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章
混沌，他化自在天艦橋艦長室，第六天魔王窩在大椅上，拿著手機，目不轉睛地盯著螢幕。
螢幕上那條小小的公路，隱隱可見幾分鐘前閻羅殿公務車翻覆燃起的火光。
第六天魔王手機裡，傳出說話聲音：「摩羅老闆，剛剛老藥仙員工真被人劫走了，劫他的人其中一個是陽世活人，樣子沒拍清楚，但確實和太子爺乩身有點像……」
「不是有點像，就是他沒錯。」第六天魔王呵呵笑說：「我正看著呢。」
「那人現在已經不是神明乩身，這次私闖陰間，攻擊閻羅殿公務車、打傷黑白無常，這些罪名全加起來，足夠我們直接上陽世押人了。」電話那端這麼說。
「不。」第六天魔王笑了笑，說：「你們別動他，我這邊有人會上去找他。」
第六天魔王說完，晃晃滑鼠，切換視訊畫面，與畫面上與五蘊魔辛妖打了聲招呼：「辛爺，剛剛韓杰把老藥仙員工劫走了，看來那些發信器確實和他們有關，你打算怎麼做？」
「是。」辛妖坐在小艇駕駛艙副座上，一手托著一只絲絨小袋、一手捏著枚黃豆大的小東西──絲絨小袋裡裝的全是風仔藏進藥箱裡的發信器。「我想把這些發信器用法術封印起來，遮著訊號，再在那藥材收貨地點布下天羅地網，解開封印，讓訊號發出，引那乩身自投羅網。」
「聽起來不錯。」第六天魔王微笑點頭。「這次看你表現啦。」
「我一定不會讓摩羅大王失望。」辛妖這麼說，立時向身旁嘍囉下令。「叫大家上船，出發逮韓杰啦！」
聚在小艇外的數十名惡鬼打手們，紛紛擠上小艇貨艙，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那韓杰這次沒有太子爺奧援，肯定逃不過五蘊魔辛妖的魔爪了。
這數十名打手，沒有一個注意到自己和夥伴們的鞋底、腰帶、衣服縐褶、兵器溝槽裡，藏著許多小如線頭的小蠅──
天上蓮藕化成的小蠅。
這些小藕蠅不僅藏在打手們身上，也藏在小艇貨艙各處。
整艘小艇連同惡鬼打手們身上的小藕蠅倘若全聚集起來，約莫一隻文鳥那麼大，此時化整為零，藏在小艇貨艙各處和惡鬼打手身上。
每隻小藕蠅身上都帶著強大的隱匿法術，就連駕駛艙裡的辛妖，也未能察覺出艇上除了他和一票打手，還載著這麼一批小傢伙們。
小艇艙門關上，緩緩航行，駛出他化自在天小艇艙門，駛出混沌，來到陰間。
□
陽世太陽升起時，陰間仍是黑夜。
衝鋒號已停在韓杰陰間家外停車場。
韓杰被強制退休後，太子爺陰間辦事處遭到裁撤，但很快被媽祖婆接手管理，此時整棟陰間辦事處及周遭設施，和先別差別僅在於辦事處裡外旗幟、牌匾上的大名，從中壇元帥換成了天上聖母。
衝鋒號貨箱裡，一夜未眠的韓杰強忍著倦意、扠著手，聽著張曉武和風仔的一問一答。
風仔任職於陰間一家專門經營違禁藥物的藥材行，那藥材行號稱只要客戶付得起錢，無論什麼稀奇古怪的藥材都弄得到，甚至包括陽世活物、生人亡魂，都不成問題。
風仔之所以成為俊毅線民，是在某次送貨給買家時，被俊毅手下逮到，查出貨品裡有部分違禁藥物──這批違禁品在陰間罪責可大可小，陰差倘若有意追查到底，足夠搞垮一間沒有靠山撐腰的大型商家。
自然，大部分陰間商家，倘若沒有背景，其實很難坐大，憑俊毅的實力，根本搞不倒風仔工作的那間藥材行。
儘管如此，風仔依舊恐懼至極，因為這批被查獲的違禁藥物，是他擅自從藥材行倉庫裡偷出來賣的，被陰差逮捕、被地府定罪，都是小事，但被那藥材行老闆「老藥仙」知道他私自盜賣店內屯貨，可會被老藥仙「生呑活剝」──這可不是形容詞，而是真真正正的生呑活剝，且老藥仙不會一次將他吃完，而是會吃下一部分後，用藥醫治他那殘缺魂身，再將他裝成「便當」，日後想起再繼續吃。
在老闆私人廚房冰箱裡，屯放著十來個「便當」，裡頭裝的全是不乖的員工魂魄，有些是手腳不乾淨，有些是犯下嚴重錯誤，造成藥材行重大虧損。
老藥仙的藥太厲害了，令每一個便當的保存期限接近永恆；便當裡的魂魄在被老藥仙吃完之前，必須日復一日承受著巨大痛苦。
藥材行裡的員工們私下稱廚房那座冰箱是「十九層地獄」。
風仔道行低微、無依無靠，自知逃不過老藥仙手下獵人追殺，無論如何，也不想被打進十九層地獄，因此對俊毅的訊問有問必答，供出第六天魔王勢力和老藥仙的合作關係，以及這兩年的交易事宜──自然，這點證詞，並不足以讓俊毅放風仔一馬，畢竟這些風聲耳語俊毅早已知道了，就連各大城隍府的雜役、路邊的吸毒仔或許都略有耳聞。
俊毅對風仔說，他有兩條路可以選。
一是讓俊毅押著他上藥材行搜查違禁藥物，大隊人馬搜呀搜地一路搜進老藥仙書房，或許「不小心」砸壞幾只老藥仙最喜歡的花瓶什麼的，最後把老藥仙一齊押回城隍府拘留室好好審問。
自然，以老藥仙的背景，俊毅頂多只能將老藥仙扣在拘留室幾小時，然後就會被閻羅殿派來的特使稱閻羅殿下令親辦此案，將老藥仙連同風仔一併押走。
然後，閻羅殿會放人，那時氣炸了的老藥仙，應該會忍著不在半路上就掐爛風仔，而會拎著風仔回到藥材行廚房，開始他那愉快的藥燉料理。
風仔還沒聽完俊毅說完這條路的結局，就哀求俊毅放他一條生路，不管俊毅說什麼，他都願意乖乖照辦。
俊毅於是給了風仔一組發信器和記錄器，要他當做什麼也沒發生般返回藥材行，繼續以前的工作，找時機將黃豆大小的發信器藏進藥箱中，記錄他化自在天小艇的出沒狀況。
此時大夥兒見到風仔那記錄器裡的紀錄，可訝異不已──
這份長達十餘天的紀錄裡，不但記錄著每批藥箱送上小艇、小艇遁入混沌的時間地點，甚至還記錄了小艇現身陰間、前往藥材行收貨的整段移動紀錄。
這是因為他化自在天上的嘍囉們，會將每日廚房產生的藥渣裝進前一批空藥箱裡，讓小艇載還給藥材行代為處理，而這些暗藏發信器的藥箱，每次隨著小艇現身陰間時，就會被風仔的記錄器記錄下來。
「幹他老師，看不出來第六天魔王這麼環保？」張曉武聽風仔說到這裡，有些訝異。「藥渣還整理起來回收？怎麼不隨便扔進混沌裡就好了。」
「才不是。」小歸搖搖頭說：「要是他們把垃圾拋出船外，之後他化自在天開走、混沌消失，垃圾會落回陰間甚至是陽世，留下滿地證據跟足跡啊。」
「也是喔……」張曉武抓抓頭，轉頭見韓杰掩嘴打著哈欠，便說：「幹憨吉你想睡覺啊？」
「是啊。」韓杰隨口說：「你活著的時候不睡覺嗎？」
「想睡覺回家睡啊！」張曉武指指風仔說：「這傢伙我來處理就好。」
「你怎麼處理？」韓杰校著手問。「你現在自身難保。」
「有小歸罩我啊。」張曉武拍了拍小歸肩頭。
「是啊。」小歸點點頭，對韓杰說：「你放心，我會帶阿武跟風仔一起去避難所避避風頭，你先回家休息吧。」
「好吧……」韓杰同意小歸說法，走向車尾，等忠泰打開貨箱門，正要下車，卻聽見風仔啊呀一聲，回頭只見眾人一齊望向小歸手上那信號記錄器。
記錄器小小的螢幕，閃爍起數枚亮點。
小艇來陰間了。
「啊！」張曉武嚷嚷起來：「第六天魔王放小艇進陰間收貨了？」
「是啊……」風仔點點頭，細看光點位置，確認此時小艇循著老路線駛向藥材行。
「這什麼地方？在陽世哪裡？」韓杰上前急問。
「我看看位置，嗯，在新竹山區……」小歸見韓杰取出手機開啟地圖，對照光點位置，間：「韓杰，你……該不會想直接殺過去？」
「是啊。」韓杰揚手指了指貨箱外不遠處一輛威風凜凜的重機，問：「我騎小風號衝過去，應該不用二十分鐘吧。」
「如果是小風號的話，不用那麼久，小風號在陰間飛，比陽世直昇機還快……」小歸喃喃說，語氣有些遲疑。「不過你殺過去幹嘛？你想搶小艇？」
「那是他化自在天專用的運輸小艇。」韓杰問：「上面應該有可以追蹤他化自在天的裝置對吧？不然小艇怎麼找到藏在混沌裡的大冥船？」
「這個嘛……」小歸權著手，思索半晌，說：「混沌的空間概念，跟陰間陽世不太一樣……每一個混沌儀製造出來的混沌，都是獨立的混沌，這有點難解釋……就像是收音機的頻率不同，接收到的電台就不同。」他說到這裡，晃了晃手中的記錄器，對韓杰說：「例如這是我們的衝鋒號，如果現在進入混沌，但是沒開走，一動也不動，五分鐘後，另一艘冥船過來停在同一個位置，然後也打開混沛儀，進入混沌……」
小歸舉起左手握拳，當成「另一艘冥船」，擺到右手持的記錄器下方，說：「衝鋒號跟冥船，在陰間相同位置進入混沌，但不會撞到彼此，因為他們分別在兩個不同的混沌裡……」
張曉武聽到這裡，插嘴說：「啊幹那運輸小艇從大冥船跑出來載貨回去，頻率肯定一樣啊。」
「問題是──」小歸說：「就算韓杰你搶到小艇，但是只要他化自在天改變混沌儀頻率，或是開到不一樣的位置上，你還是找不到……」
「我管不了那麼多。」韓杰說：「小艇上肯定有其他有用的線索，有總比沒有好。」
「也是……」小歸說：「如果你真能弄到他們的小艇，帶給我，我會找我們的冥船團隊拆解研究，看能不能從他們的混沌儀上找出有用的東西。」
「好。」韓杰這麼說完，向風仔問明了藥材行和先前交貨位置，便躍下衝鋒號，來到他那小風號前，摸出那片黃金尪仔標，投入小風號一處像是投幣口的孔洞中──
這小風號是太子爺託小歸替韓杰打造的陰間代步工具，外型看似一輛重機，但實則裝有冥船引擎，能夠飛上天，嵌裝上武裝甲板之後，便搖身一變成一艘武裝快艇。
那投幣口功用如同鑰匙孔，須投入尪仔標才能啟動，此時韓杰投入的黃金尪仔標，可是太子爺那正版風火輪，只見小風號前後輪胎金光四射，旋繞起熊熊金火。
韓杰跨坐上車，吁了口氣，做好心理準備，輕輕施力拉抬龍頭、催動油門。
小風號閃電般飛竄上天。
「哇幹──」張曉武從貨箱探出頭來，看著轉眼竄射上天的小風號。「根本是飛彈啊！」
韓杰跨著小風號停在半空，雙手緊握把手，即便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知道正版風火輪威力非同小可，但依舊嚇出一身冷汗，低頭看看底下，此時衝鋒號已經成了一個小影。
他確認四周方位，輕輕加速轉向，小風號在空中猶如電光，倏地往目標竄去。
「唧──」文鳥小小從韓杰外套口袋探出頭，尖銳啼叫幾聲，跟著整個身子竄了出來，兩隻小爪子牢牢抓著韓杰外套，一爪一爪爬上韓杰肩頭，不停瘋狂亂叫。
「怎麼回事？」韓杰連忙煞車──這小風號由神力驅動，韓杰坐上車時，全身受神力包覆，無論他是飛射沖天，還是陡然加速、急煞，受到的慣性影響微乎其微。
小小攀上韓杰腦袋，揪著韓杰頭髮唧唧亂叫老半晌，只見四面八方竄來一片猶如螢火蟲般的細碎光點。
點點金光飛繞到韓杰四周，在韓杰面前旋繞凝聚成形，化為一隻金光閃閃的文鳥。
「呃！」韓杰瞪大眼睛，愕然望著金光閃閃的文鳥落到了小風號龍頭上，小小也隨即飛到黃金小文鳥身旁，一大一小兩隻文鳥唧唧喳喳、交頭接耳，然後一起抬頭朝韓杰啼叫，還氣呼呼地跺著小爪子，模樣與過去小文想要叼籤但籤紙用光時的模樣，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