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章   「我說啊,這週末你們有沒有空呀?」   這天鐵拳館打烊,剛好韓杰、王書語、董芊芊、許保強都在,老龜公搓著手,笑咪咪地問。   「幹嘛?」韓杰問。   「我想休館一天。」老龜公說。   「好啊。」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明白老龜公為何這麼問,畢竟韓杰雖是鐵拳館股東,但平時只偶爾幫忙教課、兼職當沙包貼補拳館營收,平時經營細節任由老龜公一手打理。   「你是老闆,你想休就休,問我們有沒有空幹嘛?」眾人都問。   「能不能陪我吃喜酒?」老龜公這麼說。   「吃喜酒?」韓杰呆了呆。「吃誰的喜酒?」   「我女兒的喜酒。」老龜公咧嘴笑了,掏出一張泛黃照片,指言照片裡兩個同齡孩子中的女孩。「她要嫁人了,聽說嫁得不錯……」   「喔。」韓杰揚楊眉,有些訝異。「你跟你孩子和好了?」   當年老龜公外遇讓妻子患了憂鬱症,他與妻子離異後,一對龍鳳雙胞胎孩子都跟著媽媽,且視他如仇人,老龜公與兩個孩子最後一次互動,是在他們國中放學時──那時老龜公本來笑嘻嘻地拎著生日蛋糕,要讓他倆帶回家慶生,卻被接過蛋糕的姊弟倆砸了個滿臉奶油,落荒而逃。   從此他再也不敢叨擾前妻一家。   在那之前的一兩年裡,他時常這樣突然出現在兒女面前,屢屢道歉、賠罪,但他從兒女憤怒的回應裡漸漸明白,只要前妻一聽說任何與他有關的音訊,憂鬱症狀就會加重,搞得大家都不開心。   當時他被砸了滿臉奶油,流著淚倉皇奔逃時,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碎了的東西,用再厲害的膠黏回去,也和原來那件東西不一樣了。   他終於明白,誠摯道歉、諂媚送禮、親情攻勢,都只會造成反效果。   他在前妻一家的世界裡消失,就是對他們最好的贖罪。   「和好是沒有……」老龜公抓抓頭。「我女兒沒發我帖子。」   「沒發你帖子你怎麼去?你不是說他們一見你就發飆?」韓杰愕然。「你想硬闖?你可別把親生女兒人生大事給搞砸啦!」   「是這樣的……」老龜公苦笑:「你還記得王老闆嗎?」   「王老闆?哪個王老闆?」韓杰先是搖頭,然後啊呀一聲。「你說前兩個月三天兩頭來打我的那個王老闆?」   王老闆生意不大不小,幾個月前被個勢力大過他的老闆坑了一筆,憋了滿肚子氣,不知從哪聽來的消息;找上老龜公,想打打沙包出出氣。   「他有點年紀,拳頭倒挺有力……」韓杰想起王老闆那時上擂台的狠勁,不免有些怨氣。   「他是打得狠。」老龜公說:「不過錢也給得大方,那次你也賺了不少呀──他說他本想拿筆錢當作殺手費,請人掛了坑他的老闆,但就怕事蹟敗露,自己賠掉下輩子也不划算,乾脆從殺手費裡撥出一部分,打沙包消消氣,繼續搞自己的事業。」   「然後咧?」韓杰沒好氣地說:「怎麼突然說到他?」   「那個王老闆……」老龜公說:「是我未來女婿公司的重要客戶,我未來女婿公司和王老闆公司合作多年,關係很好……」   「啊。」王書語像是聽懂了老龜公的意思。「你是說……你想以王老闆公司旗下員工的名義,參加你女兒的婚禮?」   「沒錯,就是這樣!」老龜公興奮補充:「我那未來女婿在他公司裡是負責跟王老闆接洽的窗口,他倆本來交情就不錯,王老闆早答應要替我女兒女婿做面子,已經事先預定幾桌,還向他保證一定坐滿,讓他多賺點紅包錢。」   韓杰不解地問:「那你又怎麼知道王老闆跟你女婿的關係……」   「因為我盡責呀。」老龜公答。   「啥?」   「我替你接沙包案子時,總會替你探探對方的底,要是魔王混上來打你,挖你內臟;或是碰到變態瘋子,打一半樸上來用嘴巴咬你,我可過意不去呀。」老龜公說:「所以我上網查過王老闆的社群,看到他和我女婿的飯局合照,知道他們交情不錯。」   「你又怎麼知道你女婿長什麼樣子……」韓杰話說一半,突然醒悟老龜公既然會替他探王老闆底細,私下默默關注自己兒女社群頁面多年,知道女兒男友長相、知道她即將出嫁,也很正常。   那時老龜公得知女兒將要出嫁,開心雀躍,查出王老闆與未來女婿的關係,便厚著臉皮撥了通電話給王老闆,簡單說明了自己與子女過往關係,想自己包個大紅包,請王老闆用他公司名義,將紅包送至女兒手中。   王老闆倒也是性情中人,在電話裡聽出點興趣,請老龜公出來吃飯喝酒,談妥了這計畫──王老闆本已答應要替老龜公女婿做面子,吩咐旗下員工盡量帶人,王老闆自己按人頭包紅包,既然老龜公想了卻這樁心願,不如直接騰出幾個位置,讓他以員工眷屬名義出席。   讓老龜公親手將自己這份心意擺上女兒的禮金桌。   「所以……」韓杰問:「你不好意思自己一個人去?想找我們陪你去?」   「王老闆那幾桌都是員工親友,如果我落單一人,沒人搭話,有點突兀呀?而且我不想新人敬酒時被女兒認出來,破壞氣氛,到時候得有人掩護我。」老龜公難得露出羞怯模樣。「而且……我會用假名包個大紅包,但一個陌生人包那麼大包也挺怪異,所以我找你們一起去,紅包我會替你們準備好……」   眾人聽老龜公說到這裡,總算明白前因始末。   「我不確定那天有沒有空……」韓杰聳聳肩。   「我看過行事曆,這週末應該有空,我們吃完喜酒,可以順便去挑家具。」王書語望著韓杰,像是代他做出決定;她神情淡然,但心裡似乎被老龜公的誠意感動;她當然不認同老龜公當年好色出軌,但卻能體會老龜公對女兒婚事的雀躍和誠心──   畢竟半年前,她才失去了父親。   王智漢生前也不時擔憂王書語的終身大事。   韓杰和王書語決定等待許淑美鄉下住家院子那株茶樹長得更加茁壯時,才在樹下擺桌辦宴,完成王智漢生前心願。   「我可以去。」董芊芊跟著附和,她想更進一步探究老龜公這段日子身上不時飄散出的「灰燼」的根源。   天生石桃花的她,七情六慾的味蕃上缺少了感受愛情的味覺,自然也不明白一段戀情可能交織出的千萬種恩怨情仇的滋味。   她只是很用功地試圖完成月老出給自己的作業,她覺得陪伴老龜公參加那場婚宴,觀察老龜公心境變化,應該是趟不錯的實境考察。   「我也去!」許保強緊接著說:「我非常有空。」   「別說我沒提醒你們。」韓杰這麼對董芊芊和許保強說:「別忘了繼續追蹤你們的『主線』──就是那個姓溫的小子,月老沒派金龜子向你們報信嗎?」   「沒有。」董芊芊搖搖頭。   「嘖……」韓杰撫額露出焦慮神情。「之前死了不少眼線,上頭新挑的菜鳥還沒進入狀況,老鳥也低調不少,天上收不到消息,丟下來的線索都他媽零零碎碎……這案子要怎麼查下去呢?」   王書語用雙手揉了揉韓杰腦袋,替他按摩起頭皮,但嘴巴卻不饒他。「還好你不當警察,不然肯定成天用拳頭辦案了吧。」   「我……」韓杰無話可說。「我從來沒說過自己懂辦案,我這十幾年來,都是聽命行動事,就像──」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不負責查案,比較接近專責攻堅、作戰這類特種任務的隊員。」   王書語說:「所以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提醒你,在你需要獨自辦案的時候,可千萬別……」   「別打錯人。」韓杰早已背熟王書語耳提面命的這句話,他雖沒和王書語提及前陣子接連找上烈哥和雞爺,對他們進行「愛的教育」這些事蹟,但倒是很確定自己沒打錯人。   「我覺得呀──」許保強突然插嘴:「說不定月老根本覺得那姓溫的沒有研究價值,所以沒派金龜子盯他了。」   「沒有研究價值,為什麼?」董芊芊不懂。   「姓溫的用那賤藥騙女人,還有別的理由嗎?不就是貪財又好色,這還有什麼好研究的;之後抓到他,再讓韓大哥……用愛感化一下就好啦!」許保強說:「找韓大哥麻煩的主使者是黃虎龍跟大鳳,姓溫的是黃虎龍嘍囉,上次色癟引我們進陷阱裡碰上大蜘蛛,韓大哥在水月大樓裡也確定是蜘蛛魔女上來搞事,所以很顯然那蜘蛛魔女是大頭目,黃虎龍跟大鳳是中頭目,姓溫的只是小嘍囉,主線的進度已經不用放在那姓溫的身上啦。」   「所以我才要你們繼續盯那姓溫的……」韓杰扠著手說:「現在就是不知道蜘蛛魔女藏在哪兒,從那姓溫的小嘍囉身上或許可以找到線索。」   「好。」董芊芊說:「我會向月老稟報這一點,請他繼續派金龜子追蹤那姓溫的。」   「嗯……」老龜公笑咪咪地忍不住打岔。「那……我們現在,可以聊聊週末喝喜酒的事情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