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
傍晚,韓杰捏著半塊金磚,在老榕樹殘根斷面寫下一道招靈符,再將那紙蓮花擺上金符中央。
一旁,林嬌牽著黃有孝,又是害怕又是期盼地守在韓杰身後,低聲交頭接耳。
「阿嬷……阿杰哥在幹嘛?」
「阿杰要把阿公的魂移到紙蓮花裡。」
「為什麼要把阿公的魂移到紙蓮花裡?」
「太子爺說紙蓮花可以治阿公的魂。」
「是真的嗎?」
「啊呀……」林嬌聽黃有孝這麼問,焦急地掩住他的嘴。「太子爺說的話怎麼會是假的,不能無禮……」
林嬌剛說完,只見蹲在樹根前的韓杰,周身陡然燃起金紅火焰,飄旋起一道道紅綾。
韓杰緩緩站起身,轉頭望著林嫡和黃有孝,整張臉金光閃爍,面容上浮現著一個劍眉鳳眼的少年。
「啊……啊!」林嬌驚駭張大嘴巴,呆立數秒之後,連忙拉著黃有孝下跪,朝著韓杰叩首跪拜。「太子爺呀,您降駕啦……您別生氣!有孝不是有心的,有孝不懂事亂說話……您不要放在心上……」
「我沒生氣啊。」太子爺的聲音自韓杰喉間發出。「老太婆,妳跪著幹嘛?抬起頭,站起來,我有話要對妳講。」
「是是是……」林嬌連忙起身,望著韓杰,全身不停顫抖。「太子爺有什麼事吩咐?」
「這案子,黃吉是重要證人,也是找回王船寶(舟參)的關鍵,我特地向天庭醫官要了靈藥治黃吉魂魄,平時勞妳多費點心照顧他啦。」太子爺這麼對林嬌說。
「當然!當然……」林嬌點頭如搗蒜,只見韓杰腳邊樹根亮起一陣青光,那青光像活的一般,在樹根上滑來溜去,跟著逐漸轉移進紙蓮花裡。
樹根漸漸黯淡,紙蓮花卻愈漸發亮。
「信女林嬌呀。」太子爺開口,望著林嬌。「我聽說不久之前,妳差點被一個自稱觀音菩薩大弟子的騙子騙走了棺材本吶!」
「那……那是因為……」林嬌聽太子爺也提起這事兒,心頭一慌,又要跪下,卻見韓杰一揚手,一道紅綾伴著朵朵蓮花瓣掃來,托著她胳臂、撐著她雙膝不讓她跪下,她顫抖說:「是我無知,被人騙了……」
「那個騙子說能讓妳死去的丈夫當神?」太子爺問:「妳卻一點也不疑惑真假?」
「我……我……」林嬌哽咽說:「我問他用什麼方法讓阿吉當神,他……他說天機不可洩漏……」
「天機不可洩漏、天機不可洩漏──從以前到現在,有好幾萬個騙子說過這句話呀!」太子爺哈哈兩聲,用韓杰的手指指韓杰的頭。「我派韓杰修理過的一兩千個騙子,也都喜歡說這句話吶!」太子爺說到這裡,頓了頓,繼續說:「妳聽好了──不可洩漏的天機,不會傳進妳耳朵裡;欲令妳相信的神旨,必然交代得清清楚楚;我在夢裡說派使者幫妳,韓杰當天就到妳家;我令妳出院,妳睜開眼身體就康復了──神沒那麼無聊,不會成天和人打啞謎,更不會讓這些啞謎淪於騙徒行騙的利器:世間如禪善之輩,自稱菩薩弟子、神佛轉世,卻拿不出半點憑證,只能出張嘴哄人信、求人信、恐嚇人信、吹噓信者恆信;韓杰在妳眼皮子底下飛天鑽地,遁入鏡子下陰間,這叫不信都不行;真與假,是一拍兩瞪眼,無關信與不信;信者恆信這四個字,本就是騙子擁愚自重的一塊遮羞布、是專門用來欺詐蠢蛋的話呀!」
「太子爺呀……我知錯啦……」林嬌哭哭啼啼抹著眼淚,仍不住要跪,卻被太子爺搖手扯動混天綾拉近韓杰身邊。「我會記著您說的話……」
「妳可真要記得呀!」太子爺翻了翻韓杰的手,托出一只瑩亮亮的小瓷瓶,遞向林嬌,說:「給妳。」
「這……這個……」林嬌望著手中的小瓷瓶,只覺得掌心麻滋滋的,正想開口詢問,便見到韓杰身旁那樹根上方,飄浮著一個熟悉人形。
正是她死去多年的丈夫黃吉。
「阿公!阿公──」黃有孝在一旁也清楚見到黃吉的身影,愕然大叫上前,要抓黃吉的手,雙手一撈,卻撲了個空。
「蠢蛋小子──」太子爺眼睛一瞪,韓杰胳臂上混天綾倏地撥開黃有孝再次抱向黃吉的手,說:「別太粗魯,你祖父現在魂很脆弱啊,丁點陽氣都可能燙著他呀!」
「有孝、有孝,乖乖看,別動手、別講話!太子爺辦正經事!」林嬌連忙叮囑黃有孝,卻感到自己雙手,在混天綾纏繞操使下,托著那小瓷瓶,湊近黃吉魂魄臉前。
「黃吉的魂受了傷、損傷了一些記憶,我特地向天庭醫官討了靈藥治他魂魄,妳親手餵他吃下吧。」太子爺這麼說。
「是……是……」林嬌感到自己雙手能動了,顫抖地一手托高黃吉下巴,一手將瓷瓶口湊近黃吉嘴邊,將瓶中藥液倒入黃吉口中。
只見一股瑩亮汁液循著黃吉咽喉滲入他魂魄各處。
黃吉那呆滯的眼神沒有半點變化,魂魄卻隱隙透出彩光,也不知是不是那靈藥作用。
太子爺用韓杰的手在黃吉腦門上輕點兩下,只見黃吉魂魄倏地化為一道青光,鑽進了紙蓮花裡。
太子爺手再一托,將那紙蓮花平空捲起,托至林嬌面前,令她接下,說:「接下來幾日,妳有空和他說說話,看能不能讓他快點恢復心智記憶。」
「是……是是是……」林嬌捧著紙蓮花,鼻端隱約嗅著黃吉往昔身上氣味,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有孝。」一直沒作聲的韓杰,這時才開了口,對黃有孝說:「帶你阿嬷進屋休息,太子爺還有事情吩咐我。」
「是是是……」林嬌聽韓杰這麼說,不等黃有孝來扶她,恭恭敬敬對韓杰鞠了幾個躬,捧著紙蓮花往屋裡走,一路對著紙蓮花低聲說話:「阿吉啊,我買了花生呀,你不是最愛吃花生嗎?你要早點醒來啊,我煮花生給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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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太子爺的聲音在韓杰喉間響起。「你對我這計畫有意見?」
「沒有。」韓杰站在地瓜田邊,回頭望著三合院,說:「我只是怕那傢伙詭計多端。」
「那又如何?」太子爺冷笑:「我招黃吉魂魄,是知他魂魄與樹相連生長多年,寶(舟參)枝幹帶著他的氣味,到時候我借他神力、教他專屬符法,讓你帶著他找出自己的樹──除非那小子棄那寶(舟參)不用,否則我必能令黃吉找出失竊寶(舟參)──我這計畫,已經知會過上頭了,上頭沒意見,你真以為我只是賭氣想報私仇?」
「那……」韓杰問:「你要我替他們戴在手上的兩道金符,我猜是正版乾坤圈對吧……」
「是呀,那是我借給祖孫倆的護身法寶呀。」太子爺嘻嘻笑地說:「我擔心那傢伙出陰招,趁著祖孫出門,使生靈上祖孫倆身,一路摸進三合院襲擊黃吉魂魄──要是他膽敢如此,就會像喜樂那時一樣,被乾坤圈箍住,我第一時間降駕阿福,轉眼就能飛來逮他啊。」
「嗯……」韓杰點點頭:「那我跟他們說,這陣子盡量少出門。」
「不用!」太子爺笑著說:「他們想出門就出門!現在我在天上盯著祖孫倆的時間,比盯著你的時間還多;還有我手下一批天庭差役幫忙盯著,加上陰間商人小歸也派了支情報組上來幫忙看著,在這當下,世上沒有比這對祖孫更安全的陽世活人啦!」
「所以……我這幾天,只要負責搶軍火就行了……不過……」韓杰問:「你要我扣下一半陰間軍火?你想用來幹嘛?」
「造船吶!」太子爺哼哼說:「不然到時候黃吉清醒,你牽著他散步找寶(舟參)?當然是坐船找啊──要一路找下陰間,那批軍火就用得著了。」
「啊!」韓杰有些驚訝。「你也要造王船?」
「你不想弄艘船在底下開?」太子爺說:「你下了陰間,老是踩風火輪跑來跑去不是辦法,地府一直向天庭投訴啊!小歸那直升機快是快,但需要專人駕駛,瑣碎活動時不麻煩嗎?總之我工班都替你找好了,這幾天會陸續過去你那兒,你先想辦法把三合院裡的樹根給我挖出來。」
「樹根?」韓杰好奇問。
「是啊。」太子爺揚起韓杰的手指著三合院內埕空地,說:「那樹根本來就是王船寶(舟參)一部分,受神力加持多日,拿來造船再好不過了。」
「好,我挖樹根……」韓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