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27章   夜裡風冷雲稀,大夥兒配著月光和酒,吃得興高采烈,突然一聲剽悍狗吠自韓杰家客廳裡吼出。   所有人被這聲暴烈犬吠嚇得停下動作。   王書語急急忙忙要進屋察看,卻見到本來一直安安靜靜的柴吉蹦下沙發,搖搖晃晃走出門,站在台階上,望著庭院外山道,雙眼金光閃爍。   眾人向外望去,只見庭院外道路對面山坡,走下一個小女孩。   小女孩揹著背包,捧著一只禮盒,走過道路,來到韓杰家外,停下腳步,將禮盒放在庭院外,還擺上一張卡片。   大夥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望向韓杰。   韓杰示意眾人退遠點,從口袋掏出一張尪仔標,往前一拋,蹦出一隻小豹,落地奔近道路,將那卡片叼了回來。   韓杰從小豹嘴裡接過卡片,只見卡片上寫著短短幾行字──   恭喜賢伉儷喬遷新居,送你們一份見面禮,算是一場遊戲,測試一下你新家防禦能耐,我猜太子爺應該會喜歡這遊戲。   小女孩放下禮盒和卡片,轉身回到道路中央,揭開背包,從中取出香燭符紙、祭品法器,一一整齊擺放在地上;跟著點燃香燭、燒起符紙,抓在手上跳舞,像是在馬路上起壇作法般。   「幹……那小妹妹是人還是鬼?」張曉武瞪大眼睛仔細瞧,顏芯愛往前幾步,湊近細看,只見前方山坡頂上飄起奇異雲煙。   五色雲煙快速飄下,吹拂到透天厝庭院外,卻彷彿碰著無形牆壁般向兩側散開;眾人東張西望,只見雲煙轉眼便包圍了前後庭院,但始終跨不進這透天厝地界範圍。   小女孩嘻嘻笑地抓著香燭和符跳舞,不時轉圈,每一次轉圈,樣貌都大不相同。   這一圈是稚嫩童顏、下一圈是蒼老朽面、再一圈是腐屍爛臉。   這一圈陰笑、下一圈盛怒、再一圈哀戚。   然後又是陰笑。   小文抓著班紙飛出屋,在韓杰面前拋下。   小女孩舉起一把香,往庭院鼓嘴一吹,吹出一陣猛烈鬼火,溫隆隆地仍然被那無形牆壁擋下。   停在庭院裡的飛火宮,車身旋起五彩光風,車裡耀出七色光芒,兩隻大石獅在兩側車門前現身,一隻抬腿搔頭、一隻甩耳舔爪。   柴吉威風凜凜走過眾人腿邊,直直撞倒兩座還燃著火的烤肉架,咬起一塊肉大口嚼。   新文鳥小小在頂樓高空盤旋,全身白光閃耀,小小的翅膀外隱隱浮現出一雙大翼。   「各位……」韓杰抓抓頭,轉身對著庭院裡嚇儍了的老鄰居們,或是擺開了架勢準備迎戰的陳亞衣、林君育、許保強等人,揚起手中籤令,笑說:「太子爺要大家通通滾進屋、關上門,不准插手。」   「什麼?」陳亞衣等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許保強大聲抗議。「我們這裡這麼多人,為什麼不能插手?」   「對。」韓杰對著許保強晃了晃籤令,不等他看完,來到王書語面前,苦笑對她耳語,將籤令遞給她。   王書語望著籤令,有些驚訝,但點點頭,說:「好。」   她說完,在一只爐邊坐下,繼續烤肉、繼續吃。   她胸前衣服動了動,小石虎柳丁蹦了出來──柳丁此時正是附身在那幼虎藕身上,這幼虎藕體型比柳丁大上一圈,比柴吉略小些,背上虎爺袍子隨風揚開,一身戰甲金光閃耀,兩隻鋼鐵爪子踏在地上叮噹作響,站在王書語那只烤肉架前,虎爺袍子上亮著一排小字──   下壇將軍柳丁出陣伏魔   「快快快,動作快,快滾進屋啊──」韓杰一面催促,一面揪著王小明往屋裡推,眾人仍反應不過來,但見飛火宮旁兩隻大石獅不耐煩地起身,轉身朝著眾人咧嘴鳴吼、緩緩逼來,大夥兒這才知真是太子爺下令,連忙往屋裡退。   「唉喲!」「唉喲喂呀──」四位乾奶奶與東風市場老鄰居們尚不習慣擬人針的效力,奔得跌跌撞撞。「當鬼當太久,都忘了怎麼跑步啦!」「烤肉都沒吃上幾口……」   大夥兒進屋,卻見王書語還留在庭院外,急急喊她。   「別擔心我。」王書語苦笑說:「太子爺要我留在院子裡,模擬一下日常鬼怪突襲的狀況。」   「什麼?」大夥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陳亞衣忍不住拉了拉苗姑衣袖。「外婆,我們真的不幫忙?」   「幫什麼幫。」黑爺在林君育身中發聲。「狗跟鷹都下來了,太子爺擺開這陣仗,咱們還湊什麼熱鬧?乖乖看戲就好啦。」   韓杰將所有人趕進屋裡,自個兒捏著尪仔標,站在透天厝門外,望著獨自一人坐在爐旁烤肉的王書語。   「嘰!」小文從王書語手中搶過籤令,直直飛向韓杰,在他臉前撲拍亂叫。   「喂!」韓杰惱火撥打小文,只覺得小文爪上那班令滾燙如火,只好也退回屋裡。   「韓大哥,連你也進來?」陳亞衣等愕然大叫,紛紛指著門外窗外。「山上好多鬼下來──」   韓杰回頭,只見對面山坡竄起一隻隻鬼影,隨著雲煙飄飛下山,更有一輛輛古怪公車緩緩駛來,在透天厝外停成一排,車門車窗同時開啟,鑽出一隻隻手持刀械的惡鬼。   「那些車哪來的?」大夥兒見那隊公車來得突然,愕然嚷嚷起來。   顏芯愛說:「這間房子點了燈,受天庭看照,遮天術蓋不住,另外有太子爺行動宮廟鎮著,鬼門開不進來,所以敵人把鬼門開在馬路上?」   大夥兒聽顏芯愛這麼說,湊去別的窗子望,王小明還溜進廚房,透過窗看了幾眼後院,嚇得奔出來嚷嚷:「後院外面也有怪雲!」「這鬼門竟然是一整圈圓形,圍著整間屋子!」   門旁眾人又一陣驚呼,只見庭院地界閃耀起一面彩光,跟著豎著破開一道口──   像是百貨公司自動門般向兩側開了門。   「……」站在自家門內的韓杰緊捏尪仔標,忍不住往前踏出兩步。   小文凶悍回頭朝他嘰嘰鬼叫。   韓杰只好又退回屋裡。   庭院裡王書語咬了口烤肉,對韓杰比了個OK手勢,也不知是表示味道不錯,還是表示自己並不害怕。   小女孩呀的一聲,雙手線香符紙全高高拋上天,身型迅速變化,轉眼變成一層樓高、長手長腳、白髮披肩的年邁巨鬼,大步踏進韓王家庭院。   群鬼跟在白髮巨鬼身後,蜂擁攻入庭院草皮。   「嘖!」韓杰連忙揉開兩張尪仔標往腳下一砸,一張尪仔標化成風火輪附上他雙腿,另一張化成火尖槍豎在他面前。   韓杰握住火尖槍,見到小文回頭瞪他,便按兵不動,只連連低呼,下令先前那小豹配合柳丁守護王書語。   一隻隻惡鬼或鑽或飛地趕過白髮巨鬼身子,往前進逼。   柴吉站在庭院中央,直直瞪著白髮巨鬼,任憑野鬼群衝過身邊,一動也不動。   野鬼群衝過柴吉防線,直撲王書語。   「哇!笨狗完全沒有反應!」眾人尖叫。   王書語捏著烤肉,咬著下唇,眼見鬼群朝她撲來。   柳丁和小豹伏低身子高高躍起,迎向撲來惡鬼。   韓杰終於按捺不住,踏著風火輪衝出房。   「蠢蛋……」黑爺打了個哈欠。   十餘隻撲向王書語的鬼群,同時被一陣風壓按下地,身子噗嗤嗤地生出一枚枚血洞。   柳丁和小豹因此撲了個空,摔滾落地,不甘心地追咬被風壓按在地上的惡鬼手腳。   就連衝到王書語身前撞翻了烤肉架的韓杰,挺出的那槍也刺了個空,驚愕地望著被風壓搶先一步按在泥草地上的惡鬼。   一聲鷹嘯在韓杰頭頂響起。   所有人向上一望,新文鳥小小像枚流星般自上掠下,再高高飛起。   小小鳥身上方,重疊著一雙巨大鷹翼幻影,那壓倒惡鬼的風便來自於這雙大翼。   小小爪子兩側也隱隱閃現一雙大鷹爪,張張合合,抓倒白髮巨鬼身前身後一隻隻小鬼。   白髮巨鬼哀號一聲,單膝跪倒在柴吉三公尺前──他跪倒的左腿膝蓋缺了一大塊。   巨鬼揚起大手,揮向柴吉。   柴吉扭頭張口一咬。   巨鬼整隻手掌瞬間缺少一大半。   柴吉一張倔強醜臉咀嚼起來。   巨鬼單手撐地,像頭巨獸,仰長了脖子吸飽氣,朝著柴吉狂吼黑風。   「汪吼──」柴吉爆出巨吼,彷如炸彈爆炸,不僅炸散巨鬼吼出的黑風,甚至炸焦了巨鬼的臉。   巨鬼被柴吉這聲炸彈吼吼得七孔噴血,什麼也瞧不清楚,還沒來得及還擊,下巴又給柴吉一口咬去。   「哇──」透天厝內所有人擠在門邊窗邊,全被柴吉那巨吼和凌空大咬給嚇儍了眼。   「消息是真的。」黑爺說:「太子爺向二郎神借了犬跟鷹,把守他這陽世據點。」   「二郎神?」「犬跟鷹?那是什麼?」許保強、陳亞衣等都望向林君育。   「犬是哮天犬。」黑爺舉起林君育的手,指向庭院中央的柴吉。   柴吉望著沒了下巴的白髮巨鬼,抬起後腳搔搔癢,見巨鬼又朝他撲來,立時咧嘴橫咬一口,將那巨鬼頸子一口咬斷。腦袋離身飛天,緊接著再汪汪幾聲爆炸吼,吼得那巨鬼飛天腦袋和無頭身子接連炸出金光,碎爛身子炸退老遠,在空中化成焦灰。   「鷹是撲天鷹。」林君育的手轉而指向空中。   小小那雞蛋大的身子,在空中閃耀銀光,彷如一顆會轉彎的流星,四竄盤旋,所到之處,衝入庭院的野鬼群們,一會兒被搧壓貼在地上動彈不得,一會兒被捲上半空。小小蹬蹬小爪、張張小喙,不管是空中的鬼還是地上的鬼,身上都破出一枚枚大洞。   庭院外,一輛載鬼公車被柴吉遠遠動動口,車頭登時缺了一大塊,柴吉又一吼,整輛公車炸飛上山。   小小振振翅,又兩輛公車被拎上天扔遠,然後柴吉汪汪兩聲,再兩輛公車炸飛上天。   飛火宮外彩光耀起,豎起一面面兵器架,架上刀槍劍戟像是沖天炮般倏倏拖著彩光符籙飛梭升空,炸翻了整條山道上的載鬼公車。   「嘎……嘎嘎!」   附身虎偶、身披華麗戰甲的柳丁,只一開始咬了幾隻被小小按倒的野鬼幾口,之後便再無一隻鬼能夠近身,小嘴小爪癢得不得了,見整條山道的鬼都給炸飛了,急得要往庭院外衝,卻被庭院地界那道無形牆擋下,向後彈滾好幾圈。   這透天厝的「門」又關上了。   柴吉站在地界外,像是看門守衛般望著對面山坡;小小在空中盤旋,不時朝山坡蹬蹬爪、搧搧風。   飛火宮旁幾面兵器架上的兵器射出一柄,很快又會補上新的,炸光山道上十餘輛載鬼車之後,轉向開始炸山。   韓杰站在王書語身前,腳還踩著散落在地上的香腸和烤肉,望著對面山坡上彩光此起彼落,也看儍了眼。他雖知道柴吉和小小是太子爺因應先前公寓夜襲,新賜給他的看門守衛,但卻沒料到這一鳥一狗竟強大至此,加上那飛火宮坐鎮,即便是陰間魔王親身駕到,都難以攻下他這新家。   「阿杰……」王書語拍拍韓杰大腿。「是不是你電話?」   「嗯?」韓杰經王書語提醒,這才注意到自褲口袋透出的手機鈴響,他取出接聽。   「哈哈!很精彩,真的……」電話那頭笑呵呵地說:「我都有點羨慕了。」   「……」韓杰聽那說話聲有些陌生,皺起眉,困惑問:「你誰啊?」   「喔。」那聲音說:「我忘記有沒有用過這人和你說話了,我想可能沒有,所以你認不出來──你再猜一次,我覺得你應該猜得出來。」   「你是老師?」韓杰愕然問:「什麼叫『有沒有用過這人跟我說話』?你還能用不同聲音說話?」   「不是用不同聲音說話,是用不同人說話。」電話那頭,老師笑著說:「且不只說話,用不同人吃飯洗澡排泄做愛都行。」   「什麼……」韓杰愕然問:「你能生靈出竅?附在別人身上?」   「是有點像,但不太一樣。」老師這麼說:「其實我自己也不太清楚我這能力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我覺得應該是一種天生資質;自古天地神魔,應該都有那麼一點與生俱來的厲害能力,對吧。」   「少講廢話,你他媽到底想怎樣?」韓杰不耐問:「你三天兩頭找我麻煩很好玩嗎?怎麼不乾脆約出來打一架?」   「你問了三個問題。」老師說:「一,我想成魔;二,找你麻煩確實很好玩;三,我現在還沒成功成魔,你有太子爺罩著,我打不過你。」他說到這裡,又問:「你還有想問的嗎?」   「操……」韓杰捏緊拳頭。「所以你搞一堆花樣,就只是覺得好玩?」   「對啊,好玩啊。」老師說:「如果打贏你,弄到你的蓮藕身或是幾樣法寶,那是大賺;打輸就算了,下次再來,就像是打電玩一樣,你喜歡電玩嗎?你是我的大魔王呀!」   「我操──」韓杰對著手機爆了句粗話,氣憤地東張西望。「你現在正躲哪個地方偷窺對吧,你最好躲遠點,不要一不小心就被我揪出來……」   「好,換我說話了!」老師大聲打岔。「今天這地方就到此為止,我只是來探探你新家情況,也謝謝太子爺大方對我火力展示──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是在警告我別打你老巢主意、別碰你家人,我完全明白。」   「到此為止……哼哼?」韓杰見四周怪雲散去,野鬼們消失,連剛剛白髮巨鬼變身之前擺在馬路上的那些香燭符錄都不見了,卻仍不敢大意,只想這老師肯定又在講反話,接下來說不定還有數波攻勢。「你以為我會信你?」   「我好意提醒你呀。」老師說「你忘了今晚少了個客人嗎?他麻煩大啦!」   「嗯……」韓杰聽老師這麼說,一時難以會意,他回頭一一望過擠在自家門窗後的人,猛地一驚。「你說陳阿車接班人?」   數日之前,韓杰確實傳了訊息邀請田啟法今日一聚。   當時田啟法僅回覆今日倘若沒工作的話,會來一趟;但此時此刻,仍不見田啟法身影。   「就是他。」老師嘻嘻一笑。   「他怎麼了?」韓杰急問:「你的目標是他?」   「不是我的目標。」老師說:「是業魔啖罪的目標。」   「啖罪?那傢伙不是被濟公灌了一肚子驅魔酒,怎麼還敢找人家徒弟麻煩?」   「那魔王就是那樣,死心眼。」老師笑說:「好了,你再不過去,就來不及啦。」   「過去?去哪裡啊?你……」韓杰還想追問,老師已經掛斷了電話。   同時,陳亞衣和黑爺先後叫嚷起來。   「韓大哥,出事啦!比前幾天飯店更大條啦!」「各位!俺收到急令,魔王在陽世市區開出混沌,呑了整排民宅樓房──」   小文也突然尖叫一聲,撲飛下地,從一只烤肉架旁抓起一塊生肉,在空中盤旋兩圈,直到爪上生肉冒煙轉熟,隨即往韓杰臉上一拋。   韓杰聽陳亞衣和黑爺嚷嚷,知道情況緊急,也不顧小文扔下的那片肉還燃火冒著煙,一把抓住,攤開來仔細看──   魔王在陽世開混沌,我揪了閻王鬍子,現在還不能下去,你把能帶去的東西全帶上,速速過去!   「啊!在什麼地方?」韓杰翻看肉片,沒找著地址,見到小文拋來第二片滾燙肉片,接下一看,只見那地方正是先前跑過的田啟法岳父母家一帶。「我操,又是魔王啖罪!」   「外婆,順風耳將軍要我們用最快的速度趕去救援,說那魔王開了超大混沌,把一整個街區都呑進去了──」陳亞衣急喊,一旁苗姑有些醉意,正拉著小歸討要擬人針解藥。   「別急、別急!」小歸慌亂從包包中取出一盒針劑,胡亂分發給苗姑、張曉武和顔芯愛。   顔芯愛一面捲著袖子施打擬人針解藥,一面接聽電話,見韓杰進屋取車鑰匙和尪仔標菸盒,連忙喊他:「要不要走陰間比較快?俊毅也收到消息了,他正調公務車過來。」   「好……」韓杰點點頭。隨即聽見小歸大聲喊他:「坐我直升機更快,就停在你家樓頂──」   「大家動作快!」韓杰高聲將所有人往廚房趕。「全部進地下室──」   □   地下室右側盡頭原本嵌在牆上的漆黑小廟彷彿經過整修,變得純白一片,白簷下懸著一排紅色小燈能,原本破落敞著縫的小廟門,像是換上了新門般完整閉合,還裝上了小小的門鈸和門環,上頭貼著一張紅紙,寫著「飛火宮後殿施工中」。   韓杰走到小廟前,捏起門環叩擊門鈸兩下,發出噹噹聲響。   小廟前方浮現出一面緩緩開啟的大門幻影,韓杰指揮眾人進門。   「嘩──」許保強擠在眾人中,走進門,發現自己來到一間一模一樣的地下室裡,知道自己通過了鬼門,來到陰間,身處在對應的透天厝地下室中。   此時這陰間地下室堆著一堆堆建材、施工用具和待組裝家具,甚至還有幾箱陽世乾糧飲水和生活用品。   大夥兒循著長梯魚貫走上一樓,客廳裡有些工人正在施工,數面牆上都裝設著雅緻小油燈,油燈下垂掛著一束小墜飾,墜飾小牌刻著「中壇元帥陰間辦事處」一行小字。   小歸領著韓杰步出這陰間透天厝,只見門外景觀和陽世大不相同。   屋外沒有庭院也沒有圍牆,四周是一片建地,房屋左右和後方都有施工中的建築,就連屋前那山郊產業道路都拓寬成了兩倍。   啖罪在這地方砸下鉅資,打造重要據點,那日被濟公打退之後,下令周遭暫時停工,想等風頭過後再重新開張,卻不料太子爺令韓杰購下這陽世透天厝,再以鎮邪驅陰的名義,將地下室小廟改作自家宮廟,再將那地下室登記成神明聚會所,如此一來,整棟透天厝對應的陰間建築,都變成了天庭轄區。   太子爺進一步發令陰間,稱這啖罪據點周遭建物通通有問題,一併強行徵收充公──本來地府未必一定要接受太子爺這控訴,但是一來啖罪伏觖陳阿車和田啟法的過程有明確事證,濟公氣呼呼地幫著太子爺一併施壓,說定要追究這一帶城隍和相關地府官員責任,嚇得那些本來與啖罪有私交的地府官員見風轉舵,和啖罪劃清界線,任由太子爺接收了鄰近土地建物。   太子爺將這些建物轉租給小歸,令小歸接手續建,作為韓杰東風市場老鄰居那部門的辦公室。   在小歸規劃下,透天厝左側矮樓變成了東風市場老鄰居辦公室,右側矮樓則作為他保全公司分隊據點,後方幾座倉儲用來囤放他雜貨店貨物。   那陰間透天厝一樓,則當成神明聚會所陰間接待處,二、三樓則作為韓杰跟王書語平時的緊急避難所。   小歸指著透天厝後方倉儲區域停車場,他的代步直升機便停在那兒。   「我很快回來。」韓杰拍拍王書語肩頭,望了望老龜公和董芊芊。   「這裡就是陰間呀……」老龜公一副沒喝盡興的模樣,一旁老獼堠立時塞給他一罐啤酒,指指身旁山魅,原來剛剛老獼猴在韓杰吆喝大家退進屋裡時,還不忘下令要山魅扛著酒一起撤退。   「這裡是天庭轄區,我們在這裡很安全,你帶小小跟柴吉一起去。」王書語拉起韓杰的手,將小小從肩上抓下,擺上韓杰掌心。   「好,小醜八怪,跟我走。」韓杰向柴吉挑挑眉,帶著陳亞衣、林君育、許保強、苗姑等跟著小歸往透天厝後方倉儲區域走,回頭見柴吉一臉嚴肅地緊跟在後,呵呵笑說:「平常我叫他醜八怪他會發脾氣、拉屎拉尿,工作時倒是很穩重。」   「太子爺乩身吶──」黑爺的聲音自林君育喉中響起。「現在你家小狗身上那可是哮天犬,是二郎真君愛寵、是一級戰將,是真君看在太子爺面子上出借來守護你家戶平安的貴賓,你對他不能像對自家小狗一樣說話呀!」   「你說的對……」韓杰經黑爺這麼提點,隱隱察覺自己失禮,一上直升機,便將柴吉捧上大腿擺著,捏揉他雙肩後背,對他說:「我講話白目,您別介意。」   「老太婆還有點醉,到了叫我……」苗姑打了擬人針解藥,只覺得酒意還沒退,鑽入陳亞衣奏板裡暫歇。   韓杰四人,剛好坐滿小歸直升機艙四人客座。   小歸坐在副座,一聲令下,直升機緩緩升空。   透天厝外,俊毅臭著臉斥責那打了擬人針解藥剛變回鬼、還微微醺醉的張曉武跟顔芯愛幾句,吆喝兩人上車,急急趕往田啟法岳父母家公寓。   從山郊到市區,警笛聲此起彼落地響起,空中出現一隊隊閻羅殿武裝直升機,全往同一個方向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