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章
陰間上空航行著一艘巨大王船。
沿途吸引了所有遊魂野鬼們的目光，大夥兒都好奇交談著：「那是冥船？」「氣味不太對呀……」「怎麼看起來像是陽世王船？」「陽世王船怎地開進陰間來啦？」
二十餘分鐘前，一隊受天庭聘僱的陰間人員，在那王船大廟陰間對應位置，開啟鬼門，將載有小姜等人的大王船拖至空地一處事先建好的火化壇，在陰間火化這艘王船。
這艘火化成形的特製王船，比火化前大上許多，全長近三十公尺，且經過特製，能夠乘載活人航行，方便小姜小范登船指揮紙紮士兵、操使攻防紙術。
王船甲板上站著大隊紙紮士兵，持著各式機槍、榴彈槍和火箭筒──都是韓杰劫得的那批軍火；除此之外，甲板上一只只大箱裡，也裝著小姜等紙紮師傅們各家壓箱寶。
小姜站在船首，持著望遠鏡，遠遠見到前方市鎮上空，那時而現身、時而隱沒的冥船。
陽世王船巡狩人間，受神力加持、船堅砲利，不怕和冥船互羈，但這些裝有違禁鬼門裝置的冥船，一旦隨意穿梭陰陽兩界，神出鬼沒，那麼王船便要吃虧了。
小姜小范這艘船，就是部分神明因應這點所想出的應急之道，讓王船在陰間火化成形，甚至加裝上陰間武裝，直接在陰間截擊那些游竄冥船。
「大家準備，前面好多冥船，應該就是魔王艦隊，真的要開打啦──」小姜透過身上的無線電對講機，向其他師傅喊話。儘管過去他沉迷那些旁門左道紙紮術法，但就像是某些模型槍枝收藏家，頂多帶著漆彈打打生存遊戲，可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登上戰場最前線，帶著親手造出的紙兵紙獸，與陰間魔王艦隊作戰。
小范守在船尾，蹲伏在兩排持槍紙紮兵間，在一只燭台上點了火，然後揭開身前兩只大皮箱，裡頭整齊擺著幾大疊扁平紙獸。
他取出一張張扁平紙獸，翻摺成立體狀，捏在手上，施法唸咒。
「姓范的！」小姜蹲在船首紙紮兵後，緊張得渾身發顫、滿頭大汗，抓著對講機嚷嚷：「你他媽給我守好船尾，最好別出差錯……」
「顧好你自己吧。」小范冷哼一聲，繼續摺紙。
另外四個王船師傅，一人駐守艦橋，指揮紙紮王船大爺掌舵，另三人分別帶著一組紙紮工匠小隊，看守船艙、鍋爐和帆桅等處，隨時修補王船船身。
大王船距離前方天際穿來竄去、時隱時現的冥船群越來越近，小姜放下望遠鏡，轉身也揭開幾只皮箱，從中抓出自己造的紙獸，突然發現雙手汗濕一片，將紙獸都沾濕了，連忙往衣服上抹，然後摸摸找找，又發現自己忘了帶上打火機，急得用對講機求救。「喂，你們誰有打火機？火柴……或是可以點火的東西都行！我沒帶打火機啊！」
「嘖！扯後腿的廢物……」小范在船尾聽見小姜求救，呸了一聲，從皮箱裡摸出一盒特製火柴、兩支蠟燭，令一隻小紙獸轉交給小姜。
小紙獸剛走，所有師傅對講機中，立時響起小姜驚駭喊聲。
「敵軍發現我們了，有些船過來了，大家準備好了沒？還有拜託哪個人行行好，給我送支打火機過來啊──」
「閉嘴！」小范忍無可忍，對著對講機唾罵：「我派紙獸送火柴去船頭了，你要是真害怕，就躲進船艙，別吵人、別扯後腿！」
小范說完，從皮箱中抓出一疊紙獸，也懶得一隻隻摺回立體狀，直接一疊攤成扇形，湊近燭台，燒成一片，呢喃唸咒。
整疊紙獸燒出青色光芒，小范揚手一拋，拋出了漫天青火。
十餘隻燃火紙獸，在空中燒成一隊青鳥，振翅往前疾飛。
「喂喂喂──」駐守船頭的小姜聽小范這麼發號施令，氣急敗壞地抗議。「姓范的，你有沒有搞錯？不是說好我在船頭負責進攻，你在船尾負責防守，你放鳥幹啥？大家開會開假的是不是？」
「閉嘴，我放鳥就是防守！」小范怒斥：「你火柴到底拿到沒？你先把火點好了再說廢話可以嗎？」
「火柴、火柴……」小姜左顧右盼，見到小紙獸遠遠奔來，連忙接過火柴蠟燭、點火燃燭，捏著紙獸去引燭火，只聽見遠空響起一陣炮竹炸聲，抬頭一看，只見小范放去的那隊青鳥，在一艘冥船周圍炸開，炸成一團青煙，裹住了冥船大半船身。
那團青煙黏稠濃密，隨著冥船前進而前進，且不受陰間暴風吹襲影響，彷如一團甩不掉的口香糖般，緊緊黏著那艘冥船。
「啊！」小姜見小范放出的這隊青煙鳥，氣得破口大罵：「姓范的，你當我的面抄襲我的招啊！要不要臉？」
「放屁，這是我范家祖傳招式！」小范惱火怒罵。
四周越來越多冥船往大王船聚來，小姜小范你一言我一語吵個不停，幾個王船師傅紛紛出聲勸阻。「你們造船時吵就算了，現在上了戰場，還吵個沒完？」「你們兩家不是師出同門嗎？當然會有一樣的招式啊！」
「對面有些船打橫啦，看起來要開砲啦。」艦橋裡，那協助紙紮王船大爺掌舵的師傅，突然高喊：「我們也開砲！快──」
大王船前後左右幾座紙紮砲，轟隆隆地開了砲，卻不是轟擊敵艦，而是撐出一面面巨大金黃八卦，彷如一張張盾牌。
下一刻，幾艘冥船開始向王船開火，射來一枚枚五顏六色的砲彈，轟在一張張八卦盾上，炸開一圍又一團鬼火。
陽世紙紮師傅打造紙紮火砲，威力不如陰間軍火，硬碰硬佔不著便宜，因此眾師傅決定專注打造防禦工事，這艘大王船上十來尊紙紮砲，作用並非轟擊敵艦，而是用來發射防禦符彈。
十來艘冥船小艇載著大批長壽鬼卒駛近大王船，繞過巨大八卦符盾，想強行登船，卻被船上的紙紮兵開槍射退；有些鬼卒縱身飛到大王船底，企圖從底部破壞王船，立時被小范指揮紙紮鳥咬落。
小姜一聲令下，一隊紙鷹振翅升空，每隻紙鷹都抓著一只提籃，籃裡裝著小紙猴，坐在一堆手榴彈上，飛到冥船上方，小紙猴們吱吱嘎嘎地從提籃中捧出手榴彈，拉去保險往下扔。
這些手榴彈，有些是韓杰劫回的陰間軍火，有些是小姜小范造出的紙紮彈，紙紮彈落在冥船甲板上，唰地變化出一隻隻紙蝙蝠，四處撲撞長壽嘍囉，這些紙蝙蝠攻擊力不高，但撞在嘍囉們臉上，會炸開嗆辣黏液，糊嘍囉滿臉，讓嘍囉摀著眼睛喊疼，一時之間什麼也看不見。
更多惡鬼嘍囉飛攀上大王船，都被小范指揮著數隻巨大紙章魚捲起扔下船。
小姜派出第二批紙鷹，這些紙鷹爪下揪著大紙猴，大紙猴們扛著火箭筒，被紙鷹抓近冥船，近距離朝著冥船艦橋發射火箭，轟隆隆地將這艘冥船艦橋轟成一片火海。
小姜小范儘管不合，嘴上吵得不可開交，但一手紙紮技藝倒是有模有樣，成功牽制住這些遁逃回陰間的冥船。
有些冥船見砲擊不穿大王船前的八卦符盾，便試圖用船身硬撞大王船，但不知怎地，有幾艘冥船剛衝近大王船，卻莫名其妙又開了鬼門，撞進了陽世。
小姜等人與幾艘冥船近距離交火，聽見冥船上嘍囉錯愕尖叫、彼此爭吵，這才知道這些冥船上的鬼門裝置，似乎正處於失控狀態，就連嘍囉自己，都不知道下一刻會上陽世還是回陰間。
儘管如此，還是有些冥船轟隆撞上大王船，惡鬼嘍囉們接二連三撲衝上王船，和王船上的紙兵紙獸短兵交戰起來。
小姜小范見鬼兵攻上了大王船，不得不退回艦橋駕駛艙中，緊閉艙門，指揮甲板上的紙兵死守。
小姜急急忙忙撥了通電話給韓杰，大聲質問：「喂！太子爺乩身，你人在哪啊？說好的援兵怎麼還沒來？我們在陰間只有一艘船，現在一大堆鬼攻上船了，我們的彈藥跟紙兵都快用完啦！」
「我看到你們了。」韓杰簡單回答，隨即切斷電話。
「什麼？」小姜啊呀一聲，正惱怒韓杰隨意掛他電話，只聽見大王船外，惡鬼嘍囉們紛紛驚駭尖叫起來。
幾個王船師傅們貼近艦橋窗戶往外看，只見艦橋外頭閃耀亮眼，嘩啦一陣金火噴下，燒倒一片惡鬼嘍囉，卻未傷著船身甲板分毫。
小姜等人擠近艦橋窗子往外看，除了惡鬼們被金火燒成的飛灰外，什麼也沒有看見。
大王船前方不遠處，陡然出現一個怪異漩渦，一艘冥船歪歪斜斜地迎面撞來，協助掌舵的師傅驚慌大叫，眼看大王船就要與冥船相撞，突然幾條金色火龍流星般竄下，轟隆隆撞歪那冥船航向。
喀啦──喀啦──
小姜等呆然望著艦橋外頭，那與大王船船身擦身磨過的冥船護衛艦上，燃燒起熊熊金火，船上一隻隻惡鬼嘍囉抱頭鼠竄。
一個像是將領般的傢伙，舉著大斧，站在金火中奮力吆喝指揮。
下一刻，一條火龍自空掠下，喀嚓一口，連頭帶胸咬去那傢伙上半邊身子。
「那是太子爺乩身的火龍？」小姜興奮揭開艙門，出去看個仔細。「太子爺乩身來了？」
他奔到王船欄杆旁，只見那與大王船擦身沉下的冥船護衛艦，已經陷入一片火海，斜斜地往下墜。
四周轟隆隆地響著砲聲，空中一群小艇彼此追逐開火，其中一艘模樣古怪的「小艇」，速度快過其他小艇數倍，在空中飛來竄去，本來被長壽小艇包抄追逐，一個加速迴轉，轉眼便繞到幾艘長壽小艇後方，再加速往前，反過來追擊那些長壽小艇。
幾艘長壽小艇急忙迴轉，才轉一半，便讓奇異小艇追上，近距離開火，接二連三地起火爆炸。
那奇異小艇船身如同方天畫戟的戟頭，兩側月牙和前端槍頭上，分別挺著三個三頭六臂的怪異大漢，十八隻手上抓著各種機槍、火箭砲，橫眉豎目地凶猛開火；船身中央那駕駛座，形狀則猶如一輛重型機車，整艘小艇，儼然是一艘怪模怪樣的巨大水上重機。
而這怪異水上重機駕駛，正是韓杰。
韓杰跨在怪異水上重機上，催動油門，追擊其他長壽冥船艦艇。
九條金光閃耀的火龍隨著韓杰飛天，追上小艇就咬、撞上大艦就探頭往艦橋噴火，不出幾分鐘，整片天上的長壽冥船所剩無幾。
韓杰駕駛著那怪異水上重機在空中甩尾，竄到大王船甲板上方，緩緩落下，直接停在王船甲板上，還壓倒了幾座紙紮砲。
小姜小范等人興奮奔去，朝著韓杰那水上重機探頭探腦，問：「你這艘船這麼厲害，怎不早點開來？」
「我也想快點趕來，但是我這冥船有兩個部位，分開製造，武裝甲板在我那三合院裡造；重機駕駛座在小歸北部工廠製造，剛剛才送來南部三合院組裝。我已經盡快加速了，還是慢了點，不好意思啊……」韓杰一面解釋，一面用腳蹬蹬踏板，座下那重機造型的駕駛座艙緩緩飛升，竟真成了一輛重型機車，這艘重機造型的小冥船，前後兩只車輪，並非慣見車輪，而是兩個大小相近的火焰圈圈。
他說到這裡，另外補充說：「這船好玩是好玩，其實威力沒那麼強，轟爛一堆魔王冥船的，是太子爺借我的正版火龍。」
韓杰吹口哨召回九條火龍，變回黃金尪仔標，收進口袋，催了催油門，準備離去。
「咦？」小姜等人見韓杰只稍稍解釋了遲到原因便要離開，還讓重機與武裝甲板分離，且將武裝甲板留在王船上，連忙問：「你要走？」
「是啊。」韓杰說：「太子爺還給我另個任務，我得立刻趕去。」
「那……」幾個師傅們都指著韓杰留在船頭上那武裝甲板，嚷嚷說：「你把這個怪東西留在船上幹嘛？」「啊，又有冥船出現了！你走了，我們怎麼辦？」
韓杰望著小姜，說：「你不是說彈藥不夠？我那武裝甲板軍火箱裡還有很多彈藥，自己拿。」他催動油門，將這重機下方風火輪催得烈焰飛旋、轟隆作響。「另外，閻羅殿直升機正往這邊過來，沒事的。」
韓杰說完，不等小姜再問，躡隆一聲重催油門，飛速駛遠。
「呃……」小姜等人見韓杰二話不說就騎遠了，先是儍眼半晌，見遠方天際，又旋開兩處漩渦，航出長壽冥船，急忙奔至那武裝甲板旁翻找彈藥。
大王船後方隱隱響起一陣螺旋槳聲，大夥兒回頭望去，見到大隊直升機隊緩緩開來，這才彷彿吃下定心丸般，燒紙整兵，分發彈藥，全力備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