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章
「別聽他亂講,碰到不講理的人,應該透過法律途徑解決。」王書語扣著董芊芊手腕,慢慢地拗到某個會令她微微感到疼痛的角度時,才放開手。「很簡單,妳照著做一遍。」她這麼說,一邊伸手揪住董芊芊衣領,指導董芊芊照著她剛剛那擒拿手法,一步一步將自己拗倒在地,起身說:「武力不是萬靈丹,只能用在緊急時刻,更重要的是──」她說到這裡,瞪了韓杰一眼,像是責怪他亂教孩子。「他的身體打不死,所以不怕得罪仇家,他可以捱一百刀,你們一刀都捱不起,所以你們千萬不能學他的打法跟做法……」
許保強在一旁擊打沙包,聽王書語這麼說,瞥了韓杰一眼,像是想聽他意見。
「這倒是真的。」韓杰聳肩一笑,對許保強說:「我可以教你練身體、教你打拳,但你得慢慢摸出一套適合自己治鬼的辦法。我有蓮藕身,很難死,年輕時我有時碰到道行比我高強的鬼怪,上頭又有籤令壓著我,不辦也不行,只好跟那些傢伙打消耗戰,磨到他們沒力、投降;但你沒這條件跟壓力,以後如果碰到打不贏的對手,可別衝動硬拚,先跑再說。」
「他呀──」王書語攬著擂台繩圈,對許保強補充:「還有風火輪可以用,連逃都比別人快,所以你們判斷該逃跑的時機,應該更早一步,千萬別撐到最後一刻,會逃不掉……」
「是呀。」韓杰點點頭,阻止許保強繼續打沙包,指了指啞鈴區,說:「練練力量吧。」
許保強有些不情願,說:「舉啞鈴跟打拳有什麼關係?」
「體力是基本中的基本啊……」韓杰這麼說,一把抓住許保強的手,往窩在櫃台旁滑手機的老龜公走去。「你想一下,如果我是鬼、或是壞法師請的流氓,押著你往火堆走,你連基本的體力都沒有,怎麼抵抗?」
韓杰一面說,一面抓著許保強手腕往老龜公褲襠按去。
「火堆?」老龜公斜了韓杰一眼,說:「太小看我了,我這是天下無敵的寶劍,削鐵如泥,手來呀、手過來呀!」他邊說,邊挺起腰,像是想用襠部去頂許保強的手。
「我懂了,轉大哥!我明白你的意思啦!」許保強嚷嚷大喊。
韓杰這才放開手,指了指啞鈴區。
許保強乖乖走去,照表操課。
「韓杰!人家還未成年,你別開這種玩笑──」王書語在擂台上冷眼瞪著韓杰,像是對韓杰那無賴教法很有意見,但她仍對董芊芊說:「他剛剛很沒水準,但說的沒錯──肌力、肌耐力、爆發力、心肺能力,是一切運動、武術的根本,身體沒力,練什麼拳都沒用。」
她一面說,一面揪著董芊芊衣領、胳臂,接連對她施展幾記柔道摔法,但都沒真摔下去,只是讓她東倒西歪,最後竟一把董芊芊橫地公主抱起,對她說:「知道嗎?」
韓杰在擂台下扠著手看,笑得合不搬嘴。「妳記得好清楚啊。」
「廢話。」王書語微微一笑,放下董芊芊,拍了拍她的頭。
之前王書語還沒與韓杰在一起時,兩人常約在鐵牽館碰面談論六月山案件後續,有時她早來了,默默等待韓杰教拳、教柔道,有時她對他的教法有些不同意見,也會忍不住唸他幾句──她的柔道是爸爸王智漢教的,韓杰許多柔術招式則是多年征戰打架自己摸索學成的;他倆每每討論到誰的動作才正確時,往往沒有結論,便會上台「較量」。
真說起來,王書語那柔道、擒拿動作相對標準,其實更適合一般人;但韓杰力大,總能夠用不合理的姿勢和方式,掙脫破解王書語每記動作標準得如同教科書的擒拿和摔技,還揪著她繞來轉去,最後賞她一個公主抱,紳士般地放下她。
王書語儘管對韓杰用蠻力來詮釋柔道有些不服,卻也莫可奈何,畢竟肉體素質是一切搏擊武術的基礎。
且她不太討厭韓杰每次較量後的那記公主抱。
許保強遠遠見擂台上長髮飄逸、看來像個斯文讀書人的王書語,竟能輕鬆將個頭沒矮她多少的董芊芊公主抱起,不免有些訝異。
老龜公瞥見許保強分心,便也嚷嚷地說:「姿勢,注意你的姿勢!啞鈴不要用甩的!」他補充說:「看到沒有,王大律師就是我們鐵拳館練出來的女中豪傑,她不但能抱芊芊,她連阿杰都抱得起來!小子你加把勁,連女孩都抱不動,怎麼娶得到老婆!」
「誰說我抱不動!」許保強嚷嚷說:「芊芊,等等妳借我練習一下!」
「不要。」董芊芊拒絕,與王書語一同下了擂台,突然想起什麼,問:「書語姊,妳是律師?」
「是啊。」王書語點點頭,又說:「其實我本來已經打算改當檢察官,可是……現在我還在考慮……」
「書語姊,我問妳喔……」董芊芊說:「如果有個男人……一直糾纏一個女人,法律有辦法治他嗎?」
「妳被人糾纏?」
「不是……」董芊芊向王書語說明馬尾男糾纏青裙女的經過,也取出手機,讓她看這幾天兩人的往來訊息。
馬尾男不時跟蹤、投信的行徑仍持續著,董芊芊一時處理不了馬尾男頭頂的扭曲桃花,只能盡力安慰青裙女,說一定會幫她解決這個問題。
「其實,法律還是有辦法治這種人,只是實務上還是要看那男人的實際行為,而且……」王書語苦笑了笑,說:「如果她母女倆因為欠租和債務的關係,拒絕尋求司法管道,那法律怎麼幫得了她呢?」
「所以……」董芊芊有些失望,說:「就是沒辦法的意思?」
「辦法當然是有。」王書語說:「妳告訴她,從現在開始,盡量用手機蒐證,如果能拍到男人有踰矩的行為,就能增加對付他的籙碼;至於欠租……我看看能不能幫她代墊……」
「再加上搬家、新屋押租錢。」韓杰遠遠補充。
「那……那也沒多少……」王書語這麼說,立時又補充。「搬家一萬、押金兩三萬,首期租金……」
「真大方,不愧是大律師。」韓杰抹抹汗,扠著手走來。「妳不是想在我們新家放一個按摩浴缸?十幾萬就這樣蟄出去,按摩浴缸飛走囉──」
「那以後只好拜託你替我按摩啦。」王書語微微一笑,跟著嚴肅起來說:「但我不能接受一對無助母女,被這樣欺壓。」她一面說,轉頭對董芊芊說:「把她的聯絡方式給我,我直接教她怎麼做,必要的時候,我可以替她報警,義務替她打官司,這樣可以減輕她的負擔。」
「哦!」董芊芊有些受寵若驚,立時將青裙女的通訊帳號給了王書語,但卻又隱隱覺得這樣有些不妥。
「她就是這樣。」韓杰搖搖頭,嘆了口氣。「花幾分鐘聽了個小故事,立刻就想犧牲自己──的按摩浴缸;妳再多講幾個,我們家更衣室也沒了、沙發也沒了、說不定連新家也沒了,要流落街頭囉。」
「啊……」董芊芊這才醒悟,雖王書語主動想幫忙,但要她一口氣扛下整件事,未免有些過頭──且這件事,本來就是她的作業。
「這女人認真起來時,會忘了自己。」韓杰走到王書語身後,雙手攬過她脖子,說:「有時我會吃醋,她可以為任何人付出一切──跟她爸爸一樣。」
「你下陰間救我時,眼裡有自己嗎?」王書語臉上有點紅,揪著韓杰胳臂反問。
「有啊……」韓杰說:「大美女被賣下陰間,我是為了我將來的幸福才冒死下去救妳的。」
「鬼扯。」王書語翻了個白眼。「你那時心裡住的人明明不是我……」
「嘔嘔嘔!」老龜公遠遠窩在櫃台旁翻著報紙,故意大聲發出嘔吐聲:「嘔嘔嘔嘔嘔嘔嘔!」
「OK!OK!」韓杰舉手說:「其實,我已經有對付那小子的辦法了。」
王書語聽韓杰這麼說,警覺地拉開他雙手,冷冷瞪視他。
「放心。」韓杰哈哈笑說:「我不動一拳一腳。」
「因為你還有頭錘、摔技、關節技……還有偷學張大哥的DDT可用對吧?」王書語瞪著他說。
「什麼偷學!是我自己練成的!」韓杰不服辯解,又說:「我一切暴力都不用──太子爺上頭要他改改做事方法、也要我改改做事方法,要我盡量用愛感化世人。」
「你最好學得會。」王書語沒好氣地說。
「學東西要時間嘛。」韓杰說:「妳也不是大學開學第一天就學會怎麼當律師啊。」他說到這裡,見王書語還有疑慮,就說:「這件功課,是月老讓芊芊學習怎麼斬爛桃花,我只是負責保護他倆,偶爾提供點經驗,除非必要,我不會插手太多,不然就變成替他們寫作業啦。」
「希望是這樣……」王書語哼了一聲,撥電話與青裙女聯繫,說明來意,以及可以提供的法律和金錢上的幫助。
青裙女非常感謝王書語能夠提供的一切法律援助,但婉拒了她代墊房租和所有搬家費用的提議。
「我和媽媽,不想再拿任何人好處了……我們想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青裙女電話裡的聲音有些哽咽。「但還是非常謝謝妳,王律師。」
□
黃昏時,董芊芊、許保強和韓杰,在青裙女公司對街等候。
韓杰騎摩托車,兩人騎租賃腳踏車──除非急事,不然騎腳踏車代步,也是種訓練體力的方式。
「韓大哥,你的作風跟書語姊差那麼多。」許保強問:「怎麼會湊在一起啊?」
「可能我帥吧。」韓杰打了個哈哈,望著夕陽紅雲,腦袋裡飛快閃過這些日子來種種變化──與葉子相識、離別、重逢、再離別。
葉子離別前,在他和王書語心中種了朵花。
其實他也不清楚自己和王書語後續發展,是自然而然,還是心花的效力。
「對了。」韓杰突問董芊芊。「妳知道心花嗎?」
「那是什麼?」董芊芊不知道。
「那是……」韓杰抓抓頭,他自然不知道心花原理,只能含糊說明世上有沒有真能撮合人和人的法術或是道具。
「當然有。」董芊芊點點頭。「但是有分很多種,正緣、孽緣,以及夾雜在兩者之間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許保強在一旁插嘴:「像是那個用藥粉騙女人的混蛋,應該也是用類似的東西吧……」
韓杰突然想起董芊芊先前提過的金色桃花,不禁好奇,當時在六月山上,他與王書語陪伴葉子和林國彬觀看最後一次日出時,葉子和林國彬身上,有沒有生出金色的桃花。
畢竟當時葉子和林國彬,煞有默契地在輪迴之前,想盡辦法撮合他與王書語,甚至替他倆種下一朵心花。
這算不算是一種愛到極致時的捨身呢?
韓杰想到這裡,忍不住問董芊芊:「從妳當月老弟子到現在,有見過金,色的桃花嗎?」
「一共見過三次,前兩次發現時,距離太遠,那時我畫墨蟲的功力還不夠,派出的蜜蜂飛不快、追不上;最近一次,是我陪媽媽上醫院做檢查,見到一個女人想捐肝給自己的丈夫……」董芊芊說:「我那時墨蟲已經畫得挺熟練,派出的蜜蜂採回不少花粉花蜜,月老很滿意。」
「聽起來挺有趣的。」韓杰當太子爺乩身近二十年,什麼千奇百怪的道術、鬼怪都碰過,但月老這情術桃花系統,他倒是從未聽聞過,也看不見桃花和紅墨蟲。
「啊!」許保強啊呀一聲,指著對街一個方向。「來了!」
三人望去,遠遠見到馬尾男鬼鬼祟祟地來到青裙女公司樓下晃蕩。
董芊芊從與青裙女這些天的通訊軟體聯繫得知,馬尾男的尾隨每日持續不休,雖然沒有對她肢體接觸,但仍讓青裙女每日提心吊膽,遠遠一見到他就焦慮恐慌,每天都得靠安眠藥才能入睡。
韓杰遠遠見馬尾男慎重拿著一只卡片狀的信封袋,調侃說:「那是情書?他是文青啊。」
「……」董芊芊聽韓杰這麼說,開啟手機,給他看青裙女先前傳給她的翻拍照片,馬尾男的情書、卡片內容,除了情話之外,還有許多自繪的全家福塗鴉,他是丈夫、青裙女是妻子,身旁還有兩個孩子。
甚至夾雜一些他想像中的閨房情事內容敘述和插畫。
內容像是九流色情小說外帶漫畫。
偶爾也有些威脅語句,諸如──
如果我倆不能在人間結為連理,也必將在陰間相伴永生。
妳身邊除了我,再不會有其他人;如果有,我會讓他消失。
妳活著是我妻子、死後也是我妻子、來生是我妻子、永世都是我的妻子。
是不是妳母親洗腦妳?她是妳我之間的阻礙?妳得在親情和愛情間做出抉擇,或是我替妳做出抉擇。
「我操!這鳥蛋病得不輕……」韓杰撫額搖頭。「有些話算恐嚇了吧,應該可以告得成呀!」他跟著看到那些拙劣的閨房插畫,忍不住啞然失笑。「我不信那瘦皮猴做得出這種動作。」
許保強插嘴問:「那韓大哥你行嗎?」
「要是你見過我內臟都掉出身體外面,整個身體被挖空一大半,還可以蹦蹦跳跳跟魔王打架的話。」韓杰打著哈哈說:「就不會問這種蠢問題了。」
「因為你有太子爺的蓮藕身。」
「你在鐵拳館裡認真練個一兩年,也可以的。」
「什麼?我也能練到內臟掉出身體還能打架?」
「我是說可以練成火車便當……」
韓杰和許保強隨口鬼扯閒聊,聽董芊芊喊了一聲,循聲望去,見到青裙女走出公司。
青裙女今日穿的不是青裙,而是碑裝。剛踏出大揋,見到在外等候的馬尾男咧嘴笑著走向她要奉上卡片,立時加快腳步掉頭就走。
馬尾男快步跟上,不停在後面搭話,硬要將卡片遞給她。
她一句話也不答,似乎想起上午王書語電話裡的建議,開啟手機錄音功能低調蒐證──不直接以鏡頭拍攝,也是王書語的建議,避免激怒馬尾男對她使用暴力。
馬尾男伸手要拉扯青裙女皮包,像是想將他熬夜寫成的情書卡片,硬塞進青裙女包包裡。
「放手!你不要碰我!」青裙女驚恐大叫。
「我只是想送信給妳,我有很多話想對妳說,妳不聽我說,我就寫信給妳!」馬尾男大叫。「妳帶回家看……」
「我不想看!」青裙女尖叫。
「妳一定要看!」馬尾男誠摯地說:「我會給妳幸福,相信我!」
「先生。」韓杰不知何時奔過馬路,伸手在馬尾男肩上大力拍了拍。
「啊?」馬尾男愕然轉身,見到韓杰遞給他一個東西。「幹嘛?」
「你東西掉了。」韓杰舉手遞給馬尾男的東西,是一只折成一半的紅包袋。
紅包袋上還有些金色字樣。
「這不是我的東西……」馬尾男困惑說。
「現在是你的了。」韓杰笑了笑,也不管馬尾男並未伸手來接,直接揪著他衣領,將紅包硬塞進他胸前口袋。
「你做什麼?我說這不是我的東西……」馬尾男愕然想推開韓杰,但韓杰力大,右手揪著他衣領,左手輕按他胸前口袋,低聲呢喃,像是對口袋裡的紅包交代些什麼。
「這段時間要委屈妳了,等紅包咒力失效,我會安排人來帶妳下去,妳不用擔心妳爸媽,我會替妳看著他們。」
「你到底在對誰說話啦?」馬尾男哇哇大叫:「我根本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韓杰放開馬尾男,攤了攤手,微笑後退,左手還揪著把金粉──
那是他本來用來封印紅包的金磚粉。
他收回了金粉,等同解開了封印。
「神經病!」馬尾男氣得退開老遠,從襯衫口袋掏出那紅包,大力扔在地上,左顧右盼,只見青裙女在許保強和董芊芊騎著租賃腳踏車跟隨護衛下,已經走遠。
他本還想追去送卡片,突然覺得胸口一陣刺痛,呆了呆,摸摸口袋,見到本來被他隨手扔了的紅包,竟又出現在他口袋裡。
他濺慌失措,再一次將紅包取出扔在地上。
卻見韓杰對他扳起手指,發出喀啦啦的聲音,短袖下的胳臂隱約露出一截刺青。
「算你走運,現在才碰到我,上天跟我女人都叫我盡量用愛感化世人,我只好照著做啦,我聽他們的話,用『愛』來感化你。」韓杰這麼說,斜眼瞥了被馬尾男再次扔在地上的紅包。「不過……這份『愛』,不見得比被揍輕鬆喔,你好自為之吧。」
馬尾男雖然從頭到尾都聽不懂韓杰這些話的意思,但見韓杰離去發動了摩托車,追上遠去三人,知道他們是同夥;他見對方人多,硬來肯定討不到便宜,只能悻悻然地掉頭離開,還大力重踩過地上那紅包,嘴裡低聲碎罵。
馬尾男漫無目的走了兩條街,肚子有點餓了,但氣得吃不下飯,招手搭了計程車,開往青裙女家,無論如何也想將他的情話卡片投進青裙女家信箱。
計程車抵達目的地,馬尾男掏出皮夾要付車資。
但他手剛伸進褲袋,卻呆了呆,褲袋裡除了皮夾,還有個東西。
他將那東西連同和皮夾一齊摸出來。
仍是那只折半紅包。
「喝!」馬尾男愕然驚叫,見司機回頭看他,匆忙付了車資,下車時還差點跌倒,捏著那紅包打起顫來,左顧右看,將紅包扔進一旁排水溝蓋裡。
他透過排水溝鐵蓋縫隙,盯著躺在水溝淤泥上的紅包袋老半晌,發了半會兒呆,這才將卡片投入青裙女家信箱。
他本想守在附近等青裙女回家,但不知怎地,眼皮啪答答跳個不停,總覺得心神不寧,便掉頭回家。
他家距離青裙女家不遠,只隔幾條街,是棟高級大樓。
一向親切的大樓保全見馬尾男踏入大門,別過頭去假裝沒看見他──這自然與馬尾平日行事做人有關,整個社區住戶,對馬尾男父母還算客氣,但對馬尾男本人卻幾乎沒半句好話。
最好的一句話,可能是稱讚他那頭馬尾髮質不錯。
馬尾男對此倒是渾然未覺,他向來只活在自己的世界。
他揭開信箱取出一疊信件,搭電梯上樓返家,才剛進門又尖叫一聲。
那疊信件中,夾雜著一只一模一樣的紅包。
他嚇得癱坐在地,信件撒了一地。
馬尾男的母親循聲從廚房走出問他發生了什麼事。
他試圖向母親求救,但支支吾吾一時也說不清楚,因為他自己也不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
他發了一會兒抖,推開蹲在他身邊關心的母親,一把拾起紅包,衝進廚房開瓦斯爐點燃,捏在手上燒了幾秒,然後奔入廁所,將燒到一半的紅包扔進馬桶,按水沖了。
不只沖一次水,而是一次一次又一次。
直到他母親趕入廁所,阻止他繼續沖水,問他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馬尾男這才驚嚇得哭了,哭得像是個孩子,蹲在地上述說自己的委屈,說大家都欺負他。
馬尾男的母親氣炸了,問那韓杰究竟是哪號人物,竟敢欺負她乖巧可愛的寶貝兒子,她立刻打了老半天電話,詢問好幾位律師朋友,打算認真對付韓杰。
幾個律師朋友都問了相同的問題──那麼,那位韓杰究竟對馬尾男做了什麼事情?
馬尾男母親喊來了哭哭啼啼的馬尾男,支離破碎地總結了韓杰剛剛一切行為──硬塞了個紅包給他、對他喀啦喀啦地扳了幾下手指、笑起來樣子壞壞的、說了幾段馬尾男已經忘記內容但覺得莫名其妙的話、短袖下露出一點點刺青……
幾位律師聽完,都默然半晌,然後表示這樣很難告這位韓杰;頂多硬塞紅包這個動作,可能稍稍觸及強制罪,但韓杰塞完紅包卻沒有後續行為,即便成罪也極其輕微。
馬尾男母親不死心,像是還想詢問更多律師朋友,但突然聽兒子再次尖叫一聲,叫聲悽厲嚇人,嚇得她電話都掉到了地上。
馬尾男顫抖的手上,捏著一只同樣的紅包。
是他從襯衫口袋摸出來的。
他全身顫抖,說不出話,尿液自他褲子滲出,染濕他屁股下的高級地毯。
馬尾男的母親自然也嚇呆了,畢竟她親眼見兒子燒了紅包還扔進馬桶沖掉,此時又好端端地出現在他手上。
她開始覺得,自己該找的幫手似乎不是律師,而是法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