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13章
清晨五點整，鬧鐘嗡嗡作響，許保強蹦跳下床，飛快穿衣整裝，揹上背包。
他一整夜沒睡，就等這一刻。
今天是寒假第一天，韓杰準備正式執行第二張籤令──後續的線報已經揭露那召魔術士的藏身地方，韓杰要去「教化」他了。
許保強步出臥房，爺爺早已醒來窩在客廳看報。
「準備跟師父出征啦？」爺爺翻著報紙問。
「是呀。」許保強點點頭。
「小心點。」
「放心！我現在超強！」
許保強下樓出門，騎著腳踏車趕往火車站與韓杰會合；他們搭上火車，目的地其實不算太遠，但是騎車往來倒也挺累。
韓杰倒是沒帶多少東西，只帶幾件換洗衣物，見許保強揹著個登山大背包，不禁皺起眉頭。「我們只去兩三天，你帶這麼大一包幹嘛？」他拉開許保強背包拉鍊，見裡頭除了換洗衣物之外，還有一綑柳枝、柳葉、一大包鹽和幾小袋米，不禁啞然失笑，拍了他腦袋一下。「你白痴嗎？」
「師父，你自己說，生活也是訓練的一部分。」許保強說：「我把東西準備齊全，揹在背上走路都能當作重訓，不好嗎？」
「當然不好。」韓杰無奈說：「用點大腦，你出遠門想練身體，找個公園跑跑步、拉單槓、做點伏地挺身，不用揹著米包到處跑；而且我們一到那邊馬上就要行動，你揹這些鬼東西麻煩死了。」
「那怎麼辦？」許保強無奈問：「不然我找個寄物櫃放，等回來再拿。」
「不用不用。」韓杰搖頭，望著火車票。「下次聰明點就行了。」
兩人上了火車，剛找著座位坐下，韓杰手機響起，來電顯示是個陌生號碼，他一接，手機那頭劈頭立時傳來張曉武的飆罵聲：「我幹你這顆韓吉老師咧──你昨天是不是偷了個傢伙上去？你想幹嘛？」
「不好意思，你打錯電話，沒這個人。」韓杰掛上電話。
張曉武再次打來，暴怒大吼：「我幹──」
韓杰再次掛上電話。
手機三度響起，來電顯示是顏芯愛，韓杰接聽。
「韓大哥……」顏芯愛無奈問：「昨天鬼屋行動，我們清點過人頭，少了一個，所有人都說是他帶頭，那傢伙是這批逃犯的頭目。」
「然後呢？」韓杰問。
「那些傢伙說，他們見到他們老大被太子爺乩身──也就是你，抓走了。」顏芯愛說。
「……」韓杰微笑沉默，幾秒後才說：「我有點事情問他，問完了就放回去給你們。」
「我幹他老師，他以為他是誰？我幹──」張曉武的飆罵聲從手機那端傳來。
顏芯愛也說：「你有事要問，可以跟我講，我可以幫你問……你這樣擅自……」
「不好意思。」韓杰說：「你們這次任務是好幾間城隍府聯合行動，作主的也不是俊毅，其他城隍我信不過。」他說到這裡，頓了頓，又說：「那傢伙我交給媽祖婆乩身保管，她祖孫倆會替我問話，問完了就通知你們去領人，其他城隍有意見，叫他們寫狀紙告上天庭──如果可以把我告倒、告到太子爺開除我，我會燒紙錢下去打賞各位，我要結婚了，還要顧著鐵拳館，我也不想一天到晚忙這種屁事……」
韓杰沒說完，張曉武的飆罵聲再次遠遠響起，顏芯愛像是安撫張曉武般打起圓場。「這次是城隍聯名向天庭請太子爺出動乩身幫忙，讓人家問幾句話也不算太過分；而且讓媽祖婆的人問話，說不定更能問出真話……」
「韓兄。」俊毅接手通話：「你覺得陰間逃犯這件事，跟見從舊屬想找你麻煩這件事情有關？」
「不曉得……我不確定他們跟見從有沒有關係，但我的直覺告訴我，這些事情沒那麼簡單；媽祖婆乩身問出話，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們上來領人。」韓杰這麼說完，客氣寒暄幾句，掛上電話。
許保強聽得滿腹疑問，正想發問，韓杰便收到陳亞衣傳來的訊息──
「韓大哥，外婆問出來了，那傢伙受一個叫作『血蝠』的傢伙收買，提供他軍火，要他鬧點事情。」
韓杰撥了通電話過去。
「俊毅那邊應該會向妳要人，先別交人，替我問清楚『血蝠』的事情，弄清楚了再通知他們領人。」
「沒問題。」
韓杰掛上電話，思索一會兒，哼哼笑了起來。「真巧，都是有翅膀的。」
許保強聽得一頭霧水，問：「翅膀？什麼翅膀？」
「你還記得你們老師跳樓那晚嗎？」韓杰說：「鳳凰、麻雀都有翅膀，他們之前是陰間魔王喜樂的手下，還有個夜鴉，也有對大翅膀，這次又多了個血蝠……哼哼！」
「然後呢？代表他們是一掛的？」
「誰知道。」韓杰說：「不過之前底下那些傢伙每次想幹大事，就故意派一堆鳥蛋上來惹事，讓我很忙。」
「所以……」許保強問：「這個召魔的法師，也跟他們同夥？」
「晚點見到他就知道了。」
□
身材瘦高的中年男人自中藥行步出，他神情憔悴、頭髮凌亂，戴著細框眼鏡、穿著襯衫和舊夾克，提著一袋藥材走至對街，乘上車，將藥材放置副駕駛座椅上，發動引擎。
「韓大哥，目標出來了，他上車要走了……」王小明一身米色風衣，戴著碩大的特製遮陽斗笠和墨鏡，揹著一只銀色背包，坐在公寓樓頂圍牆牆沿，雙手各自拿著一支手機，遠遠地監視著中年男人，將男人動靜一一回報給韓杰。
汽車緩緩駛動，轉彎。
一具模樣古怪的空拍機跟在汽車後方十餘公尺上空。
王小明望著右手手機，俐落地單手操作手機上的操作介面，控制這陰間空拍機追車。
同時，他站起身，在公寓樓頂時飛時走，他背後那只銀色背包，下方有兩具造型類似火箭噴射口的裝置，這是飛行背包──鬼能飛天，但每隻鬼道行不一，飛行能力有高有低、速度有快有慢，王小明算是飛行能力不佳的那種，這銀色飛行背包能夠提供他額外飛天動力，讓他在天上輕盈得像隻鳥兒。
空拍機、全身遮陽裝備、飛行背包，自然都是小歸提供的裝備，讓他在陽世全力協助韓杰。
王小明道行不高、腦袋也不特別聰明，但對電玩和電子科技產品特別在行，他在樓宇頂端飛跑，單手操作空拍機追車，持續將中年男人的位置通報韓杰。
「繼續盯著他，人別離太近，他會發現。」
「遵命！」
韓杰和許保強在幾條街外的燒臘店裡，匆匆扒完飯，坐上租來的機車，朝王小明通報的地點駛去。
十餘分鐘後，中年男人停下車，提著藥材走近一處老公寓。
王小明在數十公尺外的公寓樓頂水塔上停下腳步，遠遠望著男人開門走進公寓，一面向韓杰回報位置，一面操作空拍機緩緩飛近公寓，從樓梯間小窗，持續跟監那中年男人。
男人在三樓停下，準備取鑰匙開門。
空拍機逼近樓梯間小窗，男人像是察覺到什麼般往窗外一瞥。
空拍機在男人轉頭前一刻，飛快拉高──這空拍機是陰間道具，陽世凡人其實看不見，但倘若男人身懷道行，或許會發現。
王小明就算變了鬼，身手也不太靈活，但他操作空拍機卻俐落得很，一見男人轉頭，手指立刻做出反應，操縱空拍機飛出男人視線外。
男人進屋，關門，還站在前陽台朝外頭張望半晌。
王小明躲在遠處樓頂圍牆後，探頭瞧了老半晌，見男人進屋，正要打電話詢問韓杰下一步指示，便見到韓杰機車轉進這條巷弄。
「韓大哥，那間。」王小明立時飛身追上韓杰機車，將中年男人住家指給韓杰看。
「好。」韓杰點點頭，捻了張尪仔標抖出混天綾，按上公寓大門開鎖，交代王小明幾句，領著許保強上樓。
韓杰來到那中年男人家門前，按下電鈴。
十餘秒後，中年男人揭開木門，警戒地望著韓杰。「你……是誰？有什麼事嗎？」
「老兄──」韓杰冷笑扠手，單刀直入地問：「你跟哪位老大合作？」
「啊？」中年男人呆了呆，搖搖頭。「我不明白你說什麼，我不認識你……」
韓杰挑挑眉，望了手機兩眼，又問：「我這樣問好了，你最近在幹什麼勾當？」
「我……」中年男人深吸口氣，露出了幹壞事被揭發的神情，緊張地說：「你說什麼？我哪有……幹什麼勾當？」
「誰知道你幹什麼勾當。」韓杰望著手機，螢幕上顯示著王小明操縱的空拍機畫面。「你沒事綁個女孩在家，脫光人家衣服，在她身上寫一堆符，這算是什麼勾當？啊？你自己說吧。」
「神經病！」中年男人駭然怒吼，重重關上木門。
韓杰手機螢幕上的空拍機畫面裡是個房間，角落有張祭壇小桌，中央鋪著塑膠帆布，就躺著一個赤身裸體的女孩。
女孩胳臂上有些針孔，身上寫滿符籙文字，一動也不動地沉沉睡著。
地板還擺著幾把用以屠宰、分解大型牲畜的專用刀具──斬骨、剝皮、切肉，每把刀功能不同。
空拍機飛出那古怪空房，外頭客廳平凡無奇，像是尋常人家的客廳，中年男人還佇在陽台，背抵著木門喘著氣，身子劇烈顫抖。
韓杰望著空拍機畫面裡，中年男人驚恐顫抖的模樣，又敲了敲門，說：「你不想聊聊嗎？」
中年男人喘了喘氣，不理韓杰，快步走回客廳，往女孩房間走，伸手旋動門把，陡然大驚──女孩房門反鎖著。
是王小明鎖的。
王小明蹲在女孩身旁，滿心愛憐地瞧著這面貌清秀的女孩。
據韓杰後續取得的籤紙線報，這女孩是這中年男人準備用以獻給陰間魔王的「祭品」，目的是換取魔王賞賜他特異力量──這行徑和當年陳七殺一模一樣。
喀啦兩聲，鐵門開了，再瞎啦兩聲，木門也開了。
韓杰帶著許保強步入中年男人家陽台，關上鐵門和木門。
「你……你們幹瘺？」中年男人指著踏進客廳的韓杰大喊。「這是我家，你們進來我家幹嘛？」
「你可以報警啊。」韓杰指了指客廳電話。
「……」中年男人一聽「報警」，立時露出心虛的神情。
「你要跟我聊聊嗎？」韓杰大剌剌地往沙發坐下，許保強有樣學樣地也窩進沙發，像是大哥談判時在旁助威的小弟般，兇狠瞪著中年男人。
「你……你想要聊什麼？」中年男人喘著氣說。
「我要知道，你跟哪位魔王合作？」韓杰冷冷問。
「魔王？什麼魔王？」中年男人皺眉。
「只有魔王，才敢幹活人獻祭這種勾當。」
「什麼魔王、什麼活人獻祭，我聽不懂你說什麼……」
喀啦，女孩房門緩緩開了，從韓杰的位置，正好可以看見躺在房間中央的女孩一雙小腿。
中年男人回頭，自然也瞧見房中女孩，他臉色青蒼發白，急急辯解說：「那是我外甥女，她病了，我替她治病……」
韓杰朝許保強使了個眼色。「報警吧。」
「是。」許保強點點頭，拿起手機撥了一一〇。「喂，警察局嗎？這邊發生綁架案，位置是──」
「呀──」中年男人像是發瘋般朝許保強撲來。
韓杰一腳踹在廳桌上，將廳桌踢得打橫，撞上撲來那中年男人的雙膝，讓他整個人翻摔過廳桌，轟隆撲倒在地，抱著膝蓋哀號。
韓杰起身，將男人胳臂拗至後背，將他壓在地上，伸手在他背上、肩頭、腦袋上敲敲扣扣，像是在檢查他的身體，露出疑惑神情。「菜雞一隻……什麼魔王會看上這種貨色？」
「什麼魔王？什麼魔王？」中年男人哀號求饒。「我……我不知道你說什麼……老師、老師不是魔王……老師神明！是神明！」
「老……師？」韓杰皺起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