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深夜,窗外下著雨。   田啟法提著葫蘆,站在公寓套房單人床旁,望著坐在床沿的年輕男人。   年輕男人臉色極度難看,那不是活人臉上該有的氣色。他不是活人。   「我沒騙你,你真的死了。」田啟法對年輕男人說:「我師兄在樓下燒了符通知地府,陰差很快會上來帶你下去,你別怕,只要乖乖等就好。」   「陰差?什麼陰差?那是什麼東西?」年輕男人喃喃說著:「你是誰?為什麼會在我家?為什麼說我死了?」   「我是清潔工。」田啟法回答:「專門打掃凶宅的清潔工。」   「凶宅?」年輕男人瞪著田啟法。「你說我家是凶宅?」   「是啊。」田啟法指著套房廁所。「你躲在廁所燒炭,死了兩個禮拜才被房東發現,所以我才會進來替你打掃房間。」   年輕男人望向廁所,神情有些不安,喃喃說:「你鬼扯……」   「有些人死後會忘記很多事,你不記得也沒辦法。」田啟法轉身環視套房四周,舉起葫蘆往嘴裡倒酒,朝右手噴了口酒,揚指畫咒施法,朝房間各處噴酒驅除陰氣。   「你在我家做什麼?」年輕男人陡然暴起,伸手要掐田啟法脖子。   田啟法轉身,朝著年輕男人臉上噴了口酒。   年輕男人臉上立時炸出金火,燒得他揚臉倒地、哭號打滾。   「啊,對不起……」田啟法見年輕男人模樣痛苦,有些歉意,連忙變咒,含了口酒往年輕男人頭上一噴,滅了金火。   他在年輕男人身旁蹲下,在手上倒了些酒,畫了道咒,跟著往年輕男人頭臉彈灑酒水。「好點沒有?嗯?沒效嗎?我記錯符咒了?」他接連試了幾次,總算成功灑出五彩酒水,將年輕男人頭臉上的灼傷都治好。   年輕男人伏在地上嗚咽喘氣,再也不敢有什麼動作。   「你明明還有大好前途,何苦想不開呢?」田啟法嘆了口氣,站起身,繼續揮指畫咒、含酒噴霧。   這套房不大,田啟法很快便將堆積在房間各個角落的陰氣打掃乾淨。   然後下樓與陳阿車會合。   「怎麼這麼慢?」陳阿車朝遠遠走來的田啟法揚起手中鐵杯。   他將葫蘆交給田啟法帶上樓前,倒了一鐵杯葫蘆酒配花生打發時間,但田啟法打掃速度比他預期中慢了不少。   「那小子連自己已經死了都不知道。」田啟法捧著葫蘆替陳阿車倒滿手中鐵杯,解釋說:「我告訴他陰間的規矩,要他等等乖一點別反抗陰差,還告訴他到了底下,可以申請向親人託夢,燒點東西給他,這樣他會好過一點。」   「那他聽懂了沒有?」陳阿車呑了口酒,斜著眼睛瞧田啟法。   「我也不曉得他有沒有聽懂。」田啟法聳聳肩。「他一直哭。」   「雞婆。」陳阿車哼哼地說:「你跟他說的那些東西,等陰差上來,自然會教他。」   「我覺得陰差……脾氣好像不是很好……」田啟法想起兩天前跟著陳阿車處理一間凶宅時,那怨魂怨念極重,即便被陳阿車施法綁著,仍然不停尖嚎咆哮,收到符令趕上來逮人的兩個牛頭馬面,一見那怨魂神情暴戾,二話不說抖開甩棍暴打那怨魂,打到陳阿車都看不過去出聲阻止。這才罷手,揪著那怨魂頭髮拖回陰間。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陳阿車淡淡地說。「底下就是這樣,那些傢伙想打人,你就算在地上攔著他,他下去之後還不是照打。」   「前兩天師兄你也阻止陰差打鬼呀。」田啟法這麼說。   「……」陳阿車嘿嘿一笑。「可能我也雞婆。」他說到這裡,喝了口酒,喃喃自語。「做人雞婆,到底好還是不好,我到現在還是搞不清楚。」   「問心無愧就好囉。」田啟法這麼說,跨上車。「還要再跑一間嗎?還是『回家』?」   「回家。」陳阿車說。「下一間比較難搞,得做點準備,回家洗個澡,喝酒吃宵夜,睡飽點再開工。」   □   半小時後,他們回到了「家」。   他們口中的「家」,就是約莫兩週前,他們等待韓杰現身的那座橋下。   田啟法將三輪車停在橋下。陳阿車總是嘻嘻笑地說他家很大,可以停很多輛車。   兩人下車,望著大橋底部,像是望著自家挑高天花板。   田啟法從三輪車後座棚子裡拉出他那行李箱,擺在樑柱旁當桌,放上滷味和酒杯,還順手摺了兩張瓦楞紙小椅──但他摺得不好,一屁股坐下去,凹陷一大塊。   這兩週他們閒暇時,也會各自前往派報社,接些舉廣告牌的零工,現在田啟法不病不痛了,舉廣告牌對他來說頗為輕鬆,還能不時喝幾口分裝在寶特瓶裡的葫蘆酒,路人也聞不著他身上酒味。   兩週下來,他漸漸適應,甚至有些著迷這樣的生活──畢竟他可不是從大少爺變成落魄遊民,而是從一個癌末落魄遊民,變成活蹦亂跳的清潔工遊民,還擁有喝不完且喝不醉的美酒,和一份「有趣」的工作。   和兩週前相比,現在的他,已經不那麼怕鬼了。   陳阿車帶著他跑遍大半個台灣,清理了十幾間鬼屋,看了不少鬼,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橫死的病死的、凶的瘋的、溫呑的膽小的。   他漸漸發現鬼和人其實沒有分別,或許有些瘋癲或是凶暴,但活人同樣也有瘋子或是粗暴流氓。儘管有些鬼長相恐怖,但看多也習慣了。   那葫蘆並不難用,他很快學會數種用法,打掃、驅鬼,甚至替鬼療傷都行;葫蘆嘴能生出分岔莖藤,莖藤能鞭鬼、綁鬼,還能生出小葫蘆,小葫蘆裡一樣有葫蘆汁,能當水果啃,也能當手榴彈炸鬼。   反倒是開鎖學得挺辛苦,得花上半小時,才能用髮夾解開一只普通鎖頭。   陳阿車向劉媽借來的橘貓將軍,也因此一直無用武之地,每天不是懶洋洋地窩在小棚裡的瓦楞紙吊床上打盹,就是伏在小棚頂上睡得肚皮翻天,罐頭吃了幾十枚,鬼倒是一隻也沒咬著。   田啟法問貓罐頭這樣買下去,會不會太虧?   陳阿車說一點都不虧,每天花兩個罐頭,就能借得一隻下壇將軍隨身護衛,是大賺特賺;他說養虎千罐,用在一時,當初向劉媽借將軍,本來就不是要讓將軍去咬每一隻鬼,而是在最緊要的關頭,有他在身邊。   他們每隔兩三天,就會悄悄前往探望田雅如,或是喊出老獼猴和田啟法亡妻良蕙,聽他們報告家內近況,陳阿車有時會拉著老獼猴躲遠點喝酒,讓田啟法和良蕙抱著哭上一會兒。   田啟法說自己應該早點明白自己不是投資當老闆的料,真要投資,應該將時間、心力投資在女兒身上,投資在自己和妻子身體健康上,才不會一個疲累病亡、一個喝酒喝成了肝癌末期。   良蕙或許沒有當鬼的天分,過世至今仍難以順暢說出完整的句子,只能零零星星地用簡單的詞彙敘事,她說老獼猴告訴她,陰差已經排定日期上來接她,往後田啟法得多多費心代她看照女兒了。   他要她別擔心,說她已經忙了半生,接下來他會接手,他沒辦法讓女兒大富大貴,但至少會全力保她平安。   橋下,陳阿車將葫蘆當成水龍頭,在不遠處沖澡,甚至衣服也沒脫、連衣服一起洗,還邊洗邊喝,洗得滿意了,才濕淋淋地走到行李箱小桌旁,往大鐵杯裡倒滿酒,才將額蘆交給田啟法洗澡。自個兒提起被田啟法摺爛的兩張瓦楞紙小椅,揉揉拗拗、摺摺抖抖,修復得堅實牢靠。   陳阿車這手摺瓦楞紙的神妙技術,同樣也是濟公師父賜他的絕活,讓他能夠用隨手撿拾的瓦楞紙,造些簡易收納的家具,方便日常生活──   自然,可不得隨意轉賣賺錢。   那頭,田啟法提著葫蘆,用同樣的方式洗臉、洗衣、洗身體,返回行李箱小桌時,陳阿車頭髮、衣服上的酒水幾乎乾了──陳阿車說用這葫蔥酒沖澡,比清水還方便,葫蘆酒不僅能洗去身上和衣服上的髒污,且洗完幾分鐘就乾了,若要用清水洗澡,他還嫌吹頭髮麻煩。   兩人喝酒吃菜,陳阿車喝沒兩杯又講起過往經歷過的鬼屋奇事,他老是把「那間鬼屋,是我這輩子碰過最怪異、最恐怖、最危險的一間鬼屋!」這類形容掛在嘴上。   田啟法好幾次忍不住追問:「師兄,上一間鬼屋你也說最危險,這一間鬼屋也說是最危險,到底哪間最危險、最恐怖?」   陳阿車不是敷衍回答:「上一次剛好忘了這間,這間更危險一點。」就是說:「上一間比較危險,這一間比較恐怖,危險跟恐怖又不一樣。」   今晚酒過三巡,陳阿車又講了幾間生平遭遇過最危險、最恐怖的鬼屋,跟之前幾間都不一樣,田啟法邊喝邊聽,也懶得追究這些鬼屋間的排名。   「不過呀,我有預感……」陳阿車喝了杯酒,說:「接下來我們要打掃的那間房子,可能比過去我跑過的房子都要危險。」   「什麼?」田啟法聽陳阿車這麼說,倒是有些吃驚──每晚陳阿車口中那些「最危險」「最恐怖」的屋子,都是陳阿車過往工作案件,而這些天陳阿車帶他打掃鬼屋時,則總是說:「這地方跟我以前跑過的穢地比起來,根本是小兒科,別怕,有我罩著你,你毛都不會掉一根。」   「我們接下來要去的那間屋子……真的有那麼可怕?」田啟法取出手機,瀏覽起明日那間鬼屋的資料──這幾天陳阿車將那存放著他數十年工作資料的雲端記事本的帳號密碼給了田啟法。   用手機加上雲端筆記整理工作資料,是陳阿車這幾年才養成的習慣,一來陳阿車年紀雖大,但並不排斥世上各種新穎科技,二來是他和濟公師父早早便著手規劃將來的接班人計畫,關於工作檔案如何交接之類的瑣事,當然也包括在其中。   陳阿車那雲端筆記本裡的工作資料,包含他過往數十年處理的近七千塊穢地,以及接下來二十七件新案。這二十七件新案裡,有七件是這兩週新接的案子,陳阿車接案方式也十分簡單──電子郵件。   自然,在更早的時候,陳阿車向上頭接案、整理查閱每一份案件資料,可沒現在這麼方便,得在大盤子大盆之類的容器裡倒入葫蘆酒,施法半晌之後案件訊息才會緩緩浮現在盆中水影上,他再以紙筆記下。   在改用智慧型手機之前,陳阿車那三輪車裡囤著厚厚一大疊筆記本,寫滿數十年來他走過的每一塊穢地和每一間鬼屋。   像是日記一樣,記錄著他這半輩子。   陳阿車笑著對田啟法說,數年前他生日那晚,濟公師父降駕陪他喝酒,送他一台智慧型手機當生日禮物,要他配合時代進步,將過去酒盆接案的方法全面進化,同時還要將過去工作記錄輸入進手機,儲存成電子檔案,以便傳承給接班人。當時可嚇壞他了,那時候連智慧型手機都沒摸過、輸入法怎麼用都一無所知的他,要如何將過去數十年分的筆記本電子化呢?   所幸濟公也不忍愛徒替世間做牛做馬數十載,掃遍成千穢地鬼屋,卻被一支手機擊倒,另外找了助手負責處理資料,要陳阿車將筆記本燒上天備存。   陳阿車儘管不捨得這批跟隨自己多年的筆記本,但聽濟公說這些筆記本燒上天後,會被存放在天庭大書庫裡留存百世,甚至還能讓他死後上天借出回味,加上會有專人替他將資料電子化,想想倒是划算,便挑了個良辰吉日,一把火燒去了那些記載著自己數十年足跡的筆記本。   換得了這雲端筆記本帳號密碼。   上禮拜陳阿車將田啟法的電子郵件信箱透過符令燒上了天,這七件新案子,直接寄到田啟法信箱裡。   田啟法仔細瀏覽他們接下來將要前往處理的那間鬼屋資料──位在市郊,三層樓透天公寓,有地下室和前後小院。   是一名諢號「左爺」的法師,花錢自建的屋子,屋齡僅十餘年。   左爺失蹤多年,因為幾筆債務,房屋遭到法拍,拍得的屋主僅看屋兩三次,還沒想好怎麼裝修便慘死屋中,後續接手的屋主也接二連三橫死,這間屋子因此成了相關業者口中的大凶宅。   陳阿車過去十年間,七次進出這間屋子打掃。   沒有撞過鬼、沒有遇上危險。   田啟法瞧著這間屋子一張張照片,聽陳阿車口述過往七次打掃經驗,好奇問:「師兄,這間屋子你前後進去七次,一隻鬼都沒碰過,應該很安全不是嗎?為什麼明天我們再去,可能會比之前七千件工作還要危險?」   「真這麼安全、這麼乾淨……」陳阿車故作神祕地說:「我幹嘛去七次,明天還要跑第八次?」   「對喔。」田啟法哦了一聲。「為什麼重複去七次?」   「這間屋子,是左爺的家。」陳阿車說:「左爺當年事蹟我也跟你說過不少了,在那個陳七殺出道之前,左爺可是邪術圈子裡第一把交椅。」   「陳七殺……就是你說的那個,被太子爺乩身打到退出江湖的厲害法師?」   「就是他沒錯。」陳阿車說:「陳七殺出道之後,驚動整個江湖,左爺也不是他的對手。陳七殺之所以這麼厲害,是向魔王獻祭、借了魔王的力;左爺敗給陳七殺之後,開始鑽研起陳七殺的路子,千方百計想和陰間魔王牽上線,這間屋子就是他為了向魔王獻祭,特地蓋成的房子。」   陳阿車拿過田啟法的手機,點開一張地下室照片,再遞還給田啟法,說:「這房子院子裡埋著一座小廟,魔王在陰間透過那小廟和左爺說話。」   「小廟?」田啟法望著照片,照片裡可沒有什麼小廟,只有一面牆。「哪裡有小廟?」他以為陳阿車挑錯了照片,左右滑動查看其他張照片,卻也沒看見陳阿車口中的「小廟」。   「小廟嵌在牆上、埋在土裡。」陳阿車說:「後來接手的屋主把整面牆都封了,小廟在牆後面。那小廟其實就是一扇鬼門,而且不是普通的鬼門,是魔王專用的鬼門,過去十幾年,那魔王一直很安分,那間屋子和底下的小廟也一直沒有動靜,雖然偶爾會有人凶死在屋子裡,小廟也會洩出陰氣,但我前後掃了七次,還是找不著半點跟那魔王有關的證據……我猜那魔王大概低調,不想惹事,也沒為難我。」   「師兄你說明天會很危險,是因為……魔王現在不安分了?」   「那魔王最近忙得很。」陳阿車呵呵一笑,說:「就是這陣子三不五時就聽到的啖罪。」   「啖罪!又是他!」田啟法瞪大眼睛,這才知道他們接下來要打掃的屋子,又和那魔王啖罪有關,他問:「為什麼那個啖罪安分很多年,突然不安分了?」   「現在底下一堆安分很多年的魔王,都變得不安分了。」陳阿車這麼說:「這些魔王過去低調,是因為本來底下有個更凶、更艏道的第六天魔王壓著他們,但是前兩年第六天魔王被太子爺痛打一頓,不知道躲去哪兒,地盤讓其他幫派瓜分,原本的老魔王一個個都想重出江湖,魔王啖罪就是其中一個。」   「咦?」田啟法發現左爺家檔案中後續幾張照片,變成了一處搭建著鷹架、施工中的樓房,和前幾張照片像是完全不同的地方,他問:「怎麼有別間房子的照片?師兄你整理資料時搞錯了?」   「沒搞錯。」陳阿車說:「同一個地方。」   「同一個地方?可是……」田啟法又仔細看了看照片,突然發現後面一批照片裡施工樓房後方夜空中的濃稠紅雲,陡然驚覺那批照片原來拍自陰間。「這幾張是陰間的照片?」   「是。」陳阿車說:「就是左爺家透天厝的陰間位置。」   「什麼!」田啟法仔細看了看兩批照片,不解問:「可是師兄  你不是說陰間建築對應陽世建築?這棟樓房跟那間透天厝差那麼多……」   「這張照片是我請一位陰間偵探朋友拍的,就是同一間房子沒錯,現在正在施工──」陳阿車解釋:「我忘了跟你說,這兩年陰間修改了建築法規,現在只要經過申請,那些陽世對應建築,是可以改建的。」   「什麼!」田啟法有些驚訝,問:「所以……陰間有人拆了那間透天盾蓋新房子?」   「不是蓋新房子,是改建加蓋,我那位陰間朋友調查過了,這陣子在工地裡出沒的傢伙,都是啖罪的嘍囉。」陳阿車說:「我猜啖罪打算把左爺這間透天厝改造成幹大事的基地。」   「他……」田啟法喃喃問:「他到底想幹什麼大事?」   「誰知道。最近地底很著迷那新鬼門技術,用那技術造出的空間,既不能算是陰間,也不能算是陽世,一堆傢伙都想用這技術幹些大事。」陳阿車這麼說:「天上據說已經盯上地底這新鬼門把戲,還替新鬼門取了個新名字……叫什麼來著?錕鈍?啊,是混沌!」   「混沌……」田啟法抓抓頭。「這混沌到底能幹什麼大事?」   「能幹的大事可多著了,例如最簡單是當成蜘蛛網用。」陳阿車答。   「蜘蛛網?啊!是上次那個什麼靈顯天尊他家……那時候師兄你說那大房是用來獵活人的……」田啟法想起先前一戰。   「是啊。在混沌裡搭一層遮天術,天上看不著、地府懶得管,邪魔歪道在裡頭幹什麼都方便。」陳阿車話鋒一轉,說:「話說回來,這兩天我收到消息,啖罪可能已經盯上我們了。」   「盯上我們?」田啟法瞪大眼睛。   「是啊。」陳阿車苦笑說:「你岳父母家、靈顯天尊那間屋子……都是他地盤,我們一直踩他地盤,他不可能不知道……左爺那房子又跟其他地方不一樣,地底下埋了間極其陰邪的怪小廟,有天然陰氣加持,在那地方搞混沌、放遮天,都有加倍效果,對他來說,那是塊寶地。現在他花費那麼大心力加蓋改建,肯定想當成重要基地,知道我們又要上門,他大概忍無可忍啦……」   「那這樣……我們進去,豈不是很危險?」   「危險也得幹呀。」陳阿車舉起葫蘆斟滿酒杯,一口喝乾。「不然四十年陽壽,白白加在你頭上,豈不是太便宜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