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叮咚──   叮咚──   刺耳的門鈴聲嚇得老龜公自躺椅上坐起身來,看看時鐘,上午十點四十三分。   叮咚──叮咚──門鈴聲再次響起。   「哎喲、哎喲……」老龜公起身,搖搖晃晃地往鐵門走去,今天鐵拳館公休,小本經營的鐵拳館由於人手欠缺,固定休週一、週四,通常休館日是韓杰接沙包工作的日子,但時間多半在下午或晚間,所以老龜公習慣在週日和週三鐵拳館打烊後的夜裡,在自己宵夜菜單上固定會出現的幾罐啤酒外,額外補上一小瓶威士忌當作「加菜」。   每週兩次的宵夜加菜,通常會讓老龜公睡到隔日午後,因此這時被電鈴吵醒的他,宿醉未解、頭昏眼花,全身透著濃濃的酒氣和起床氣,抓著肚子搖搖晃晃地去開門。   「誰呀……」老龜公拉開鐵拳館小門、升起鐵捲門,瞪著佇在門外的許保強和董芊芊,臭著臉指著門上的小告示──   本館每週一、四休館。   「臭小子,沒帶眼睛還是不識字呀?」   「啊?」許保強呆了呆,連忙揚起手上的小紙條。「是韓大哥叫我來的。」   「韓大哥?」老龜公啊了一聲。「阿杰叫你來的?他叫你來幹啥?」   「他叫我來練功……」   「練功?練什麼功?」   「練……」許保強一時還不知怎麼解釋,身後董芊芊已經遞上一瓶洋酒。   「幹嘛?」老龜公哦了一聲,接過那洋酒左右翻看,他不懂英文,只認出是瓶威士忌,同時覺得那標籤陳舊,知道是陳年老酒;他喝酒喝幾十年,卻不懂品酒,只懂得把自己灌醉之後呼嚕大睡。   「這是我從家裡找到的酒,應該是以前人家送的。」董芊芊解釋。「我家沒人喝酒,我就拿來送給──嗯,您應該就是鐵拳館老闆吧。」   「是呀……」老龜公狐疑地說:「你們是阿杰朋友?阿杰什麼時候開始收小弟小妹了?阿杰叫你們帶酒來送我?什麼意思?」   「韓大哥是我師父。」許保強說。   「啊?」老龜公哈哈一笑。「師父?阿杰他不是收小弟,是收徒弟?你拜他為師?跟他學什麼?學起乩嗎?」   「鬼王託夢要我向韓大哥學打拳。」許保強這麼說。   「鬼王?哪個鬼王啊?」老龜公困惑問,突然啊呀一聲:「你是說鬼王鍾馗?」   「是啊。」   「你們……是阿杰道友啊?也是乩身?」   許保強豎著拇指戳戳自己胸口。「我是鬼王乩身。」然後指了指董芊芊。「她是月老弟子。」   「是是是……」老龜公乾笑兩聲,招呼兩人進鐵拳館,一面抓著頭找手機,一面調侃地說:「這啥世道?世界末日啦?猛鬼入侵人間啦?怎麼滿街都是通靈人……」他翻找半晌,才在堆滿啤酒空罐的桌上一本色情雜誌底下,找出他手機。   他滑了滑手機,這才見到韓杰前一晚傳來的訊息──   明天會有兩個小朋友去鐵拳館,開門前檢查褲子有沒有穿好,別嚇著人家:他們是菜鳥神明使者,上頭交代我幫忙訓練他們。   老龜公打了個哈欠、抓抓肚子,低頭看看自己的四角褲,見褲襠開口微微敞著,還岔出幾根毛,連忙將毛推回褲襠裡,轉頭對許保強和董芊芊揚了揚手機。「我剛起床,現在幫你們聯絡阿杰,順便大便,你們自己找椅子坐一下。」   許保強在鐵拳館裡閒晃,一會兒舉舉啞鈴、一會兒扳扳練胸用的蝴蝶機,看到一旁垂著個破破爛爛的沙包,立時湊上對著沙包揮拳,哼哼地說:「練了拳,真的能打鬼嗎?」   昨日許保強接過韓杰寫給他的鐵拳館地址,只隨意放入口袋,壓根沒放在心上,回到家也只不停和董芊芊傳訊息,說要是她那隊紅墨螞蟻發現冥婚女鬼的動靜,立時通知他,他迫不及待想多加練習他那伏魔棒──   跟韓杰的混天綾相此,他那把柳枝加竹棍紮成的伏魔棒,像是學生勞作,遜色許多,但他覺得要是自己持續進步,說不定有一天,鬼王也會賞賜他幾樣威風凜凜的驅魔法寶。   他在睡前花了點心思調配了新的驅鬼鹽米,還拿出筆記本畫著設計圖──韓杰說他那套用來召喚太子爺法寶的尪仔標,使用過後副作用驚人,必須吃蓮子壓制痛楚,否則每用一張尪仔標,都得捱上不少苦頭,更重要的是,那些蓮子可不是從他當乩身第一天就有得吃,而是苦熬十多個年頭,完成太子爺第一份契約之後,換約得到的輔助品。   在那之前的十多年,韓杰除了尪仔標之外,也尋遍各地高人,學了點雜七雜八的驅魔道術,他用香灰畫出來的符,對付一般小鬼小妖已經足夠。   許保強聽韓杰說光是香灰便能畫出多種符籙,寫上紗布紮在手上,像是打鬼專用的指虎、寫在棍上就類似他那伏魔棒、寫在鍋蓋上能作盾、寫在菜刀上能斬鬼。   韓杰自然不是什麼大發明家,這些稀奇古怪的香灰與金符的用法,都是他十多年來千征百戰、流血流汗激盪出來的驅魔小技巧。   許保強像是發現新玩具般,興致盎然地思索著如何用鬼王透過夢境傳授的驅鬼鹽米,替自己設計獨一無二的驅鬼法寶,即便打起瞌睡、進入夢裡,見到鬼王來上課,依舊迫不及待向鬼王說起自己的幾樣設計。   卻被鬼王照著腦袋搧了一巴掌。   「蠢小子,你以為這些花招誰都能用?」鬼王瞪著一雙又大又圓又兇的眼睛斥責。   「可是……韓大哥說這些東西很好用啊!」許保強在夢境裡替自己辯解。「他也鼓勵我自己設計……」   「他是他、你是你,他身經百戰,你毛都沒齊!」鬼王大聲說:「韓杰有中壇元帥親賜蓮藕身,在陽世伏魔多年,他捏著香灰一拳能將附著人身的鬼打飛,除了香灰術力,更因他筋骨強健、身手了得;換成是你,手上紮了條香灰符,見著一隻鬼往你竄,你揮拳還沒打到鬼,脖子都給掐歪了!」   「那……那我還可以扮鬼臉呀!伏魔棒、鹽米道具加上鬼臉,總行了吧!」   「行個屁!這些都是招式,光有招式沒用,你得練練基本功。」   「什麼基本功?」   「把身體練好點。」   「練身體?」   「韓杰不是給了你張地址,寫著他的拳館的地址?」   「喔對……他是有給我一張地址……」   「從明天開始,你乖乖向他學拳。」   「我學拳,你就會開始教我實戰鬼臉了嗎?」   「混蛋!我一直在教啊,是你一直學不會!你連第一個動作都做不到,我怎麼教下去!」   「鬼王,你教我的第一個動作是用舌頭舔下巴,我舌頭就不夠長啊!」   「你心智不堅,還沒受苦難煎熬,當然舔不到下巴。」   「人受了苦難煎熬舌頭就能舔到下巴?有這種事!」   「我的鬼臉就只能這樣學呀,我也只會這樣教徒弟,不然你教我怎麼教你呀!」   「我怎麼會知道怎麼教你教我啦!」   「……」   「……」   許保強這才知道,韓杰白晝與他們打完了照面,還向上頭回報進度,自己與董芊芊的暑假課業,可是天上諸神安排的結果,乖乖上鐵拳館學拳練身體,不只是韓杰的建議,更是鬼王的命令,他也只能乖乖照辦了。   「左勾拳、右勾拳,刺拳、刺拳、刺拳、刺拳,必殺正拳!啊喲──」   許保強連四記刺拳之後,緊接著一記正拳,重重打在沙包上,只覺得手腕一疼,像是扭著一般。   他摀著手怪叫幾聲,總算明白鬼王夢中教誨──即便戴著寫上符籙的拳套;但如果揮拳又慢又軟,打都打不著,拳套上的符籙又有何用。   要是碰上窮凶厲鬼,或是被鬼迷心遮眼的人、被鬼附身的人、惡毒法師、跟惡毒法師勾結的黑道打手,自個兒手腳不俐落、身體不健壯,手上捏著香灰說不定都被搶下來塞了滿嘴也打不著鬼。   「原來基本功,就是練身體啊……」許保強甩著手,東張西望像是想知道董芊芊有沒有看見他這糗樣。   好險,沒有。   董芊芊背著身,盯著老龜公昨晚喝酒的凌亂小桌,一動也不動。   許保強好奇湊了上去,循著她的視線看向桌上那本相本。   那是封皮縐巴巴的老相本,董芊芊翻著一張張陳舊泛黃的照片,多半是對年輕夫妻與幼齡孩子的合照。   「這是剛剛那個酒醉老闆?」許保強見一張照片裡的男人赤著上身,身材健壯精實,像是健美比賽的選手般,全身上下沒有一絲贅肉,腹肌塊塊分明。   男人坐在椅上,舉著雙手拱起二頭肌,讓身旁一對雙胞胎孩子抱著他的胳臂雙足騰空,像是將胳臂當成了單槓玩耍一般。   許保強見董芊芊用手指輕輕拂過相本,在眼前捻了捻,好奇地問:「妳在幹嘛?」   「有灰燼……」董芊芊將手指湊近鼻端嗅了嗅,打了個噴嚏。「有桃花的味道,這是桃花的灰燼。」   「桃花的灰燼?」許保強問:「那是什麼?也是桃花病的一種嗎?」   「應該算吧……因為我只看得見病桃花。」董芊芊說:「月老只對我簡單介紹過桃花灰燼,但還沒教我怎麼醫,我記得課表上有這堂課,不過還要過陣子才會上到這堂課。」   「而且……」董芊芊接著說:「我現在只是園丁,只能派蟲咬掉那些扭曲、不正常的桃花株葉,一般婚姻觸礁、多角戀、單戀、暗戀、你愛的人不愛你,這些愛戀過程中產生的心理痛苦,我也無能為力──已經燒成灰燼的桃花,是不是真能醫治,我也不知道……」   「愛情……」許保強吐了吐舌頭。「是件這麼可怕的事情嗎?」   「也許吧,我也不曉得。」董芊芊若有所思。「或許我的石桃花,也不是件壞事;不懂這件事,就不會因為這件事受苦。」   「那我呢!」許保強攤手抱怨。「妳是全株石桃花,我是包莖桃花,我的桃花蠢蠢欲動,我從小到大喜歡過的女生都不喜歡我,我可憐多了……」   「就叫你不要用包莖來形容桃花!」   「為什麼不能用包莖?花本來就是植物的生殖器官啊,生殖器官的外皮包住了生殖器官本身,這不是包莖是什麼?生物課老師不是都有教過……」   「喂喂喂!」老龜公套了件短褲從廁所步出,見到許保強和董芊芊在小桌前翻他相本,氣得嚷嚷:「你們在幹什麼?隨便亂翻別人東西!」   「對不起……」兩人見老龜公發怒,立刻退開一大步。   「你們是高中生?現在高中上課都教什麼呀?」老龜公走到桌前,將相本闔上,隨手拿了本色情雜誌蓋在相本上。瞪著許保強和董芊芊說:「兩個毛孩這麼大聲聊生殖器官,不害臊呀!」老龜公見許保強雙眼緊盯著他用來蓋住老相本的色情雜誌,便隨手翻開一頁說:「看!這麼大朵生殖器官見過沒!」   董芊芊立時撇過頭,許保強哇了一聲,主動伸手過去想翻下一頁。   「臭小子!」老龜公立時闔上書,夾住許保強的手。「你到底是來練拳還是來研究生殖器官的?」   「我是來練功的……」許保強抽回手,說:「可是師父還沒來。」   「嗯,奉神明之命來向阿杰學打拳啊……」老龜公想了想,點點頭,向兩人招招手,將他們領到櫃台。「阿杰現在也算是個有家室的男人了,平常不會這麼早開工,他不在的時候我替他教。」   「你教?」許保強啊了一聲,不解地說:「你也會打拳?」   「啊?臭小子你瞧不起我啊?」老龜公瞪大眼睛,指著櫃台旁幾張泛黃照片,大聲說:「我當國手的時候,小子你還沒出生呀!」   「這是你?」許保強和董芊芊湊近看那些照片,只見照片上的年輕人身形精瘦,戴著一雙拳套比出拳擊架勢,一雙剽悍小眼和老龜公確實有幾分神似。   許保強看過幾張精瘦時期的老龜公照片,跟著見到後幾張照片裡的老龜公,身子厚了一大圈,肌肉變得雄渾壯碩,好奇問:「怎麼後來變壯那麼多?」   「後來我肩膀受傷、又跟教練鬧翻,被那老王八蛋聯合整個圈子,把我踢出拳壇,退伍之後沒拳可以打,改練健身……」老龜公說:「我打拳時瘦,因為那個老王八蛋把本來該我打的量級讓給他兒子打,更上頭的量級也卡著幾個學長,害我每次比賽減重都減得頭昏眼花,害我少拿好幾面金牌呀!混蛋!」   「是喔……」許保強對拳擊和體壇內幕沒有太大興趣,只望著老龜公此時的渾圓肚子說:「可是你現在……」   「我現在怎麼了?」老龜公啊呀呀地說,手指在幾面執照上敲:「人老了身材發福不是很正常嗎,我有正式拳擊執照跟健身教練執照呀!我難道沒資格當你師公?」   「師公?」   「是啊。」老龜公扠著手,挺起胸膛,收了收小腹,說:「阿杰年輕時也是我帶出來的。」   「什麼?」許保強不敢置信。「韓大哥是你帶出來的!」   「是啊!」老龜公理直氣壯說:「他以前是小混混,小混混哪裡會打拳呀,一開始連法寶都抓不穩,被鬼追著打,加上又無家可歸,是我收留了他,教他打拳,他向我學了一手好拳,把混天綾裹在手上當拳套,回頭去報仇,一般妖魔鬼怪哪裡打得贏他呀。」   「所以這樣算起來……」許保強說:「鬼王老大要我認韓大哥當師父,你又是韓大哥的師父……」   「就是師公啦。」老龜公扠著腰,得意洋洋說:「不是畫符抓鬼那個師公,是師父的師父那個師公。」   他邊說,還邊從櫃台抽屜翻出兩張鐵拳館報名表,連同兩支原子筆一同遞給許保強和董芊芊,指著上頭簽名欄,說:「在這裡簽名就行了。」   「這……」許保強和董芊芊接過報名表,都有些猶豫。「這……我們還是先等韓大哥來再說……」   「再說什麼呀!你們有所不知,自從那次陰間閻羅殿大戰之後,太子爺雖然復了職,但現在還是被天庭嚴格監管,阿杰用尪仔標也受到限制,很麻煩的,所以現在陽世需要更多幫手,其他神明也開始招募使者乩身,來分擔更多工作,你要是再猶豫,害阿杰被底下一堆鬼魔王剖開肚子、拉出腸子煮麵線,你們擔得起嗎?」   「什麼?」許保強和董芊芊聽得一頭霧水,但見鐵拳館報名表上面費用雖然不高,對兩個高中生而言負擔還是不小,一時也不知所措。   「師父說要教我打格鬥,師公你是打拳擊的,這兩個好像不太一樣耶……」許保強開始顧左右而言他,董芊芊則轉過身去用手機向韓杰傳訊息。   「哎呀小毛頭你懂什麼?」老龜公隨手抓起一雙拳套往許保強胸口一塞,說:「綜合格鬥不是一種功夫流派,是比賽方式,拳擊練好了,格鬥絕對不會差到哪裡去,你不知道綜合格鬥一堆選手都是拳擊搭角力嗎?」老龜公領著許保強往擂台走,說得口沫橫飛:「阿杰的柔術、踢法,都是後來他自己亂學的,拳擊才是他打架的基底,他閃避、走位、出拳時機,都是我教他的!」   老龜公替許保強戴上拳套,自個兒拿了個拳靶,翻身上了擂台,說:「愣著幹啥?上來試著玩玩呀,看看你現在程度。」   「試玩……」許保強本來被報名表嚇著,但戴上拳套、聽老龜公說可以「試玩」,不禁覺得興致昂然,便攀上擂台,雙拳互敲了敲。「好啊,就試玩一下。」   「試著出拳看看。」老龜公舉起拳靶,示意許保強揮拳。   磅、磅磅、磅磅磅!   許保強連續幾拳,在拳靶上擊出一陣響亮聲響。   「喂……」董芊芊剛向韓杰傳出訊息,便聽見背後那陣擊靶聲,回頭見許保強蹦蹦跳跳地對著老龜公手上的一雙拳肥揮拳,她想阻止卻又不知道用何理由。   她見到擂台上飄起了點點灰燼。   一陣陣碎灰彷如燃燒過後的紙錢餘燼。   那是舉著拳靶的老龜公,接下許保強的拳頭時,身上震起的焦灰,是他那株焦死多年的桃花。   她記得月老只簡單對她提過──   有些人愛情死掉,很多年之後,心中就沒感覺了。   有些人愛情死掉,很多年之後,心中仍堆滿遺憾。   這些焦灰是老龜公心中的遺憾。   「連這樣的大叔……也曾擁有過能讓自己多年之後,依依不捨的愛情嗎?」董芊芊喃喃自語,突然覺得自己對老龜公的評價似乎有點過分──老龜公也不是一出生就是啤酒肚大叔,他也曾年輕過、精瘦過、健壯過,且還當過國手呢。   磅磅磅磅磅──   許保強也盯著老龜公,一拳接著一拳打,像是在等待這前國手對自己的評價。   「不錯不錯。」老龜公說:「比那些頂著啤酒肚的上班族來勁,差不多就一般高中男生水準。」   「……」許保強聽老龜公的評價是「一般高中男生水準」不免有些急躁,揮拳力道加大幾分,像是將老龜公手上的靶子當成了仇人在打。   「亂了亂了。」老龜公打了個哈欠,開始挪移腳步,讓許保強沒那麼容易打中靶子,同時說:「全部的姿勢都不對,你這樣打手會受傷喔……而且……」   老龜公打了個哈欠,見許保強一步跨來揮出記大拳,陡然往前一踏,使拳靶閃過許保強那拳,還順勢將拳靶繞過許保強出拳胳臂,在他臉旁停下。   「破綻太大了。」   「哇!」許保強這才大吃一驚,知道眼前這蓬頭垢面、睡眼惺忪,全身散發隔夜酒臭的啤酒肚阿伯,身手可不差,櫃台旁那幾張老龜公國手時期的照片想來是真的,而不是合成照。「看不出來你動作這麼快……」   「不是我動作快,是腳步、走位、時間差……」老龜公嘻嘻笑地說:「你全力朝我衝過來,我只是往前跨一步,就貼到你面前了;你眼睛只盯著靶子,什麼都忘了,才覺得我像是瞬間移動。」他用拳靶撞撞許保強的臉,說:「這招叫交叉反擊拳,真打到你臉上,等於是我的拳頭,加上你全力衝過來的力氣,你想想看,這多大力呀──這就是專家跟外行人的分別,怎樣,小子,想不想當個專家呀。」   「是有點想……」許保強吸了口氣,心情有些興奮。「可是……」   「哎呀,還可是什麼。」老龜公拋下拳靶子,替許保強解開拳套,將他趕下擂台,帶著他來到櫃台旁,向他說明起鐵拳館各種課程和價錢差異。「要當專家呀,就只能苦練,我可不是為了賺你錢呀,我這館子是做功德的……」   喀啦一聲,通往一樓的大門開了。   董芊芊像是等到救兵般往大門看去,卻見到踏進鐵拳館的不是韓杰,而是幾個年輕人。   這幾個年輕人都蓄著平頭,眼神有些閃爍,其中兩個頸部和胳臂還有些刺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