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醫院樓頂，瘦小少年一聲歡呼，揚著手機對那高䠷妖嬈的美艷女人說：「他上鉤了，鳳凰姊！」
女人微微笑著盯視少年手機，手機螢幕裡，年輕老師呆滯舉刀，緩緩湊向頸際。
手機是特製的。
水果刀也是特製的。
全都附有奇異法術。
年輕老師拿著手機的那一刻，手機上的幻術瞬間啟動，讓年輕老師瞧見不堪對話和影片，飛快吸取年輕老師心中快樂，同時引爆痛苦炸彈。
水果刀除了附有引誘老師自盡的迷術外，還藏著惡鬼，能夠在那老師自盡之後，囚禁老師靈魂，持續對老師的魂魄施加痛苦，令老師死後也無法安息。
女人施展魅術，少年打造手機和水果刀──鳳凰和麻雀，如此合作了好一段時間，累積了十餘只填滿快樂的手機、封印著痛苦靈魂的水果刀以及各種自盡道具。
今晚，他倆就要將這些快樂和痛苦帶下陰間，獻予煩惱魔喜樂。
少年模樣的麻雀，從腳邊背包抓出幾柄大小不一的水果刀，雜耍般拋玩著。「就不曉得夜鴉哥他們進度怎樣？」
「火雞肯定是比不上我們了。」美艷鳳凰望著手機，冷笑說：「那傢伙沒腦，只會用蠻力，他吸取快樂、製造痛苦的辦法都很粗糙，帶下去的快樂跟痛苦或許比我們多，但品質肯定比不上我們。」
「是呀。」麻雀點頭說：「我們兩個合作無間，鳳凰姊妳這『多次釀造』的方法，簡直棒呆了，製造出來的快樂，比單純吸取快樂厲害多了。」
凡是被鳳凰盯上的對象，會在她的美貌和魅術雙重效力下快速墜入愛河，且不是單純的熱戀，而是陷入複雜至極的苦戀、多角戀──過程中鳳凰若即若離、冷熱無常，搭配各式各樣的魅心情術和麻雀提供的奇異點子，讓目標心情像是雲霄飛車般橫衝直撞、上天下地般飛盪，鳳凰會在約會時取走目標心中七、八成快樂，折磨目標心神，又在下一次約會時將快樂一口氣還他，進而調味增添風情，讓這份快樂昇華得更加香醇渾厚。
如此反覆數次之後，絕美快樂釀造完成，她將之一口氣吸盡，再搭配麻雀製造的痛苦小刀，讓目標自我了斷，將那彷彿歷盡千刀萬剮的痛苦靈魂封印入刀。
一份精釀快樂和特製痛苦，便同時入手。
「夜鴉是喜樂爺貼身雜工兼打手，要做的事情很多。」鳳凰說：「我猜他盜取快樂的手段也不怎麼樣。」
「所以這一次，我們的成績應該是最棒的。」麻雀這麼說。
「不一定……」鳳凰搖搖頭。「火雞跟夜鴉應該比不上我們，但是另一個──」
「妳是說……」麻雀說：「血蝠老鬼？」
「嗯。」鳳凰點點頭。「我只知道他獨來獨往，底下不少老大想找他辦事還不見得請得動，沒想到他這次竟然願意幫忙，跟我們一起上陽世找快樂，也挺妙的。」
「他比我們、夜鴉、火雞都資深得多。」麻雀聳聳肩。「可能跟喜樂爺有交情吧，喜樂爺就算現在地盤被踩走不少，終究是地底巨頭之一；喜樂爺缺人、親口邀請，血蝠老鬼不給面子也說不過去──除非他認定了喜樂爺跟摩羅大王永遠翻不了身。」
「上次喜樂爺是全身而退，但摩羅王想翻身挺難的……」鳳凰說：「聽說他被關帝爺借給太子爺的偃月刀斬掉半邊身子，丟了四成道行，要煉回來可要花好幾百年。」
「摩羅王是喜樂爺盟友，如果摩羅王翻不了身，那喜樂爺想搶回原本的地盤也不容易……」麻雀聳聳肩，望著手機，突然感到有些不對勁，說：「他怎麼還不下手？」
「嗯？」鳳凰望向麻雀手機，只見螢幕上那年輕老師，手握水果刀，湊至頸際，卻遲遲無法動刀，反而露出困惑神情，望向病房門口，像是聽見了什麼。
他那死白臉龐，隱隱透出血色。
□
「別衝動呀，老兄，你的人生，還有大好前途──」
年輕女聲清脆響起，聽在那年輕老師耳中，卻彷如敲入他心中的洪鐘，令他身子一震，手中水果刀落在床上。
一個身披紅袍的年邁老太婆在他背後現身，雙手探來，將水果刀跟手機一併奪下。
「這老太婆哪冒出來的？」麻雀愕然怪叫。
「嗯！」鳳凰正感到不對勁，回頭只見韓杰腳踏風火輪、臂纏混天綾凶猛衝來，挺著火尖槍刺向自？
她驚呼一聲，側身避開韓杰這槍，與麻雀一齊高躍上天，他倆背後都張開一雙羽翼大翅。
「你們兩個……」韓杰緩緩轉身，冷冷望過兩人。「是陰間煩惱魔喜樂手下？」
「哇──」麻雀望著韓杰腳下火輪和臂上紅綾，驚呼：「這人就是先前下陰間找喜樂爺麻煩的中壇元帥乩身？」
「我對付他，你快把手機搶回來。」鳳凰手一揚，朝韓杰撒去一批紅色羽毛，那紅羽根部尖銳還帶著倒勾，如同一枚枚怪異飛鏢。
韓杰枓開混天綾，在身前旋成一圈圓盾，嘩啦啦擋下那片羽鏢，跟著轉身一槍打落背後麻雀扔來的一柄飛刀。
麻雀見偷襲不成，也不戀戰，乖乖聽從鳳凰指示，遁進醫院大樓，要去奪回那支吸飽快樂的手機。
韓杰才回頭，鳳凰已經飛快殺到眼前，她持著一雙近一公尺長的金色怪爪當作武器，一把把往韓杰臉上扒，韓杰挺著火尖槍接戰，槍爪相交幾下，突然驚覺火尖槍被兩柄金色怪爪牢牢抓緊，只見金爪長柄陡然變形，化成兩隻獨腳怪鳥，緊抓火尖槍不放，振翅撲拍飛天。
鳳凰放手讓兩隻怪鳥硬搶火尖槍，翻手又變出一對金爪近身突襲韓杰。
韓杰火尖槍被怪鳥扣著，情急之下只得棄槍徒手格擋鳳凰那雙新金爪──他像是擂台上的摔角手比拚力氣般，雙手與兩柄新金爪互握對抓。
「蠢蛋──」鳳凰見韓杰竟空手接她金爪，嘿嘿一笑，再次放開兩支金爪──和先前那抓著火尖槍的金爪一樣，這兩支長柄金爪不但牢牢扣住韓杰雙手，尖銳爪子甚至穿進韓杰掌中，隨著鳳凰放手，也變形成獨腳鳥，揪著韓杰雙手，一左一右往兩端飛，將韓杰微微拉抬騰空。
「你沒手可用了。」鳳凰雙手再一翻，翻出第三對金爪，還沒發動攻擊，突然聽見兩隻獨爪怪鳥悽厲嚎叫起來──韓杰胳臂上的混天綾捲上怪鳥，火烤兩隻怪鳥。
「有烤雞可以用。」韓杰揪著兩隻燃火獨腳怪鳥，轟隆隆地搥擊鳳凰。
鳳凰舉著金爪與韓杰一雙火烤獨腳鳥交砸幾下，只覺得兩隻怪鳥身上火焰越燒越旺、炙熱難耐，正想退開重整旗鼓，卻感到自己這第三對金爪也被混天綾纏上，跟著腹部結結實實捱了韓杰一腳，如同斷線風箏般被踹飛老遠。
韓杰雙手一捏，將被烤成焦黑的獨腳怪鳥爪子捏得粉碎。
「嘖！」鳳凰在空中張開翅膀，再次翻出數柄新爪朝韓杰擲射而去，同時撒出一片紅羽飛鏢追擊。
她剛擲出紅羽，右邊翅膀突然破開一柱金光，金光穿透她右肩，飛快竄向韓杰──
是那柄剛剛被頭兩隻金爪怪鳥搶走的火尖槍。
兩隻怪鳥搶了火尖槍沒多久，就讓槍纓紅火燒死，韓杰故意任火尖槍留在遠處，趁鳳凰集中精神朝自己扔爪時才突然喚回火尖槍，令鳳凰猝不及防。
火尖槍不但穿透鳳凰右翅和右肩，且比那陣金爪怪鳥和紅羽飛鏢更快射回韓杰面前。
韓杰一把接下火尖槍、甩動混天綾，啪啦啦擊落所有來襲怪鳥。
鳳凰撫著受傷右肩，感到翅膀著火，又見韓杰擲標槍般舉起火尖槍，像是要以牙還牙扔她，趕緊飛快墜降，穿透地板，遁入醫院大樓。
□
「你們是誰？」
一舉墜入年輕老師病房裡的麻雀，見年輕老師呆坐在病床發愣，整張臉紅潤發光，陳亞衣和紅袍老太婆圍在病床旁，嘰哩呱啦地研究那手機和水果刀。
「你又是誰？」紅袍老太婆一見麻雀現身，立時扔下水果刀和手機，舉著紅袍朝麻雀竄來。
「我是喜樂爺手下大將麻雀！」麻雀從口袋掏出小刀，與竄到面前的紅袍老太婆纏鬥起來。
「我是媽祖婆分靈，我外孫女是媽祖婆乩身──」苗姑見麻雀模樣像個少年，但邪氣不小，知道他道行不淺，小心迎戰遊鬥。「陰間惡鬼好大膽，敢上陽世作亂。」
「哼！」麻雀幾刀逼退苗姑，見陳亞衣舉著奏板，一張紅臉漸漸變黑，知道她要與苗姑聯手對付自己，連忙飛快唸咒。
床上那柄水果刀突然輪轉上天，刀身探出一隻怪鬼半身，自背後勒住陳亞衣頸子──這怪鬼是麻雀施在刀裡的祕法，負責刑虐被封入刀中的痛苦靈魂，令無辜痛苦魂魄痛上加痛、苦上加苦，進一步調製出更加美味的痛苦。
「手機還來！」麻雀飛快竄向病床，伸手要搶手機，腦袋突然被一顆糯米糰子擲中，炸開一片摻鹽橋米，摀著眼睛連連喊疼；苗姑立時抖開紅袍，捲成繩狀，自後勒住麻雀頸子，將他拖離床邊。
本來在病房門前把風的許保強扔出糯米糰後立時衝來加入戰局，他奔到被苗姑勒著的麻雀身前，對著麻雀頭臉胸腹一輪亂毆──他雙手上戴著柳枝編成的露指拳套，打在麻雀身上，擊出陣陣焦煙。
另一邊，被水果刀怪鬼勒著脖子的陳亞衣整張臉一片墨黑，雙手力氣增大數倍，一把將那怪鬼胳臂掐開，伸腳往前一踏，在地板上踏出一圈墨黑，跟著將那怪鬼硬生生從水果刀裡甩出，結結實實砸地板上。
水果刀落在年輕老師病床被褥上，老師伸手取起刀，凝視刀鋒，對病房裡亂糟糟的人鬼大戰漠不關心。
「把刀放下！」陳亞衣大聲喊著，身後許保強和苗姑卻怪叫起來──麻雀口袋裡飛出一隻隻古怪麻雀，蜂群似地琢咬著許保強和苗姑。
同時，病房門口竄來一個紅影，是穿地遁回病房大樓支援的鳳凰，鳳凰摀著肩頭傷勢，正要衝進病房幫忙，突然盯住墜至窗外那身影──韓杰。
韓杰是凡人肉身，不會穿牆，但踩著風火輪卻能在牆上跑，他左手纏著混天綾吊在窗外，右手拿著的卻不是火尖槍，而是一枚尪仔標。
他瞪著病房裡的麻雀和鳳凰，揉爛手中尪仔標，熊熊大火在他手中燒開──九龍神火罩。
「麻雀，撤退──」鳳凰尖叫，跟著飛快遁地。
麻雀本來被許保強揍得火大，剛派出一群麻雀小弟扭轉劣勢，但見韓杰殺到，一條條火龍轟隆隆從他手中竄起，嚇得也遁地逃了。
一條條火龍竄進病房、穿地追鬼，韓杰望了望病房內情勢，也沒開窗進來，而是踩著風火輪繼續往下追捕麻雀和鳳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