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28章
兩週之後。
韓杰站在老公寓一間套房裡，看著手機螢幕上一張張凶案現場照片，比對房中每個角落。
此時整間套房已被清空，還經過重新粉刷，一張張照片裡卻是遍地鮮血、怵目驚心，還有張被染成鮮紅色的雙人床。
照片是王劍霆給他的，凶案案發時間約莫是十天前。
房中血跡屬於兩個人，但屍體只有一具。
韓杰走進廁所，浴缸是過時的磚砌浴缸，尚未換新，磁磚縫隙還殘餘著血跡。
照片裡，同樣的浴缸是一片深紅，盛著約莫三分之一的鮮血。
一個年輕人趴伏在浴缸邊緣，體膚蒼白發青，雙手浸在血裡。
王劍霆說，警方接獲網路報案，攻堅進入這套房時，年輕人的身體甚至還有餘溫，浴缸裡的血幾乎全部來自年輕人那副蒼白身體，只有少部分屬於另一人──那「另一人」同樣流失了大部分鮮血，幾乎集中在套房那張雙人床、棉被和地板上──一個正常成年人，流失了這樣大量的鮮血，幾乎不可能存活，但那人確然不在房內。
而房中再無第三人的指紋和任何蛛絲馬跡。
由於雙人床和浴缸兩處鮮血幾乎同樣新鮮，警方很難相信是年輕人殺人之後，立刻運走屍體，再回廁所放血自殺。
警方只能研判，凶手在這間房中一共殺死兩人，運走了其中一人，留下另一人。
可房門不但反鎖，且只能從內部上鎖的門栓也是拴上的，唯一一扇窗，窗外不但裝設著鐵窗，且玻璃窗也反鎖著。
年輕人是一間葬儀社員工。
另一人是葬儀社老闆。
韓杰站在廁所，回想著他與汪伯徒弟見面時，那徒弟說過的話──
「他說等他死後，葬儀社會讓渡給我，還留給我一筆綫，條件是要我把他的身體，用同樣的方法處理之後，送下陰間。」
「所以……這表示那傢伙計畫成功了？」韓杰望著手機上一池浴缸鮮血，見到視訊要求，立時接聽。
馬面顔芯愛，此時就站在韓杰腳下對應的陰間公寓套房廁所裡，幾乎和韓杰站在一模一樣的位置上，與他視訊。
「你說的沒錯，這裡留著鬼門痕跡。」馬面顏芯愛這麼說：「但是只有痕跡，其他什麼都沒有。」
「好吧。」韓杰無奈問：「之前抓到的那批諫屍集團成員，有查出什麼嗎？」
「有。」顔芯愛故作神祕地說：「這幾天我抽絲剝繭，查過一大串轉手買家，最後你猜真正的買家是誰？」
「是陽世活人。」韓杰這麼說。
「啊！」顏芯愛愕然：「你怎麼知道？」
「我半個月前就收到老闆籤令，說買家是陽世活人，要我查清楚。」
「什麼！」顏芯愛惱火說：「喂！韓杰！你太不夠意思了吧，你早有消息，為什麼不跟我說，你知道我查得多辛苦嗎？」
「抱歉。」韓杰聳聳肩。「我沒跟妳說，是因為有時我老闆給下來的消息不見得一定準，如果先說了，要是有錯，反而誤導你們辦案……總之辛苦啦，改天我燒點紙錢下去給妳。」
「哼，燒多一點喔！聽說你拳館生意越來越好，要開分館了……」顏芯愛不悅說：「那你有查出那個人的身分了嗎？」
「就是上次那個老師，前兩週我又被他擺了一道。」韓杰簡單將兩週前大戰高安時，被淋了老半天臭水，無法用法寶這件事簡單敘述一遍。「高安和老師搭上線，他的臭水應該是那個老師教他調配的。」他頓了頓，又問：「高安現在情況如何？過得還爽嗎？」
「爽到不能再爽了。」顏芯愛說：「太子爺直接打電話進閻羅殿下令辦他，他幾件案子罪證確鑿，連春花幫都出了幾個人頭自首兼舉發他，鐵兵集團不但開除他，還交出他所有資料，簡單來說，他完蛋了，十八層地獄下定了。」
「替我恭喜他。」韓杰冷笑兩聲，說自己那分館計畫還得薄備一段時間，但確實會燒些禮物下去慰勞牛頭馬面。「俊毅喜歡吃什麼？」
「他喔，他什麼都吃，不太挑嘴。」顏芯愛這麼說：「我最喜歡吃豆干，尤其是──」顔芯愛講了一個牌子。
「張曉武呢？」
「你連他也送？真的發財啦？」顏芯愛有些訝異。「他喜歡鹽酥雞、滷味、啤酒……其實這些東西都不能燒，你乾脆用鬼門送下來怎樣？」
「沒問題。」韓杰說：「不過我沒問他喜歡吃什麼，我其實想問他討厭什麼。」
「他最討厭麻糬跟芥末。」顔芯愛哈哈大笑說：「你不會要送他芥末麻糬吧？」
「找看看有沒有囉，有的話一定買幾包送他。」韓杰聳聳肩，又說那老趙知道許多煉屍內幕，目前轉為污點證人，會留在陳亞衣身邊協助調查其他陰間煉屍案件，等他輪迴證發下之後，才會轉交給陰間，免得被鐵兵集團或是其他煉屍集團派人暗殺了。
至於被老趙盜出，轉賣給老師的喜樂殘體，據說是一雙小腿。
那老師會如何運用那雙魔足、幹出什麼怪事，別說韓杰、顔芯愛或者城隍爺俊毅，想來就算是太子爺應當都猜不透了。
韓杰結束與顏芯愛通話，離開老公寓，和王書語會合，兩人來到一間大賣場，推了輛手推車挑選生活日用品。
王書語在零食區挑挑揀揀，拿起一包果凍，問：「紅孩兒吃果凍嗎？」
「應該吃吧。」韓杰東張西望，有些心不在焉。
兩週前他在陰間與紅孩兒聯手燒燬魔屍和大枷鎖血孩兒，逮著高安，返回陽世之後，陸續收到太子爺後續籤令，這才解答了先前迷惑──
先前賣場大戰紅孩兒，太子爺沒有依照約定降駕，倒不是忘了或是懶了，而是領著一群武器工匠觀察韓杰作戰方式，再依照韓杰習慣，研擬逮著紅孩兒之後的改造計畫。
火燒山那晚，太子爺一槍刺進紅孩兒胸口，卻不是銷毀他，而是將他連同銬爺一同帶上天，讓工匠和醫官聯手醫治兩人，同時替紅孩兒改造妖火──
銬爺當年替紅孩兒造妖火時，融入自己的魂魄，讓妖火無法傷及自己。
太子爺有樣學樣，治好銬爺之後，令銬爺一同參與改造計畫，將紅孩兒的妖火完美結合韓杰蓮藕身、火血以及法寶上三昧真火，讓紅孩兒成為能夠獨立於韓杰七樣尪仔標之外的一項強力武器。
銬爺得到一份專屬職務──紅孩兒維修員，任務是留守韓杰家中，維護紅孩兒身體健康；紅孩兒則在韓杰那片黃金尪仔標裡沉睡待命，當韓杰發動尪仔標，便醒轉參戰。
銬爺對於自己能夠不再受陰間仇家追殺，且能在韓杰家中獲得一塊牌位作為樓身之處，每日與紅孩兒會面，自然欣然接受；紅孩兒樂見銬爺平安，更不排斥韓杰帶著他放火打架，但他唯一小小的怨言，就是太子爺耳提面命，要他打架時聽話、服從韓杰指揮。他雖不太喜歡被人指揮著打架，但聽韓杰指揮，總比聽「高老師」指揮好上太多，不僅不用受虐，還能時常獲得許多好吃的小點心。
自然，紅孩兒屬於天庭特許的「重武器」，韓杰每次使用之後，都必須詳細報備。
王書語昨天特地花了點時間，替韓杰寫了份報告，事先燒上天，預約今晚喚醒紅孩兒──在她和韓杰替許保強慶生時擔任護衛。她不知道紅孩兒愛吃什麼，便看見什麼拿什麼，不知不覺將購物推車塞了個滿。
「喂，他是你的好夥伴，你不知道他喜歡吃什麼？」王書語見韓杰站在幾排麻曙架前探頭探腦，便搥了搥他腦袋。說：「你幹嘛一直看麻糯，你喜歡吃麻釋？還是小強喜歡？」
「我在找有沒有芥末口味的麻糬。」
「怎麼可能有這種麻糬……」
「好吧。」韓杰聳聳肩，隨手挑了兩包麻糬進推車。「芥末分開買好了。」
「你想吃芥末？」
「送給朋友的。」韓杰笑說：「俊毅他們這陣子給了我不少消息，我送點東西下去慰勞他們。」
「那小強的生日禮物你想好沒？」王書語問。
「沒有。」韓杰聳聳肩。「他現在需要一堆衛生紙吧，他不是沒考上董芊芊的學校，每天躲在被子裡哭？」
「你怎麼知道人家每天哭？」王書語問。
「我昨天打電話叫他來我們家吃飯……」韓杰這麼說：「他的聲音一聽就是哭過。」
「他怎麼說？」
「他說他今天生日想喝酒。」韓杰說：「他說他長大了。」
「今天芊芊也會來。」王書語說：「他不怕喝醉了在芊芊面前丟臉？」
「誰沒丟臉過。」韓杰嘿嘿一笑，帶著王書語往酒架走，準備替許保強挑一瓶酒，替指考落榜，沒辦法和董芊芊就讀同一所大學的許保強慶生。
《乩身：紅孩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