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咚咚、咚咚──   嘰嘰嘰嘰、嘰機啾啾──   徐聖千睜開眼睛,自床上坐起,望向小套房角落一座格櫃上的小鳥籠。   籠中有隻文鳥。   那文鳥樣貌與尋常文鳥不大一樣──從頭到尾、從爪到喙,全都墨黑一片,只有兩枚眼睛灰白混濁。   乍看之下,倒像隻縮小了的烏鴉般。   黑文鳥全身炸毛,在籠中躁動竄跳,不停用身體撞擊籠子,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徐聖千身著內褲、赤裸上身,不耐下了床,來到鳥籠前。   他身形精瘦,後背有片墨黑刺青,刺的是一朵蓮花──   黑色的蓮花。   徐聖千將左手食指伸入鳥籠,黑文鳥立時狠狠啄咬住徐聖千手指不放。   「嘖……」徐聖千忍著指尖疼痛,惱怒盯著黑文鳥,喃喃咒罵:「你就不能咬輕一點嗎?」   黑文鳥足足咬了一分多鐘,終於鬆口,躲回籠中角落小巢,一動也不動。   徐聖千仔細望著左手,他左手食指被黑文鳥咬出的兩處墨點正緩緩擴大,墨跡自手指蔓延至手掌,再延伸至整條前臂,拼湊出四小段文字──   分別是四個人的年紀、性別、名字和地址。   徐聖千拿了手機,拍下左臂上四則身家資料,跟著如廁洗漱、吃完早餐,穿妥衣褲,戴上墨鏡和口罩、拎著安全帽、套上夾腳拖鞋,出門下樓。   他跨坐在騎樓機車上滑動手機,查詢四則地址,規劃工作路線。   這幾天適逢寒流,騎樓往來的行人大都身穿厚重外套、戴著毛帽圍巾。   唯獨徐聖千身上僅穿著黑色緊身吊嘎背心和牛仔褲,雙肩微微露出一截黑色刺青,左臂那片被黑文鳥咬出的姓名資料早已消褪無蹤。   他確認完曝之後戴上安全帽、發動引擎,半小時後,抵達一處公寓民宅前。   他隨意將機班停在路邊,來到公寓大門前,輕聲唸咒,拇指食指和中指摩搓兩下,摩出一團黑煙、捏出一截墨條。   他捏著那墨條,像是將墨條當成粉筆般,在大門鎖孔旁飛快寫下一道咒。   墨咒才剛寫完,立時在門板上游竄流動,倏地鑽入鑰匙孔,喀啦一聲開了門。   徐聖千翻了翻手,掌上的墨條像是變魔術般消失不見。   他走進公寓,來到四樓一戶人家前,用同樣的方法捏出墨條,畫咒開門進屋。   「你不是去上班了,怎麼又回來……噫!」   房中走出一個老先生,瞪大眼睛望著闖入他家的徐聖千,愕然驚問:「你是誰啊?」   「你就是林吉祥,七十四歲、屬豬?」徐聖千瞧瞧手機上姓名資料,冷冷瞪著自房中走出的老人。   「你……你……你是怎麼進來我家的?」老先生驚恐問:「你找我有什麼事?」   「嗯。」徐聖千也沒回答,翻了翻手,手上多出一柄紫黑色短鐮刀。   這紫黑色短鐮刀,刀柄造型像條短蛇,柄身遍布蛇鱗紋路,蛇頭咬著彎刃;從刀刃到刀柄,都像是上了珠光漆般,刀刃紫黑之中透著酒紅、刀柄上的鱗片紋路則不時浮現藍綠光彩。   「喝──」老先生見到徐聖千握著這把嚇人鍊刀走來,嚇得躲回房裡、關門反鎖,嚷嚷大叫:「你拿鐮刀闖進我家想幹嘛?你要搶劫?我家裡沒錢啊!你快走,我要報警啦──」   「……」徐聖千來到門前,二話不說舉起短鐮刀,對著門把連連劈斬,轉眼就將那廉價門把劈爛,然後一腳踹開門。   房中,老先生正打開窗,扯著喉嚨對外求救:「救命啊!搶劫啊!幫幫忙啊打電話報警啊──」   老先生喊得聲嘶力竭,回頭,只見徐聖千已經走到他身後,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就被徐聖千一鐮刀劈進額頭,刀尖自後腦穿出。   徐聖千抽出鐮刀,探頭瞧瞧窗外,只見樓下聚著幾名鄰居,都仰頭往上望,對街公寓同樓層住戶,也在窗邊,驚恐望著他,像是將他行凶一幕瞧個一清二楚。   他朝那鄰居揚眉一笑,轉身拎起癱倒在地的老先生後領,將他拖進浴廁──他身材精瘦,但力氣卻大得驚人,單手將老先生提起,扔進浴缸。   他轉開水龍頭,讓掛在牆上的蓮蓬頭嘩啦啦地對著老先生後背淋水。   、他翻轉鐮刀,割開老先生後背上衣,隨手拿了塊浴綿,擠點沐浴乳,替老先生屍體刷起背。   磅磅、磅磅──   他聽見外頭傳來拍門叫嚷聲,似乎是聽見老先生呼救的鄰居前來關切了。   他也不理門外騷動,隨手順著蓮蓬頭水勢抹淨老先生背上泡沫,跟著揚起鐮刀,在老先生屍體後背上,豎劃兩刀、橫劃兩刀,割出一塊方形血痕。   「裡面發生什麼事?」「警察馬上就要到了!」「有話好好說,不要傷人啊!」   鄰居拍門、叫嚷聲越來越響,徐聖千也不以為意,用鐮刀尖挑開老先生後背方形割痕邊角,一手捏著人皮邊角,一手持著鐮刀劃割,幾秒之內,便俐落地揭下那塊方形人皮。   他沖去人皮上的血污,將整塊人皮貼在洗手台鏡上,跟著翻出墨條,用鐮刀尖沾幾下墨條,往鏡上人皮輕刺,像是刺青般,飛快刺上一個個符籙文字。   第一批警力抵達老先生家門外,向屋裡威嚇喊話。   徐聖千充耳未聞,自顧自地哼著流行歌曲,繼續往人皮刺字。   後續趕來支援的警力,帶齊了乙炔和破門鎚,花了好大工夫,終於燒開鐵門、撞開木門,攻入老先生家,循著水聲往廁所找,幾名員警見廁門緊閉,裡頭傳出水聲,正準備二度攻堅,但一個警員隨手旋轉門把,竟發現門未上鎖。   那警員對同仁使了眼色,快速推開門,五六個警察一齊舉槍指向浴廁。   小小一間公寓浴廁,便只老先生屍身伏在浴缸中。   再無第二個人。   □   陰間,徐聖千托著那張方形人皮隨手拋玩,吹著口哨下樓。   他走出公寓大門,跳踢踏舞般地踏了踏地,一圈黑煙裹住他雙腳,將他那雙夾腳拖鞋包裹成一雙墨黑皮鞋。   黑皮鞋後跟兩側嵌著裝飾小輪,徐聖千每往前走一步,小輪就會旋動,還隱隱發出引擎聲。   徐聖千漸漸加快腳步,跟著奔跑起來,越奔越快,腳下皮鞋小輪旋動愈加激烈,甚至噴溢黑煙、濺冒火花。   他奔跑時,黑皮鞋前四、五十公分處,隱約可見一群拳頭大小的小鬼,手腳並用地往前奔竄,小鬼們肩頸後背上纏著鎖鍊,連接著徐聖千那雙皮鞋,像是人力拉車一般。   徐聖千踩著這雙神祕黑皮鞋奔上陰間大街,奔過一輛輛陰間車輛,甚至直接踏上一輛開得慢的汽車,踩著車頂飛躍上空,全身打橫地踩在一旁樓宇牆面上跑。   他在陰間大街囂張奔跑了十來分鐘,抵達一棟商辦大樓,找了間廁所,畫下鬼門咒,推門返回陽世。   他在陽世商辦大樓中遊逛半晌,找進一間辦公室,嚷嚷大喊:「何美麗是哪位?何美麗在不在?」   「誰叫我?」何美麗愕然自座位站起,困惑望著徐聖千。   「妳就是何美麗?」徐聖千來到何美麗座位前,冷冷望著何美麗。   「你是……哪位?」何美麗困惑問:「找我有什麼事?」   「妳三十八歲,屬豬。」徐聖千望著手機上的資料,問:「對不對?」   「先生你到底是誰啊?」何美麗有些惱火問:「你怎麼這麼沒有禮貌?」   「這樣就沒禮貌?那等一下妳豈不是要嚇瘋了?」徐聖千哈哈一笑,伸手揪住何美麗頭髮,拖著她往外走。   「哇!你做什麼?」何美麗尖叫反抗,卻覺得徐聖千手勁極大,像是想將她頭皮給掀下一般。「救命啊──」   「喂!」「你做什麼?」何美麗同事們紛紛上前攔阻,一個個被徐聖千隨手打倒在地。   一個男同事被徐聖千掐著後頸,將他腦袋重重扣在辦公桌上,令他鼻血瞬間濺上桌面,撞得整排門牙鬆動脫落,嚇得其餘同事再也沒人敢上前攔,只能眼睜睜看著徐聖千將何美麗押進大樓男廁,急忙報警。   十分鐘後,大批警察荷槍實彈抵達商辦大樓,攻入男廁,在最後一間廁間中,找著了被割開咽喉、撕破上衣、後背還被扒下工工整整一大塊皮膚的何美麗。   她是四人名單中第二人。   一小時後,四人名單中第三人,是個男人,五十歲,屬豬,死於自家廁所,後背同樣也被剝走一塊皮。   這次無人報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