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39章
「又有新訊號？」「在哪在哪？」「啊！」
幾個閻王擠在指揮總部工作組員身後，盯著追蹤轉播訊號的螢幕，訊號竟位在閻羅殿不遠處的庭園廣場裡──
由於韓杰和張曉武躲避追兵時都在外圍街上繞圈，將幫派惡鬼全引上街道，王劍霆只得躲藏在距離閻羅殿較近的內圈待命，一收到小歸通知，輪到他第四號中繼站傳送訊號，便提著步槍出戰。大批幫派惡鬼往內包夾而來，王劍霆腿傷未癒，也不像韓杰能踩風火輪亂衝，更沒張曉武的跑車和滑翔翼，衝不出惡鬼陣線，幾陣交火後，被迫退上閻羅殿的空曠廣場。
幫派惡鬼殺上廣場，王劍霆一拐一拐地在裝置藝術步道間穿梭，游擊開火；他全身穿戴防彈裝甲，加上凡人肉身堅韌，逃亡間捱了好幾波鬼牙槍擊，僅皮肉被打出片片瘀青，倒是沒受到致命重傷。
他穿過幾處藝術展場，裡頭擺放著一尊尊閻王雕像，立牌上寫著歷任閻王各種勤政愛民、大公無私的事蹟；牆上也掛著一幅幅閻王們逢年過節出巡視探鄉里的宣傳照──照片裡的閻王時而肅穆閱讀，時而莊重審案，時而威嚴宣判，時而和藹微笑，時而慈祥抱嬰。
王劍霆奔過閻王政績展場，藉閻王雕像作屏障躲避追兵彈雨，不時開火還擊。一尊尊閻王雕像被鬼牙槍彈擊裂碎散、一幅幅閻王寫真被射成蜂窩。
王劍霆衝出展場，被一隊幫派截下，短兵交接，幫派打手紛紛舉刀要斬他，他揮開步槍格攛；有些幫派打手伸手硬搶他背包，背包上的透氣布網破開，伸出一隻橘貓爪向外抓扒。
伸去搶背包的鬼手，立時裂出一道道可怕裂口。
「這是什麼？」「他藏了什麼在背上？」
背包上蓋彈開，橘貓將軍飛身躍出，繞著王劍霆身子跑，不停咆哮揮爪。
一聲聲雄渾虎吼、貓嘯之中，還夾雜著另一個幼貓吼聲。
那是新上任不久的下壇將軍柳丁，與虎爺將軍共同降駕附身在橘貓身中──
進行著一場大貓小貓和小小貓的實戰教學。
橘貓將軍每揮出一爪，都會帶出一記大虎爪子，跟一記小石虎爪子。
被小石虎爪子扒著臉的幫派惡鬼們像是中了樂透般慶幸退開；被大虎爪子扒著臉的惡鬼們可連懊悔的機會都沒有，頭炸身裂魂散。
「這是陽世貓？」「小心，那不是普通的貓！」「牠身子裡藏著山魅？」「不！這爪子分明是虎，他們將虎爺都帶下來啦！」陰差、幫派打手們驚呼。
王劍霆在將軍掩護下奮力殺出重圍，退入幾座造景大石後，扔下彈藥用盡的步槍，拔出手槍朝外開槍。他見敵人越逼越近，望了望左掌上剩餘兩枚燙疤，猶豫著該不該動用掌心中剩餘兩條龍──他本打算將掌中兩條龍用在第六天魔王身上，但魔王尚未現身。
正遲疑時，頭頂燒開大片火雲，一尊尊兩公尺高的紙將軍扛著大盾破雲墜地，在造景大石四周排出一圈守禦陣勢，猶如一座迷你堡壘，跟著是一隊隊扛箭揹槍、幾十公分高的小紙兵嘩啦啦落下，落進扛鹿紙將軍結成的堡壘內外，對著來敵開槍放箭。
這些紙兵自然是小歸砸下重資，請紙紮師傅這些天擱下其他工作，領著一票徒弟全力趕工的成果。
大批紙兵朝逼近石群的幫派打手開槍射箭，飛箭彈藥上都帶有驅鬼符術，這才阻下不斷逼近的惡鬼攻勢。
一陣陣吆喝聲再起，大批陰差衝上前線接力搶攻，牛頭馬面戴著地府牛馬面具，無懼驅鬼符術，硬扛小紙兵火力在前面衝鋒，掩護後方的幫派打手推進。
一批陰差們衝近扛盾紙將軍面前，被躲在紙將軍腳腿間亂竄的橘貓將軍揮出大小虎爪扒倒，被紙將軍舉著大盾砸得七葷八素。
長長一聲重機引擎聲遠嘯而來，從造景石群後方飆竄上空──
張曉武駕著骷髏重機，駛上一個紙將軍斜插作橋的大盾，飛竄上大石，掠過王劍霆頭頂，猶如一匹飛空天馬，往前方陰差和幫派聯軍衝去。
韓杰全身冒煙，在飛空重機後座蹲站起身，雙手張開，指尖各夾著兩片尪仔標，啪啦重重合掌一拍──
耀眼金光自他掌中炸射開來，化出兩柄火尖槍和兩只乾坤圈。
「落地啦！」張曉武緊握龍頭，大吼大叫地墜進牛頭馬面群裡。
韓杰一手一支火尖槍，左右掃打，不時甩出乾坤圈亂擊；張曉武催動油門亂衝，不時大彎甩尾。韓杰以混天綾纏著車尾，藉甩尾時的離心力，將自己當成流星錘，踩風火輪橫地踢踏一個個陰差、惡鬼頭臉胸口，還不時東一槍、西一槍地亂刺。
「死老百姓們看清楚沒？老子屌不屌？屌就給我推起來──」張曉武重機儀表板上也裝著手機，沿路實況直播，不時翹起前輪碾壓迎面擋他的陰差和惡鬼。「不准再貼大便，誰再貼大便我一個個揪出來催後輪阿魯巴！」
留言區再次遭到興奮到瘋狂的觀眾們貼大便圖洗版。
閻羅殿內守衛陰差也衝出參戰，帶頭六個，正是剛剛開庭那四位閻王，與暫時停職的卞城王和秦廣王。
閻王們不想讓審判廳裡的證據外流，又不敢在天庭眼下向媽祖婆動武，急著中斷實況轉播，見中繼站訊號源就在閻羅殿外，索性親自參戰。
閻王們算盤是這樣打的──只要截斷審判廳大審畫面，天上便瞧不見裡頭發生了什麼事，即便旁聽民眾彼此間起了什麼衝突、誤傷到誰，也無關地府責任。畢竟勤政愛民、鐵面無私且對天干與時節有深厚研究的幾位閻王們，此時正在閻羅殿外鎮壓暴亂，率領著英勇陰差和見義勇為的民間各大社團圍捕暴動惡匪呢。
六個閻王大都年邁，高矮胖瘦都有，但親臨戰場時動作可十分俐落，舉著狼牙棒、長劍、九環刀、斧頭、關刀、大戟，帶頭追殺韓杰和張曉武。
其中卞城王和秦廣王雖缺失一手，但追殺起韓杰更最是積極，恨極韓杰害他倆缺失一手，還遭長期停職。
張曉武車上兩支後照鏡都被打爛，身上防彈裝甲被陣陣槍火射出滿滿碎痕。他騎著重機在陰差、幫派打手群中橫衝直撞，突然前輪被股黑氣竄來捲著，重心不穩翻車滾地。
「幹你老師咧！」張曉武摔在地上打了幾個滾，見是剛剛那夜鴉也趕來助戰，連忙伸手在胸口一處隱密按鈕按了按，頭盔內側近頸處左右各彈出四根針頭，扎入脖子，注入四份劑量的大力禁藥──
他眼瞳忽張忽縮，覺得全身血脈賁張，像火山將要爆發一樣。
跟著他又按了另枚按鈕，高科技頭盔便如爆米花般鼓脹，變化成顆熊頭頭罩；他拉開熊頭罩一角，伸手進頭罩往臉上按了個東西──牛頭面具。
面具一蓋上臉，唰地罩住他整顆頭，使藏在熊頭罩裡的腦袋變化成牛頭。
牛頭面具能增加鬼魂道行，四管禁藥讓他力大無窮，兩者相乘，可是力上加力。跟著他再按下胳臂內側的按鈕，雙手前臂、拳頭變形竄長成一雙巨大鋼鐵熊爪，上前迎戰夜鴉。
夜鴉剛剛被幾條火龍近身纏咬，花了好大力氣才驅殺完畢，此時有些虛弱，被打了四管禁藥還戴上牛頭面具的張曉武揮熊爪一輪亂打，守得狼狽，不禁奇問：「你誰呀你？我怎從不知道陰間有你這號人物？」
「哼哼哈哈！」張曉武舉著一雙巨大熊爪，大戰夜鴉雙臂黑氣。「老子是熊頭！」
另一邊，韓杰一人被六閻王團團包圍亂戰，即便他凡人肉身在陰間力大無窮，也漸漸招架不住六閻王聯手夾攻，他豁出去又砸出一片九龍神火罩，周身炸出九條火龍，替他格擋閻王兵刃。
王劍霆在紙兵陣後開槍助戰，見眾閻王和夜鴉聯手殺來，戰情愈漸險惡，望定了掌心兩枚燙疤，終於決定用龍了──
劉媽說，胖瘦兩位流浪漢身中，是關老爺身邊左右手。
那三條龍，是關老爺感念王智漢此生忠義英勇，差隨身兩將軍下凡賜他後人的護身符，讓他後人帶下陰間，誅鬼殺魔。
他捏緊拳頭，閉目祈禱，試圖喚醒掌心中的龍。
不知是哪位閻王，往韓杰頭上拋了個東西。
那東西瞬間竄大，在空中嘩啦化出一個直徑數公尺寬的巨大圓盤，那圓盤底部竄出四粗四細八條長足，粗足鑽鎖進地裡、細足綑捲韓杰四肢──
又是一具大枷鎖。
大枷鎖圓盤上方開出一片片紫色蓮花瓣，花蕊裡噗地蹦起一個小童，嘻嘻哈哈地在巨大紫蓮花上蹦蹦跳跳。
小童每一跳，都將圓盤往下壓低幾吋，圓盤撐地四足內造有棘輪機關和卡榫，關節每壓低彎折一度，便無法反向往上，是一具能將受縛對象活活壓扁的逆向千斤頂。
「喝！」韓杰四肢受縛、咬牙苦撐，他立著兩柄火尖槍頂著蓮花座撐地，臂上一雙乾坤圈也擴大支撐蓮花座，跟著驅使九條火龍一同推撐，勉強撐住不停往下壓的大枷鎖。
「好樣的，一個紫孩兒還壓不死他！再送他一個橙孩兒，看他蓮藕身多能撐！」卞城王哈哈大笑，身旁秦廣王又掏出一個小東西，抓在手上搖了搖，搖成一顆大南瓜，往紫孩兒蓮花座上一拋。
大南瓜在空中飛旋翻滾，轟隆變成一個數公尺高的巨大嬰孩。
巨嬰橙孩兒坐在蓮花座上，壓壞大片花瓣，氣得紫孩兒哭叫蹦跳，跳上橙孩兒大腿攀上他胳臂，在他身上亂爬，還張嘴咬他。
橙孩兒被咬痛哭了，哭聲尖銳嚇人，身子蹬來蹬去，屁股轟隆隆地坐壓蓮花座，又將蓮花座壓得更低。
壓得韓杰單膝跪地，火尖槍彎成九十度，放大的乾坤圈也變形成橢圓。
「幹……那什麼鬼東西？」張曉武見韓杰受困兩具大枷鎖下，本想上前幫忙，但眼前夜鴉雖只剩三成力，卻是刁鑽纏人。
張曉武當鬼道行本便遠不如夜鴉，即便戴著牛頭、打了禁藥，但終究不像韓杰擁有天賜法寶，稍稍分心，夜鴉便如鬼似魅趁機猛攻，攻得他不得不全力迎戰，一時也無計可施。
王劍霆感到掌心滾燙，知道喚醒了龍，拉動滑套將龍上膛，奔出紙兵陣瞄向韓杰頭頂的巨大蓮花座和大小嬰孩正要扣扳機，腦中突然盪起一陣戰鼓聲，瘦流浪漢的聲音陡然響起──
且慢！第二條龍，對著地打！
「對著……地打？」王劍霆一驚，不明白為何腦中會響起瘦流浪漢的聲音，他急急問：「你是……賜我龍的將軍？」
是！主公交代，要你這槍對著地打，代表他老人家正式表態──
「正式表態？」王劍霆困惑舉槍，將手掌貼在嘴巴上說話。「這什麼意思？」
媽了個巴子，叫你打地就打地，別廢話那麼多，快給老子朝地上開槍！
胖流浪漢的聲音插口暴喝。
王劍霆儘管不解，仍乖乖照著兩位將軍吩咐，將槍口對準了廣場草皮開槍。
磅──
一道小小的青光猶如細細流水，滴答落入草地、鑽入土裡。
「啊！」王劍霆開槍之後等待幾秒，什麼也沒發生。他駭然大驚，嗯嚷問著：「兩位將軍，我開槍打地了，接下來呢？」
等著看戲吧。
「什麼？」王劍霆愕然不解，遠處韓杰已被巨大蓮花座壓得雙膝下跪、雙手撐地。
「飛蛾老大呀……」韓杰此時除了強捱火龍副作用外，身子也已支撐到極點，九條火龍齊力推撐蓮花座，同時還得擺尾吐火，抵擋外圍閻王朝裡頭揮刀偷襲。
他盯著肩上飛蛾，苦笑說：「你……真是太子爺派來的使者？還是一隻……普通的飛蛾啊？如果是這樣，那玩笑可開大了……」
「兩位將軍！到底怎麼回事？我該用第三條龍嗎？」王劍霆驚喊，再次鼓掌喚龍，準備拉動滑套將第三條龍也上膛送進槍裡，腦袋卻再次響起兩個流浪漢吆喝──
等等，別慌呀！
媽了個巴子不是叫你看戲嗎！你急什麼！第二條龍還沒飛上天呢！
「飛天？」王劍霆神情困惑。
瘦流浪漢聲音又說──
第一條龍，讓你誅殺惡鬼；第二條龍，替你們開天降神。
「開天……降神？」王劍霆呆了呆，望著腳下青草地，他甚至忘記剛剛那槍，究竟打在地上哪一株草下了。
那槍青光，此時早已穿過厚厚的遮天泥層，向下、再向下──
繼續向下。
然後開始向上。
當青光自陽世地面穿出時，適逢清晨，上公園散步的老人、出門上學的孩子，如果敏銳些，或許會發現那一道穿天向上的光。
青光穿入雲，又透出雲，模樣開始逐漸化為一條青龍。
青龍繼續向上，穿過一層又一層雲、衝上南天門，嚇儍幾個互相拋玩太子爺復職同意書的文官，跟著衝破保管天庭神兵藏寶庫房，吹飛火尖槍、乾坤圈等神兵上一張張厚重封條。
然後繼續向上，衝上更高雲端。
南天門內各宮殿湧出大批文官，目瞪口呆地望著青龍衝天，筆直朝上空某片孤雲上的度假山莊竄去。
喀啦一聲──是青龍咬碎度假山莊巨門重鎖的聲音。
「嘩──」南天門下神仙們譁然大驚，還沒反應過來，便聽見一聲尖銳長嘯自那朵雲間暴起。
一顆火流星破雲炸下，轟隆隆朝大地俯衝，如隕石墜地。
另一側神兵庫房同時射出七顆火流星，緊追在大火流星火尾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