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章   陰間,韓杰家庭院。   惡口提著韓杰,走出徐聖千身子。   徐聖千那爛糟糟的身子立時癱軟倒地──他終於完成最後的任務了。   「你……」韓杰無力地問:「你到底想幹嘛?」   「你很快就知道了。」惡口笑著,低頭望著這陰間庭園焦土,翻手變出一把黑色匕首,在韓杰面前晃著,還左右檢視韓杰頭臉頸子上的小鬼齒痕。「萸兒真不簡單,不過兩三天時間,就能多煉出第三劑黑蓮花毒……」   「你……」韓杰見惡口專心凝視四周地面,像是在等待著什麼,猛然一驚。「你該不會……故意等我老闆降駕?」   「聽說你退休了。」惡口笑說:「我還聽說,被革職或是強制退休的神明乩身,得喝下禁神令;喝下禁神令的乩身嘛,哼哼……」惡口說到這裡,手一招,十餘名手下一齊上前,一半手下甩起奇異繩圈,猶如牛仔捕獵;另一半手下則挺著長叉,長叉前端分岔向外,類似陽世軍警使用的鎮暴叉。   「注意──」惡口哦了一聲。「來了!」   「不要下來──」韓杰陡然大吼:「他們在等你!」   韓杰剛說完,兩隻眼睛立時耀出金光。   惡口連忙鬆手放下韓杰,飛快往後躍退好遠,揚手下令:「上!」   一群手下拋出奇異繩圈,一圈圈套上韓杰身子,往不同方向拉緊,將韓杰牢牢捆在陣式中央。   同時,第二批人挺起奇異長叉,四面八方往韓杰腰際架去。   韓杰往上一躍,腳下立起一張黃金單人床。   那金床床頭抵地,床尾向天高高豎立著。   八個嘍囉挺著八支長叉,全插在金床正反面床板上。   外圍七個拉繩嘍囉,也因為韓杰躍上金床,連帶往前拖出,好幾步,這繩索捆圍的圈子一下子縮小許多。   「那是……床?」惡口站在陣勢後方,望著韓杰站在床尾上東張西望,儘管有些詫異,仍即時下令。「好好拉緊縛神鎖!」   七個拉繩嘍囉立時全力拉緊繩圈,同時呢喃唸咒,韓杰身上繩圈漸漸開始縮緊,且瀰漫起奇異紫氣。   「咦?啊?」太子爺附著韓杰,站在豎直的金床尾端,左顧右盼,盯著惡口,問:「摩羅呢?怎麼是你?」   「……」惡口沒有回答,再次下令。「鎮神叉──」   八名持叉嘍囉,再次挺叉上前,往韓杰軀幹架去。   「咦?小子,你有喝禁神令嗎?」太子爺驚訝地問,跟著又向上一躍,在空中踩著風火輪,將四面八方刺來的長叉全踢開。   「喝了……」韓杰虛弱應答說:「幾天前就喝了,你在天上沒人跟你說嗎?」   「……」太子爺不答話,只東張西望,問:「摩羅不在這裡?」   「我不知道……」韓杰說:「剛剛在上頭……只有那剝皮仔母子。」   「嗯,我看見了。」太子爺說:「那些笨蛋收走小文,卻忘了你家還有隻小小,所以我才知道你家動靜……這樣的話,嘿嘿──等等!」太子爺像是陡然察覺韓杰身子有異。「怎你身上又有新毒?」   「我……」韓杰無奈說:「那剝皮仔把棺材翻轉,倒出一堆小鬼咬我,那些小鬼的牙上都帶著毒……」   「你連小鬼的牙都閃不過。」太子爺惱火低叱。「真是蠢蛋……害我白高興一場,算了算了,你回去好好養傷吧……對了,你現在只能用那試用版七寶,行動不方便,我借你正版二寶好了。」   「什麼?」韓杰一時間不明白太子爺這話意思,正要追問,卻聽太子爺啊呀啊呀嚷嚷起來,腳下金床搖搖晃晃一陣,然後咚地躺倒,變成了正常床鋪擺放方式。   太子爺附著韓杰,坐在金床床沿,怒瞪著惡口,恨恨地說:「該死?為什麼我使不出力氣?怎麼回事?你動了什麼手腳?」   「……」惡口狐疑觀察坐在床沿喘氣的韓杰老半晌,這才揚手大喊:「真的有效!小艇可以下來了!」   「哦?」太子爺順著惡口視線,望向遠方,只見天上紅雲深處,隱隱可見有巨大影子若隱若現;他低下頭,低聲問:「小子,你聽過『他化自在天』嗎?」   「他化自在天?」韓杰答:「沒聽過……」   「他化自在天,是摩羅老家。」太子爺說:「聽說,摩羅最近仿造老家的樣子,造了座新家,那新家能到處跑、能藏進混沌,所以我們一直找不出他老巢。哼哼,我真好奇裡頭長什麼樣子吶……我那火尖槍和乾坤圈,應該也在裡頭吧。」   「老闆……我真聽不懂你說什麼……」韓杰苦笑說:「你是不是漏了什麼沒跟我講。」   「是。」太子爺點點頭,附著韓杰搖晃起身,走了兩步,哀嚎一聲跪倒在地。   八個嘍囉第三度挺叉圍來,這次太子爺不再反抗,任由八支長叉,前後左右地架住肩頸胸腹,周圍立時旋繞起一圈圈赭紅色奇異符陣,符陣緩緩旋轉,韓杰此時無法控制身體,只覺得異常睏倦、意識有些渙散,喃喃地說:「糟糕……這些叉子帶著迷術……老闆……你還是退駕吧……要是你落在他們手上……就糟糕了……」   「喂喂喂,你要睡啦?別睡別睡,我還有話要講。」太子爺聽韓杰意識渙散,急急用心聲對韓杰說:「你記住──『是』跟『否』,接下來我們就用是跟否來溝通!」   「用……是跟否……溝通?」   「對!右邊是『是』,左邊是『否』!」   「右邊是……」   「右邊是『是』,左邊是『否』,很好記啊,你唸一遍我聽聽。」   「……」   「喂喂喂!你睡著了?沒用的小子……算了,反正我留了話給你,你醒來自己聽吧。」   空中,兩艘奇異小艇穿出紅雲,降落在惡口身後。   其中一艘小艇艙門打開,裡頭塞了座巨大黑籠,黑籠欄杆上繫著各式各樣的法器、符籙,裡外閃耀著數十種怪異莫名的符籙光陣,就像是特地為太子爺打造的囚籠一般。   太子爺仰頭望著走近的惡口,恨恨地說:「好傢伙,連籠子都帶來了?你想綁架中壇元帥?」   「是啊。」惡口點點頭。「天上禁神令,能削弱神明九成道行──我以為誇大,原來是真的……」   「你覺得,你應付得了本元帥一成道行嗎?」太子爺瞅著惡口嘿嘿冷笑。   惡口被太子爺盯得有些害怕,向後退開老遠,像是依然擔心太子爺突然發難,他小心翼翼地下令。「全力施咒,押他進籠。」   十幾個嘍囉拉繩挺叉,將韓杰推往那艘小艇。   「這床怎麼回事?」「好礙事啊……」嘍囉們押解韓杰走向小艇,都望著那張拖在韓杰身後的金床。   惡口繞到韓杰身後,細看那金床,召出青劍斬了金床鎖鍊好幾下,將青劍斬出好幾個口子,鎖鍊卻毫髮無傷。   嘍囉們挺叉將韓杰推進小艇籠中,見惡口斬不斷鎖鍊,關不上小艇艙門,只得七手八腳試著將那金床一齊塞進囚籠中。   「父親,成功了。」惡口遠遠望著頹坐籠中的韓杰,興奮地打電話通知第六天魔王。「您說的沒錯,中壇元帥真降駕了,現在和乩身韓杰一起被抓進籠子裡了,我馬上就帶他們回去──」   惡口說到這裡,陡然見到小艇艙門金光炸射,嘍囉們全驚恐怪叫起來──   九條火龍在小艇內外胡亂飛竄吐火。   韓杰飛彈似地自籠中竄出,往自家大門飛去,但他姿勢古怪,腦袋低垂像是失去意識,雙手被混天綾纏捆在風火輪上,給風火輪拉著往前。   幾個嘍囉想上前攔阻,但可被風火輪烈火燒得哇哇大叫,紛紛閃避。   惡口見狀,連忙挺劍要追,但陡然停下腳步,回頭只見太子爺本尊盤坐在小艇籠中,垂著頭一動也不動。   那張金床正斜斜地塞在籠中,金床鎖鍊仍牢牢鎖著太子爺的腳踝。   九條金龍又繞了繞,像電池耗盡的玩具般紛紛墜地,化成點點金塵,流回太子爺身中。   「怎……怎麼回事?」惡口錯愕走近小艇艙門,見太子爺一動也不動,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旁邊有個嘍囉,大著膽子用長叉勾著籠門,關上。   囚籠上數百只巫蠱法器、符籙、墜飾一齊嗡嗡震動起來,各式各樣的符籙光陣也更加刺眼。   惡口發了好半晌愣,聽見手機那端第六天魔王喊他,這才回過神來,說:「父親,剛剛發生了點事……那乩身逃了……但是中壇元帥本尊還留在籠子裡,像是虛脫了,動也不動,我現在就帶他回去見您。」   惡口說完,揚手下令,小艇艙門關上。   惡口在一票手下護衛下,登上另一艘小艇,緩緩升空離去。   四周,春花幫草堂的車隊和幫眾,依舊將韓杰家庭院、周遭空地和小歸廠房擠得水洩不通,和外圍小歸員工、保全們對峙叫囂。   遠處山坡聚著三三兩兩的陰差,監看著這地方,似乎目睹了整個過程,卻也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天空遠方,還有幾駕閻羅殿直昇機待命,同樣沒有任何行動。   更遠一點,又一輛直昇機全速飛來。   田啟法全身金光閃閃地自機艙探出身子,看著這頭動靜,像是等不及降落,在距離停機棚還有數十公尺遠的上空,便躍下直昇機,流星般落在韓杰家庭院。   「哇──」「是神明降駕了!」「這又是哪尊神?」春花幫草堂幫眾驚駭嚷嚷起來,見田啟法大步往韓杰家門走去,想要攔阻,卻又有些害怕。「這是降龍羅漢?」「是濟公師父?」   濟公附著田啟法,走到近韓杰家門口,伸手揪著幾個整好隊要上韓杰家的草堂幫眾,倏地擲遠,來到門前,轉頭對庭院裡的幫眾們說:「我上去拿我葫蘆,等等回來時,你們如果還沒走,就乖栽陪我喝兩杯,不醉不歸,知道嗎?」   「喂!」屋內一個幫眾見田啟法進來,上前伸手推他胸口,像是想將他推出門外。   那幫眾的手一碰上田啟法胸口,立時像是觸電般跪倒在地。   「別那麼急。」濟公附著田啟法,將那幫眾拎起,轉身對著庭院,磅地一腳踢飛。「晚點我再來陪你們喝酒踢球──酒我會準備,你們當球。」   濟公說完,轉身進屋。   屋裡傳出草堂幫眾們陣陣哀嚎,一個個草堂幫眾們被踢飛出屋,像是砲彈般飛出好遠好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