按關門鍵,但門仍沒關上──門外也有厲鬼死按著上下樓鍵,讓電梯門怎麼也關不上。
被厲鬼灌體附身的打手一個個衝來想擠進電梯,王劍霆揮拳將他們一一打退,他左拳裡還藏有兩條龍,打在被厲鬼附身的打手臉上,炸出一陣陣焦煙。
「王……智……漢?」王智漢哦了一聲。「王智漢……騎著腳踏車……」
「王智漢從小和許淑美住在一起,是青梅竹馬;高中時騎腳踏車追她追了三年!」王書語用纏著符籙絲巾的手臂幫忙擋門,見電梯角落還躺著剛剛掉落的手電筒,撿起亂照,燈光穿過寫有金符的燈罩,映在打手們一雙雙青森眼睛上,照得他們連聲哀嚎起來。她連珠砲似地說:「最後你娶了媽,生了我和劍霆!」
「你都叫媽豬腳!」王劍霆補充。
「豬腳……」王智漢兩隻眼睛胡亂轉動,眼前閃耀起各種畫面,全是他在殺人、殺人、殺人──那些畫面是夜鴉先前釘在他臉上那張面罩裡、日夜讓他背誦記憶的影像,是吳天機的一生。
吳天機的生平事蹟像是厚重的混凝土般壓蓋住王智漢的記憶上,但此時王書語和王劍霆的話,像是鑽地機,在他那厚重混凝土上,打出了一些裂縫。
滲出了一些漸漸被遺忘的東西──
「我還是覺得你在看我的腳。我的腳現在醜死了,你不要看。」
「不會醜,很美啊。」
「哪裡美了,跟豬腳一樣。」
「豬腳很美呀。而且很好吃……嗯,妳的腳應該也很好吃……」
「你又知道?你吃過嗎?」
「可以吃看看嗎?」
「當然不行。」
深埋在他腦海底層、幾乎被新身分呑噬殆盡的「舊身分」,此時似乎迴光反照而復甦。
「王智漢……為什麼騎腳踏車……追公車?」王智漢努力撿拾並拼湊著腦袋裡零星碎散的記憶碎屑,總覺得新的記憶裡怎麼也想不透的奇異矛盾越來越多。
「他……幹嘛要……這麼做?」
「他就是你!你就是王智漢!」王劍霆怒吼。
「因為王智漢要保護許淑美!」王書語也尖聲哭叫:「因為奶奶當年被壞人害死了,王智漢答應過爺爺,這輩子無論如何也要保護心愛的人──」
「我在保護一個人。」
「許淑美呀?」
「對呀。」
「那怎麼不一起回來?」
「她放學去補習,我等她下課,跟著她回家。」
「那麼遠?她也騎腳踏車補習?」
「她現在都搭公車。」
「她搭公車你怎麼保護她?」
「我騎腳踏車追公車呀。」
「你放學不回家,騎腳踏車追公車跟去補習班,然後等她下課再追著公車騎回來?」
「上學她搭公車我也追在後面。」
「你神經病啊?」
「補習班附近一堆痞子,那些痞子欺負她怎麼辦?是你教我的,身為男人,要保護好心愛的女人。」
「……」王智漢呆愣幾秒,伸手抓抓頭,乾笑兩聲,突然一左一右掐住兒女的頸子,將他們硬生生提起,轟隆撞砸在電梯內測。
王智漢這魂不離體的屍身,經過夜鴉施術、每日用藥修煉,力氣也變得奇大無比,他見兩人掙扎站起,又分別給他倆肚子一人一拳,再次將人擊倒在地。
王劍霆見王書語捧腹痛哭,咬牙掙扎蹦起,握緊左拳下定決心對爸爸揮擊龍拳,卻見王智漢手上多了條東西,是他揮拳打兒子肚子時,順勢從他腰際抽出的皮帶。
王劍霆左拳打在王智漢臉上,王智漢不避不閃硬捱這拳,臉上炸出焦煙,且隨即低頭矮身用肩將王劍霆頂上電梯壁,飛快用皮帶將他左手纏上電梯欄杆,還拉起王書語的手一同和皮帶綁在一起,扣上鎖釦。
「蠢蛋……你還有很事要學……」王智漢抬頭瞅著兒子冷笑。
「爸……」王劍霆和王書語見狀,驚恐地問:「你要做什麼?」
打手和厲鬼擁入電梯要搶人,卻被王智漢轉身幾腳踹出電梯,朝著他們大吼:「吳孟學奉摩羅大王命令抓人,你們鬧什麼──」
厲鬼和打手一來感受得到王智漢身上那股「同伴」鬼氣,二來聽王智漢怒吼還搬出第六天魔王名號,躁動情緒稍稍冷靜,像是被下令待命的惡犬般朝電梯裡齜牙咧嘴,沒多久又焦怒地想闖進電梯搶人。
王智漢雙手握住打了個死結的皮帶頭,全力一捏,他那雙力大無窮的屍手,將金屬皮帶頭捏得變形,讓銷釦和整條皮帶嵌成一團,像扣上的手銬般鎖死。
王書語和王劍霆驚駭之際,見王智漢轉過身,開始將擠進來的打手往外推,出了電梯,還反手伸進來按下關門鍵,再踢開外頭緊按按鍵不讓門關的厲鬼。
王劍霆和王書語掙扎驚呼:「爸?你幹什麼?」「你醒了?快進來,我們一起走!」
「我現在有點睏了,很快又要變成另一個人了……」王智漢奮力抵擋想衝入電梯的打手,對兒女喝道:「你們兩個說過,以後這個世界……就換你們接手保護了……說了就要做到呀!」
他不時大力搖頭,想逼退腦袋裡那重振旗鼓來爭奪主導權的「新身分」,好讓「舊身分」待久一點。
不用太久,只要能讓電梯離去就夠了。
「爸──」「我們一起回去!」王劍霆和王書語激動拉扯欄杆上的皮帶,但皮帶鎖頭被王智漢以屍身怪力揉擰成一團,一時難以解開。
「滾──」王智漢怒吼一聲,雙手攔著賴琨打手腰際,將他們奮力往廊道另端推。
他回頭望了兒女一眼,啞聲道:「還有啊,以後,媽媽……也交給你們保護了……」
姊弟倆瞪大眼睛,電梯門緩緩閉上。
轟隆隆地往下。
往下再往下。
姊弟倆哭喊揮拳,將電梯內一隻隻近身厲鬼打飛。
往下的感覺漸漸變成了往上,厲鬼扒在姊弟倆身上的力道漸漸大了起來──活人肉身在陰間彷如銅牆鐵壁,但返回陽世,肉身力量便大大削弱了。
儘管如此,王書語纏在手上的符籙絲巾,和王劍霆藏著龍的左拳,對這些厲鬼依舊有效。
「混蛋、混蛋──」王劍霆大吼,將抱上自己大腿亂咬的厲鬼揍得遁回電梯底部,再將從兩人背後探出來揪王書語頭髮的厲鬼拖出,一巴掌將他臉搧焦。
喀啦──電梯終於停下,門開了。
韓杰和張曉武就站在電梯外。王書語驚呼一聲,幾乎虛脫暈厥,跪倒在地,手腕還被皮帶緊緊纏在電梯欄杆上,上氣不接下氣喊著:「快下去,救我爸爸……」
韓杰和張曉武急忙救出人,聽他們激動嚷著,連忙按了電梯下樓鍵要下去救人。
但電梯只到了地下一樓便不再向下。
不久之前,在陽世殯儀館裡和苗姑對峙的夜鴉,一感應到韓杰殺來便急忙逃了,還撤去了這道鬼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