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27章
陰森大樓十樓,春花幫眾愕然盯著烈火中對峙的兩方。
情勢變化超出了他們原本的想像──本來掐著韓杰腦袋的血孩兒,並未成功殺散韓杰魂魄,反倒與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孩子手抓著手對峙著。
「噫──」血孩兒朝著韓杰和紅孩兒齜牙咧嘴,全身紅風旋繞,那紅風比火還燙。
「妳的火呢?」紅孩兒像是孩子騎著爸爸肩膀般騎在韓杰肩上,探著身子與血孩兒雙手互抓,歪著頭問:「妳不放火,我們怎麼玩火?」
「噫!」血孩兒將雙臂溫度催至極高,兩隻手從赤紅變成亮紅,再漸轉亮白。
「燙……」紅孩兒被血孩兒一雙熔岩手燙得疼了,也瞪大眼睛,全力釋放自己的凶猛妖火和血孩兒鬥火。
「為什麼你……」韓杰雖仍被魔屍抓著雙臂,但他重傷魂身逐漸被陳亞衣持續傳來的白面神力修復,他仰頭瞧著肩上紅孩兒。「太子爺沒銷毀你?」
「太子爺要我以後常常陪你玩火,當你的重武器。」紅孩兒這麼說。「你的火龍呢?快拿出來……」
「我操,原來他說的重武器是你啊!」韓杰瞪大眼睛,瞧瞧天花板持續灑下的水霧,陡然明白為何紅孩兒並未同其他尪仔標寶物般被臭水淋毀──因為紅孩兒不是天賜法寶,是陰間工匠打造的大枷鎖。
「嘎──」血孩兒吐痰般地吐了口熔岩在韓杰臉上,燒得韓杰頭臉起火,啊啊大叫。
紅孩兒抖抖肩,生出第三隻手,將韓杰臉上熔岩抓起把玩。「這是火?怎麼黏黏軟軟的?」他又低下頭,問韓杰:「火龍呢?」
「想看火龍是吧……」韓杰強忍臉上劇烈灼痛,鼓了鼓嘴,深吸口氣,朝血孩兒張開嘴巴,噴出三昧真火──
火龍躲在他嘴巴裡吐火,不致於被臭水淋著。
「哇──」血孩兒正和紅孩兒對掌僵持,被韓杰吐出三昧真火燒臉,無處躲避,只能連吐熔岩還擊,但吐出的熔岩全被紅孩兒的第三手接著,還反過來扔向悄悄逼近、試圖襲擊的墨筆和白扇子。
「喂!小鬼,幫忙一起燒她啊!」韓杰嚷嚷,繼續張口讓火龍吐火。
「好。」紅孩兒也鼓起嘴巴,朝著血孩兒腦袋大吐妖火。
「哇──」血孩兒腦袋被一金一紅兩股烈火燒得瑩瑩發亮,逐漸支撐不住,趕緊令百煉魔屍鬆手放開韓杰,自己也甩開紅孩兒的手,駕著魔屍退開老遠,伸手抹臉,替自己降溫。
「操……原來妳也怕燙啊……」韓杰冷笑,轉身指著窗戶,對紅孩兒說:「窗戶上的大鬼很凶,不過一定難不倒你。燒了他,我們出去。」
「你不陪他們玩了?」紅孩兒伸手指著血孩兒、魔屍和看儍了眼的春花幫眾們。
「這裡又臭又擠,我們去外面,再陪他們好好玩。」
「好。」
韓杰拔腿朝窗戶衝,整排擋著窗孔的大簾上的鬼臉見韓杰衝來,紛紛舉起手上武器直指韓杰,卻被紅孩兒扔來一支支赤火短槍扎中。
「太子爺說,我的槍也是火尖槍。」紅孩兒三手抓著三柄短槍,有些得意。「你的槍呢?還有龍呢?」
「火龍──」韓杰一面衝,伸手摸摸嘴巴,將腹中剩餘火龍全吐上右臂,纏在拳上,急急躍起,朝著被短槍釘住胳臂的大簾鬼臉揮出一拳。
被濺著臭水的幾條火龍雖化散到一半,仍在鬼臉上炸開一陣金火;鬼臉被炸得搖頭晃腦,還沒回神,又被紅孩兒砸來的更大團妖火臌得稀爛。
韓杰衝過碎簾,飛躍出窗,他在空中瞥見小歸那大貨櫃車正撞開一堆圍籬,轟隆隆衝進工地,便使勁往前飛奔,斜斜往貨櫃車奔墜,不偏不倚摔在貨櫃頂端,翻了個滾,落進頂部掀蓋裡。
大貨櫃車緊急煞車,貨櫃還打了個橫,嘎吱吱地撞上一處建材,這才停下,再無動靜。
「怎麼回事?」高安、拾貳等一票研究員本來驚愕奔回大樓,聽見後頭一陣巨響,回頭見到原來是大貨櫃車衝撞追來,又見韓杰全身燃火,墜進車裡,不禁看儍了眼。
「那傢伙逃出十樓了?」高安和研究員們見那貨櫃車沒有動靜,一時也不敢出去。
又一聲剽悍吼聲,百煉魔屍轟然落地,彎弓著身子雙手觸地,像隻極惡凶獸施展撲擊前的準備動作。
「魔屍下來了!」研究員們有些振奮,跟著見到墨筆和白扇子也從天墜落,等待高安指示。「有魔屍和血孩兒,就不用怕他們了!」
「部長!另外兩車刑天來了──」一個研究員興奮嚷嚷,大夥兒見到兩輛貨櫃車緩緩停在工地外大街。
貨櫃車上印著大大的鐵兵集團標誌。
兩座巨大貨櫃側面揭開,裡頭是一具具刑天,貨櫃廂體上甚至還有巨大斧頭、砍刀等刑天專用武裝。
「沒事了、沒事了……」高安見援軍抵達,猶如吃下定心丸,領著研究員往外走了幾步,站在大樓一樓大廳處。「整片工地都灌滿了遮天泥,神明看不見也下不來,就算你那些法寶厲害,但我這些刑天可都是人屍煉成……」他說到這裡,掩不住激動興奮。「老子最近走了什麼運吶,先撿了魔王喜樂下半身,又有神明乩身上門當材料,嘻嘻、嘿嘿嘿……」
天上一陣嗡嗡聲響起,兩架直升機逼近,一個臉色褐黃的老頭探頭出來,舉著手機向高安點頭示意。
「竇爺,您也來了。」高安接聽手機,向天上直升機裡的資老仙問好。
「我來湊湊熱鬧。」竇老仙說:「這太子爺乩身在陰間可值錢啦,你千萬別獨呑吶。」
「不會不會。」高安堆著笑臉說:「這樣好了,要是逮到太子爺乩身,就交給竇爺您處置──我先指揮作戰啦,晚點等戰情抵定,再等您下來聊……」他收起手機,暗罵兩句,要拾貳下令出動刑天。
「所有刑天切換成自動模式。」拾貳用手機對兩輛貨櫃車內研究員下令。「將工地中那台寶來屋物流車裡所有人都逮下。」
「是。」貨櫃車研究員快速操作車內儀表板。
一具具刑天睜開胸上大眼,咧嘴低吼,取下武器,下車走入工地,往小歸貨櫃車走去。
墨筆、白扇子落在魔屍身後,其餘春花幫眾本來還在十樓往下觀望,十分懼怕紅孩兒,但收到竇老仙指示,只能不情不願地一個個躍下樓幫忙。
小歸貨櫃車駕駛開門下車,急急忙忙繞去貨櫃車尾,揭開貨櫃尾端門板,躲上貨櫃。
貨櫃裡東倒西歪,幾箱武器散落一地,韓杰濕淋淋地蹲在翻倒的澡盆旁,找著他那疊事先交給陳亞衣保管的備用尪仔標,拿在手上拋了拋,看了站在大樓大廳中的高安一眼,摸摸鼻子,走下車──
此時的他,已不再是魂身,他回到肉身裡了。
小歸指揮著幾個員工分發防身武器給老獼猴等山魅,陳亞衣高舉奏板,神情狐疑,在這遮天泥工地內,她無法接收到媽祖婆神力。
「上上上,一起去逮那乩身──咦?」高安向墨筆等招手下令,突然發現韓杰肩上騎著個眼熟孩子,怪叫起來:「怎麼回事?那是什麼?是……是他!為什麼?」
「那是……」拾貳等研究員也發現韓杰肩上的大枷鎖紅孩兒。「紅孩兒?」
「風火輪、混天綾、九龍神火罩……」韓杰翻看手中那疊尪仔標,像是卡牌玩家挑選牌組般,挑著喜歡的就往地上砸,腳踏風火輪、臂繞混天綾、腰纏火龍。看看步步近逼的刑天大隊和猙獰的百煉魔屍,瞧瞧手上那枚火尖槍尪仔標,他砸出一柄火尖槍抓在手上,抬頭對紅孩兒說:「我用火尖槍換你的小槍,要不要?」
「小槍?」紅孩兒呆了呆,搖手晃出火,凝聚成赤火短槍,說:「我這個也是火尖槍,不是小槍。」
「好,我用我的火尖槍,換你的火尖槍,我們交換玩。」
「好。」
韓杰將火尖槍遞給紅孩兒,接過兩柄赤火短槍,只覺得這一公尺長的小短槍,握在手上暖呼呼的,一點也不燙手。「小鬼,要上啦──」
「喔。」紅孩兒搖頭晃腦,雙手高舉韓杰火尖槍,又晃出其餘四隻胳臂、托起一團團火,化為四柄短槍。「我有兩種火尖槍。」
血孩兒探頭咆哮,百煉魔屍步伐加快,一雙粗重拳頭滴答著熔岩血。
韓杰也加快腳步,火龍順著胳臂繞上兩柄赤火短槍。
魔屍走到韓杰面前,舉拳就往韓杰腦袋上砸。
韓杰蹬蹬風火輪,避過魔屍拳砸,繞到魔屍身側,挺著短槍往魔屍腰際捅去,赤火短槍僅插入魔屍腰際寸許,卻令魔屍腰際破口燒出一小團紅火。
「嘎!」魔屍身上那血孩兒則讓紅孩兒六隻手舞著一長四短五支槍,逼得只能遮架格擋,騰不出空攻擊韓杰。
墨筆和白扇子領著春花幫眾逼近韓杰,被韓杰扔出火龍一陣追咬,退開老遠。
「那紅孩兒怎麼會和太子爺聯手?」高安等一票研究員見紅孩兒騎在韓杰肩上,和韓杰一同殺進殺出,全儍了眼。
韓杰踩著風火輪四處飛竄,一槍槍往魔屍和刑天身上捅──紅孩兒小短槍能傷陽世實物,在魔屍和刑天身上捅出一團團紅火;韓杰抖抖手,令混天綾和幾條火龍繞緊他雙臂,捲上小火槍,加成他臂力,猛力往魔屍後腰一捅,這次不只捅入寸許,而是捅進半截槍身。
韓杰也不拔那短槍了,而是踩著風火輪退遠,向紅孩兒討新槍,順便瞧瞧貨櫃車──有幾隻刑天試圖攻車,卻被守在車尾的林君育打退,林君育此時雖沒了機械臂,但一雙大虎爪子仍然虎虎生風──因為黑爺可不是從天上借力給林君育,而是一直附在他身上。
「你一直亂跑,我怎麼打?」紅孩兒這麼抗議,卻仍將手中短槍交給韓杰,自己另外變出把新的,唰唰往四周刑天擲射。
「我火尖槍都借你玩了,別吵。」韓杰這麼說。
「你的火尖槍打不痛他們,爛。」紅孩兒揮舞韓杰火尖槍,只覺得這火尖槍雖然漂亮,但是打在刑天身上不痛不癢,不夠過癮。但他靈機一動,往火尖槍頭吐了團火,用手捏捏揉揉,捏出個一公尺長的大槍刃,遠遠看去,像是在槍頭上接了支火焰大劍。
韓杰踩著風火輪繞去兩隻刑天背後,挺小短槍正要刺他們後背,上方紅孩兒舉著火尖槍一槍劈下,像是劈柴般將一隻刑天身子硬生生劈開一大半。
「哇!」韓杰見裝了新槍頭的火尖槍這麼厲害,不禁咋舌。「拿來我用。」
「為什麼!」紅孩兒氣惱大罵,卻乖乖將火尖槍交還給韓杰。
「喲,這麼乖?」韓杰本來只是隨口說說,沒想到紅孩兒當真還他火尖槍,本想稱讚兩句,但感到背後凶風逼來,知道血孩兒驅趕魔屍來追他,立時催風火輪竄遠,再轉了個彎迎向衝來的百煉魔屍。
「你拿走我火尖槍!」紅孩兒氣惱地托起六團大火,變化成短槍,四處亂扔。
「小鬼別吵!」韓杰挺著火尖槍,召回四周火龍,將風火輪催到極限,指揮著火龍衝向百煉魔屍。
「嘎──」血孩兒張揚血爪,揮手扒擋一隻隻迎面竄來的火龍,接連擋下三隻,卻擋不住第四隻,被火龍纏上對著腦袋吐火。
她正要伸手抓下臉上火龍,手上挨著紅孩兒一記飛擲短槍,臉上也中了一槍。
韓杰踩著風火輪竄到魔屍面前,一槍插進魔屍心窩,見魔屍不後退,立時轉動火尖槍,放出三昧真火,同時令火龍噴火,將魔屍燒成一團火球。
他聽紅孩兒不停哭鬧,氣得大罵:「哭什麼,快放火燒……」他沒罵完,卻見紅孩兒舉著短槍,胡亂敲砸那血孩兒,還不停往血孩兒身上捅,像是在出氣。
血孩兒不一會兒便癱在魔屍肩上,一動也不動了。
「這……這……」高安遠遠觀戰,覺得自己彷如身處夢境,且是場惡夢,他茫然拿起手機,撥給在天上觀戰的竇老仙。「竇……竇爺,情況不大對呀……」
遠處響起一陣怪叫,是工地外兩台貨櫃被陳亞衣、王小明和曹大力操縱的兩具刑天攻陷──陳亞衣在工地裡無法借得神力,出了工地,重新又借得了黑面神力,佔了兩輛車。
圍攻貨櫃車的幾具刑天,則全讓黑爺附著林君育打倒。
身後研究員哇哇大叫,高安回頭,見苗姑抖著紅袍,立時揭開懷中厚重大符書,摸出一張符就往苗姑臉上貼。
苗姑揚手搶下那張符,拿在手上瞧瞧,一把撕碎。
「妳……妳又是什麼東西,不怕我的符?」高安駭然問。
「你當老太婆孤魂野鬼?我是媽祖婆分靈!」苗姑一腳踢在高安肚子上,將他踢倒在地。高安正想逃跑,卻被竄來的韓杰一腳踩住胸口。
高安捏著手機,全身顫抖,對著電話那端求救。「竇爺……竇爺您在嗎?救我……」
「……」電話那端靜悄悄的,過了幾秒才響起說話聲。「不好意思,你是哪位?我不認識你,你打錯電話了。」
「什麼?」高安駭然大驚,仰著身子只見到天上兩架直升機掉了頭,飛遠了。而那批春花幫眾、墨筆和白扇子,也在戰情生變之後收到發老仙命令,悄悄撤離了。
「太太太……太子爺乩身……」高安操著哭腔堆起笑臉,對韓杰說:「這一切……其實只是個誤會……」
「誤會是吧。」韓杰冷笑兩聲,緩緩抬起本來踩在高安胸口上的風火輪。
然後重重踏在他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