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
陰間賣場倉儲，韓杰像是隻刺蝟般盤坐在地。
他全身上下，插滿長短不一的怪箭，腳上臭水積滿一地，且持續放電。
韓杰像是習慣了電擊般，雖然不時被電得僵硬顫抖，卻也不再哀號。
「嗯……」老師語氣漸漸有些遲疑。「你的蓮藕身，比我想像中厲害多了，真的死不了？」
「大概吧……」韓杰無奈說：「我就看你們誰先放棄。」
「『你們』？」老師困惑問。「你什麼意思？什麼放棄，你說『你們』，是指誰跟誰？」
「你跟他。」韓杰說。
「我跟誰？」老師問。
「你自己問。」韓杰說。
「跟我。」太子爺說話聲音自韓杰喉間發出。
韓杰站了起來，拍拍身子，全身上下那些怪箭、麻醉針筒，紛紛變成了灰燼。
「他用符了？」韓杰問。
「對，立刻過去。」太子爺這麼說，韓杰雙腿外旋起一雙黃金火輪，手上也握出一柄華麗黃金大槍，風火輪、火尖槍──全是正版貨。
「什麼？」老師語氣驚訝。「太子爺降駕？這麼突然？我的遮天陣沒有效？」
「現在有事要忙，回頭再收拾你。」太子爺這麼說，操縱韓杰身子，啪啦踩碎那投影小球，跟著挺槍往倉儲大門竄去，一槍擊破倉儲大門。
他穿過鬼門，回到陽世倉儲門外。
原來太子爺那夜降駕，指揮韓杰闖入陰間、殺進市場據點，卻沒逮著喜樂，由於太子爺是私自下凡、沒有記録，早回去晚回去沒有分別，他一來不甘心空手而回，二來猜測喜樂或許會為了奪回被查封的快樂而有所行動，便死賴在韓杰身中守株待兔。
韓杰雖然不情願被太子爺長期附身，卻也莫可奈何。
你們想親就親、想抱就抱，不用顧慮我呀──
太子爺雖對韓杰和王書語這麼說，但王書語哪裡放得開，只能每晚和韓杰大眼瞪小眼，不好意思像平常那樣談情說愛、卿卿我我。
韓杰暗中叫苦，就不知道太子爺這麼一待會待上多久，直到昨晚撞見夜鴉，這才知道夜鴉已有與喜樂全面開戰的打算，韓杰本來對夜鴉的提議有所疑慮，反倒是太子爺不願放過這大好機會，不僅指示韓杰配合出借尪仔標，還加碼送禮。
「哇！」「他怎麼跑到外面啦！」「怎麼回事？」
倉儲裡擠滿警察，正忙著蒐證兼尋找韓杰下落，卻見韓杰突然現身門外。
「劍霆，老師不在這裡，他不是假貨，真有點難纏，我回頭再跟你講。」韓杰急急說完，風火輪一催，倏地竄不見了。
□
「這是……」喜樂金光撲面，望著自夜鴉肚裡撲出來咬住他假身手腕的小東西。
是一隻小花豹。
「這不是……太子爺乩身的法寶嗎？」
幾秒之前，他抹去夜鴉吐在他臉上的碎屑，正是韓杰昨晚兩張符裡的尪仔標發動符令──韓杰雖不再擁有出借尪仔標的權限，但那符令是太子爺親手寫下。
夜鴉模仿過去韓杰施放火龍的方式，將符令藏在口中，待喜樂近身伺機咬嚼發動。
他藏在腹中罐子裡的尪仔標接連燃起，金光閃耀──三張混天綾、兩張風火輪、兩張豹皮囊、兩張九龍神火罩。
喜樂甩了甩手腕，卻甩不去那小花豹，微微警覺起來，扔了夜鴉，後退幾步。
夜鴉雙臂雖然被拆去，但雙臂斷處竄出兩道黑氣，凝聚成一雙假手。
黑孩兒黑骨轉眼爬滿夜鴉那雙黑氣假手，黑骨下透出紅光，火龍也流入假手中，使那雙假手力量不下真手。
三條混天綾，一條捲上夜鴉軀幹，兩條繞上他黑氣假手；兩雙風火輪，分別附在夜鴉雙腿內外側。
第二隻小豹，現身夜鴉腳邊，朝著喜樂嘎嘎吼叫。
夜鴉像頭猛獅般彎弓身子，雙手微微觸地，雙眼光芒閃耀，張口呼著烈火，一雙黑氣胳臂也透出火──兩張九龍神火罩十八條火龍在太子爺親賜赦免令效力下，不但沒有燒夜鴉，反而融入他魂身，進一步強化他力量。
「你……竟能用太子爺法寶？」喜樂見夜鴉力量轉眼增強，魔力中帶著神力，不由得愈加困惑，甚至微微感到不安。
他見手上小豹猶自攀著他手腕啃個沒完，有些惱火，一把將小豹捏碎。
「呃！」喜樂才捏碎小豹，陡然感到手腕一緊，且變得十分沉重，仔細一看，他手腕不知何時，被鎖上了個黃金手鐲。
「這是什麼？」喜樂試著取下手鐲，但手鐲越來越緊，且越來越重，抬頭見到夜鴉露出得意笑容，恍然大悟。「你跟太子爺乩身串通，故意引我上來？」
喜樂這麼一分神，那「黃金手鐲」瞬間變大，橡皮糖般圈上另一腕，然後瞬間變小，一口氣箍住他雙手。
像是上了手銬。
「喝──」喜樂只感到這黃金手鐲異常沉重，重得令他兩隻手都抬不起來。「這是什麼？乾坤圈？那乩身法寶有這麼厲害？難道、難道……」喜樂驚慌之際，陡然感到遠處一股神力極速逼近，驚駭大叫：「陷阱！這是陷阱，中壇元帥來啦，快幫我弄掉這東西，鳳凰、麻雀、血蝠──」
喜樂還沒喊完，只見天上血蝠，不知何時退到好遠，對自己的叫喚一點也沒有回應，像是察覺情勢不對。
「鳳凰、麻雀，還不幫忙！」喜樂怒吼。
鳳凰、麻雀連忙竄去喜樂身邊，卻對緊箍喜樂雙腕的乾坤圈愛莫能助。
這乾坤圈可是太子爺專用正版貨。
是韓杰昨晚加碼借給夜鴉的黃金尪仔標。
「喜樂爺，別吃眼前虧，我們先回底下。」鳳凰這麼說。
「廢話！」喜樂怒罵，一腳跺地，方圓數十公尺草地嘩啦啦滾動翻騰著一條條白蛇，他大吼：「鬼門早開好了，可是這乾坤圈……」他這麼說的同時，雙手像是被一股怪力往上一拉，倏地高舉雙手。「想把我拉上天，不讓我下地呀！」
喜樂一面大吼，一面鼓動全身魔力，讓地面竄出更多白蛇，纏上他身子，將他往地底拉。
鳳凰和麻雀也一左一右，揪著喜樂肩頭，努力將喜樂往腳下鬼門推。
「喜樂爺，你也有今天呀……」夜鴉瞧得樂不可支，漸漸感到腦袋有些暈恍，知道黑孩兒開始侵蝕他神智，便也催動全力衝向喜樂，全身炸出黑氣、竄出銳骨、衝出混天綾、吐出火龍，逼開鳳凰、麻雀，一拳正中喜樂臉面。
「混蛋！」喜樂吼出巨大魔力，震飛夜鴉，驅動白蛇追擊夜鴉。
夜鴉在白蛇堆上飛奔，在火龍掩護下，領著小豹擊碎一條條拉捲喜樂身子的白蛇、追打鳳凰麻雀，阻止他們將喜樂拉回陰間。
自遠逼來的那股神力愈加明顯，天上血蝠已經逃得不見影蹤，鳳凰和麻雀無力幫忙，也趁機潛入鬼門、溜回陰間。
「哈哈、哈哈哈！果然是僱傭兵！」夜鴉見喜樂眾叛親離，哈哈狂笑，大聲調侃喜樂。
「怎麼樣，喜樂爺，這些傢伙都沒以前的我忠心吧。」
「夜鴉──」喜樂暴怒一吼，一條巨大白蛇倏地掀起，一口咬著夜鴉身子。
夜鴉狂催火龍，轟隆炸散白蛇，見喜樂下半身開始沉入地底，倏地竄到喜樂背後，箍著喜樂腰肋，全力振翅往上疾飛，雙腳也踏著風火輪撐地，死也不讓喜樂遁回陰間。
「滾開、滾開！」喜樂暴吼，背後竄出一條條白蛇，穿過夜鴉身子。
夜鴉像是捱著刀山般全身被白蛇穿透數十個洞，卻仍全力架著喜樂，他一身借來的法寶彷彿感受到他的意念，四只風火輪捲著三條混天綾，纏住喜樂腰肋、脖子、雙腕，直直往上拉，十八條火龍有的追咬遍地白蛇、有的捲繞喜樂身子也往上飛，還有幾條火龍鑽進鬼門在底下推喜樂屁股。
喜樂又驚又怒，催出幾波白蛇，將背後夜鴉刺得千瘡百孔，但夜鴉偏偏不放手。感到那股剽悍神力越來越近，喜樂突然改口哀求起來。「夜鴉，你放過我，我也放過你們，再也不找你們麻煩！」
「騙子。」夜鴉呸了一聲。
豹皮囊小豹躍到喜樂面前，倏地化成一只袋，籠罩住喜樂整顆腦袋。
夜鴉肩頭竄出一條黑氣假手，揪著把小電鑽，對著貼齊喜樂頸子的袋口鎖起螺絲釘，像是想將這豹皮囊袋子鎖死在喜樂頭頸上。「我會信你才怪。」
「吼──」喜樂仰天巨吼，一鼓作氣炸出更多白蛇，穿透夜鴉全身，將夜鴉震飛離體。
其中一條白蛇從夜鴉前胸穿入，從他後頸際穿出，咬碎攀在他後頸上那黑孩兒腦袋。
黑孩兒開始崩裂，咬進夜鴉全身的銳骨一節節散開，令夜鴉受黑孩兒侵蝕而逐漸模糊的心神恢復些許；但相對地，夜鴉失去了黑孩兒力量加持，全身氣力盡失，軟綿綿地飄在空中。
他想振翅飛回喜樂身邊，再打他兩拳也好，但發現一雙羽翼早已被白蛇穿得破破爛爛，他和蓉蓉花了大半天造成的羽翼，也隨著黑孩兒碎裂而毀壞，一片片羽毛飛過他的身邊，四面散開。
夜鴉望著遠遠飛竄而來的身影，長長吁了口氣，將視線轉向星空，不知怎地有些遺憾。「還是這麼亮，永遠看不清楚星星……早知道，之前應該帶蓉蓉上山看星星的……」他這麼說，努力朝著蓉蓉假身那頭長椅飄去。
喜樂催出全部魔力，震碎正版乾坤圈以外所有法寶，鼓動更多白蛇，將自己一吋吋往鬼門裡拉。
終於，他兩隻小腿穿過鬼門、陷進地裡，跟著是大腿、然後是腰。
再然後，倏地一道金光射在喜樂身前草地。
烈火熊熊燒開，四周陷入火海。
火海裡，火龍翻騰咬裂一條條白蛇。
「嘎啊──」喜樂發出慘烈哀號。
鬼門關上了。
喜樂下半身遁回陰間，但上半身還留在陽世。
那道飛梭射在他面前，封印鬼門、驅龍放火的金光，正是太子爺擲來的火尖槍。
下一刻，太子爺附體乩身韓杰，落在喜樂身前，笑嘻嘻地歪頭瞧喜樂。「煩惱魔喜樂，好奇怪呀，怎麼你變矮啦？咦？你的腳呢？你的腳哪裡去啦？」他說到這裡，吹了聲口哨。
喜樂雙腕那乾坤圈陡然變大，放開喜樂。
喜樂少了乾坤圈拘束，陡然暴衝飛天，拚命想逃，但腰腹一疼，竟被一條火龍咬著斷身，不讓他逃遠。
太子爺扠著手，催促半空中的喜樂。「喂！那是正版火龍，沒那麼容易掙脫，你想想其他辦法，說不定能逃得掉。」
「噫──」喜樂感到火龍一口口咬食他的假身，三昧真火越燒越旺，再也沒有其他辦法，狂吼一聲，真身魔體從假身嘴巴竄出，飛到了天上。
「啊呀，是誰！是哪個陰間魔王違反天條私闖陽世呀？」韓杰雙眼大瞪，喉間響起太子爺的奸笑，跟著身子一顫，只見一道金光射上天，去追那逃跑喜樂，遠遠還傳來太子爺的咆哮。「中壇元帥，領命伏魔啦──」
喜樂極速飛逃，回頭只見太子爺踩著風火輪，蹲伏在火龍背上緊追在後，還朝他擲來乾坤圈，噹地打中他後背。
喜樂被乾坤圈打得渾身震盪、腦袋嗡嗡作響，飛勢一緩，自知逃不過，連忙轉身召出長劍還擊，才剛轉身，就被太子爺一槍穿透胸膛，串在空中。
「聽說你喜歡燉煮人魂是吧，試試我混天綾火候如何？暖不暖和呀？」太子爺見喜樂雙手抓住火尖槍柄，猶自掙扎，便甩出混天綾，將喜樂身子纏成木乃伊般，固定在火尖槍身上，像是舉著一只奇形怪狀的巨大火把。
「啊──」喜樂的哀號聲自混天綾裡發出，太子爺也不理他，回頭飛近韓杰，像是展示戰利品般對韓杰搖晃火尖槍，自顧自地說：「中壇元帥果真盡忠職守呀，在這地底魔王入侵陽世的第一時間就逮到他了。」
「行了！老大我知道你厲害，快回天上報告戰果吧。」韓杰揉揉脖子，剛剛在陰間倉庫捱的滿身箭傷經太子爺加持，早已復元，此時見太子爺得意洋洋扛著喜樂飛天回宮，可露出一臉終於解脫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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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杰左顧右盼，找著了夜鴉，朝他走去，見他伏在假蓉蓉身邊，全身千瘡百孔、破破爛爛，冒著縷縷黑煙。
夜鴉聽見韓杰喊他，睜開眼，見韓杰蹲在他身邊，忍不住抱怨。「動作真慢……」
「……」韓杰拿出手機，對夜鴉說：「我現在打電話給媽祖婆乩身，讓你跟那女孩說說話。」
「不……」夜鴉啊呀一聲，努力擠出一道黑氣，化為小手，按著韓杰手機。「別打電話，我不想跟她講話……」
「你沒有話跟她說？」韓杰問。
「你幫我帶句話好了……」夜鴉吃力地操使那黑氣小手，捲起胸前項鍊墜飾，瞧著已經看不出原形的「平安」二字，說：「你就說……我打贏了，我幫神明對付魔王，立下功勞，輪迴轉世，準備重新當人……要她哭累了，就笑笑吧……你跟她說，來生，我會努力當個好人……」
「好。」韓杰點點頭，緩緩站起，將夜鴉扶上長椅坐妥，再將假蓉蓉擺在夜鴉身旁，讓假蓉蓉的頭，倚在夜鴉肩上，還咬破手指，在夜鴉腦門上畫了道咒──這能讓他破破爛爛的魂魄，晚幾分鐘消散。
「真夠意思，謝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