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
廂型車駛達山腳，停在仙藥鋪外。
韓杰拉開側門，下了車，盯著仙藥鋪招牌，從口袋取出菸盒，倒出幾枚蓮子入口咀嚼。
「韓大哥，需要幫忙嗎？」陳亞衣探頭出來問。
「不用。」韓杰搖搖頭。「你們幫我把風就好，有陰差來的話就大聲叫我。」
韓杰說完，走向仙藥鋪，同時從口袋摸出一張鐵鏽尪仔標，雙掌一揉，化出一雙公車拉環大小的鏽鐵圈圈。
他一手抓著一只鐵圈，噹噹互敲了敲，撞出點點鐵鏽破片，大步走向仙藥鋪。
仙藥鋪裡兩個員工見到韓杰來勢洶洶，連忙拿著棍棒出來攔阻韓杰。
韓杰二話不說，一拳轟在那員工臉上，將員工轟回仙藥鋪裡，滾了兩圈，撞上櫃台。
老藥仙從藤椅上彈起，舉起菜刀高聲呼嘯，身後內門竄出一個個員工，手上抄著棍棒或是刀械，吆喝著衝出仙藥鋪要檔韓杰。
韓杰以肉身下陰間，銅皮鐵骨、力大無窮，外加戴上一雙有如指虎一般的鐵鏽乾坤圈，如入無人之境，掄著拳頭一路打進仙藥鋪。
「好久沒看韓大哥這樣打人了，真過癮啊。」陳亞衣窩在廂型車上，抓了包零食拆開吃著，盯著韓杰走進仙藥鋪後瘋狂砸店揍人，樂不可支。
「亞衣姐，妳還沒跟我們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前頭副駕駛座上廖小年回頭問：「太子爺不是在他化自在天上嗎？為什麼能燒籤給韓大哥？」
「因為太子爺厲害啊！」陳亞衣笑著說：「太子爺帶著太上老君的火爐和一堆醫宮補給品，故意讓第六天魔王手下擄上船，他藏進豹皮囊的補給品裡，有許多天庭仙藕，他用那些仙藕，捏出無數小蟲……欸，這樣講要講到什麼時候，我把照片傳給你們，你們自己看吧──」
陳亞衣這麼說，隨即將不久之前，韓杰傳給她的照片，轉傳給了廖小年和馬大岳──此時千里眼和順風耳尚未退駕，而是奉媽祖婆之命，繼續附在馬廖二人身中待命。
千里眼見廖小年取出手機，忍不住直接控制他雙手操縱手機，點開通訊軟體，一面喃喃說：「我也還沒完全搞清楚狀況，來來來，快看快看。」
駕駛座上馬大岳也讓順風耳接管了雙手，但順風耳似乎不擅操縱凡人手機，亂滑半天也沒看著太子爺籤令，焦躁問：「太子爺籤令是哪張啊？怎麼全是你這小子的醜臉？你成天沒事做，拿著相機拍自己？」
馬大岳連忙提醒：「順風耳將軍，你弄錯了，不是點相本……」
「不是要看相片嗎？相片不在相本在哪兒？」順風耳繼續滑著相本，突然大叫起來。「臭小子，你光著屁股拍照？你拍自己那話兒幹嘛？」
「大岳，你真的自拍老二喔？」廖小年爆笑問。
「誰自拍老二？」千里眼已經點開了太子爺籤令，但聽見順風耳和廖小年說話，便順口問：「馬大岳自拍老二？」
「他在網路上認識了位大姐，那位大姐說想看他老二……」廖小年笑得合不攏嘴。
「閉嘴──」馬大岳驚怒大吼，雙手仍胡亂滑著手機，連忙說：「順風耳將軍，亞衣傳照片給我，你要先進通訊APP收照片，才能看吶──」
「什麼是通訊APP？」順風耳連怎麼退出相本程式都不知道，又滑過幾輪，見到更多馬大岳自拍照片，愕然喝叱：「臭小子，你拍的這些都是什麼鬼東西？」
「順風耳將軍，這是我的隱私！」馬大岳怪叫哀求：「求求您尊重一下，好嗎？」
「……」陳亞衣窩在廂型車後座，懶得理會前座騷動，自顧自地吃著零食，一面和苗姑重新細看韓杰傳來的幾張籤令，幾大張列印紙燒成的籤令上頭字跡密密麻麻──
韓杰，嚇一跳對吧。
情況有點複雜，我要講的事情有很多，想到什麼說什麼，你多準備幾張紙讓籤鳥燒字。
我目前無大礙，每天泡在罈裡玩水，你們不用太擔心。
摩羅想吃我進補，他相信只要得到我的神力，就能令他三界無敵，但是又怕燙傷舌頭，所以用藥湯泡著我，想先熄了我的火，但他不知我帶著老君火爐，在這兒躲個一年半載都不成問題。
摩羅和天庭算是撕破臉了，所以我這罈燒哪吒，他無論如何也得燉成，因為這個緣故，這段期間他沒再對我下黑蓮花毒，因為會弄髒食材：相對的，我也出不去，我被囚在他化自在天上一座塔裡的混沌空間裡，那混沌空間四處藏著能放黑蓮花毒的機關，故我不得輕率破牆離開。
我知你小文被天庭沒收了，另隻小小又不懂燒籤，所以和你約定了聯繫暗號，但來到這裡，才發現瞧不見你。摩羅船上這些混沌，能夠阻隔我與藕鳥之間的聯繫。我每隔一陣子會發出道號令，卻不知小小能否收到我指示。
我使計把金磚給摩羅，卻在鬼卒前來拿磚時，令金磚留下一條金線，穿過混沌牢室：這金線不但能替我送出藕蠅，也能讓我在混沌牢室裡，遙控牢外的藕蠅。
我每天在罈裡沒事做，便將身邊仙藕捏成無數小蠅，替我四處探路，我透過這些小蠅，不但能看見船上動靜、聽見船員說話，甚至還聽見百鬪那小子向哥哥抱怨摩羅行事保守不知變通。
現在整艘他化自在天，已被我探了個八成，也從船上嘍囉閒談中，知曉陽世天狗吠月、天門關閉，以及媽祖婆獨留陽世這些情況。
我探出他化自在天上有處大艙庫，裡頭停著十來艘小冥船，平時摩羅就靠這些小冥船去陰間搜刮物資、去陽世放天狗。
如今你能收到我籤令，是因我派出無數小蠅藏入運輸小艇裡，等待時機駛出混沌時，這批仙藕小蠅們便會離船飛遠，凝聚成籤鳥，帶著這篇事先擬好的長令，去陰間陽世尋你。
他化自在天也在混沌裡，我無法指揮飛離他化自在天的籤鳥，但我造出的藕獸，彼此能夠自主聯繫，只要同處陰間或者陽世，便能感知對方位置、聽見對方叫喚，倘若你不在家，那籤鳥會反覆不停進出你家地下室鬼門，往來陰間陽世叫喚，一旦小小聽見籤鳥叫聲，便會主動尋籤鳥。
不久之前，陳亞衣正在南部一間媽祖廟裡，與一票媽祖婆老少乩身、眼線們，一同討論眼前局勢時，接到韓杰視訊電話，開手機見到竟是文鳥在燒籤，都驚訝尖叫起來，甚至驚動了媽祖婆本尊，直接降駕在老邁乩身身上，領著眾人即時看韓杰家裡籤鳥燒字實況。
大夥兒盯著新籤鳥叼著列印紙張燒出這段長文時，可都又驚又喜，也弄懂太子爺如何在遁進混沌的他化自在天上的一座塔裡的一只罈中，透過他那神妙藕蠅將訊息傳給韓杰。
媽祖婆正準備退駕帶著這段訊息前往南天門、隔著門縫告訴天庭諸神這件大事時，卻驚覺這籤令竟還沒燒完──
現在有艘小船準備出發前往陰間取貨，我臨時加條急事進籤裡一同送去給你。
你聽好，摩羅已發現你們在他運輸船上藏了發信器，準備派辛妖將計就計去誘你上門──這辛妖就是一年前被我痛打一頓，求我收他當線民的那個五蘊魔辛妖。
你不是他對手，去找媽祖婆幫忙，帶著我的法寶，到陰間仙藥鋪山腰上一塊黑雲底下，他埋伏在那兒等你，你有媽祖婆相助，拿著我法寶，應當能贏他，但可別莽撞乘運輸船暗渡他化自在天，現在還不是時候，摩羅就在船上，你上來只是找死。
摩羅打算親自上陽世擒媽祖婆，燉了媽祖婆進補，習得神風法術後，再來加速滅我的火。
這陣子我會繼續探船，撲清整座塔和嘍囉作息，我打算趁摩羅離船時，全力破塔奪船。
最後一件事，你戰辛妖時，別打壞他那運輸船，想個理由放嘍囉回來，然後……
陳亞衣唸到第六天魔王打算連媽祖婆都抓來燉煮食用時，可把擠在一旁的千里眼、順風耳和苗姑氣得七竅生煙，你一句我一句地大罵第六天魔王。
轟隆一聲，仙藥鋪後方庫房爆炸，燒起熊熊大火，數條鐵鏽火龍黑裡透紅，四處飛衝亂撞，有些火龍嘴裡，還叼著仙藥鋪員工。
仙藥鋪嘍囉員工們紛紛逃出店鋪，驚恐看著韓杰走出火海。
韓杰此時頭臉遍布灼傷，提著老藥仙走出仙藥鋪，隨手將老藥仙扔在地上。
「你……你……又不是陰差，怎麼可以在陰間亂來！」有些員工指著韓杰吆喝。
韓杰轉頭望了那喊話員工一眼，嚇得那員工後退好幾步。
老藥仙怪吼一聲，從地上蹦起，撲上韓杰後背，探頭要咬韓杰頸子，卻被韓杰反手往他臉上拍了一張鐵鏽尪仔標，怪叫一聲摔落下地，打滾哀嚎。
那黏在老藥仙臉上的尪仔標，倏地化為一只斑駁皮囊，袋口「咬」著老藥仙半張臉，像是在進食般，一口一口將老藥仙吃進袋裡。
「聽說你喜歡把員工做成便當吃？」韓杰從菸盒倒出兩枚蓮子拋入口裡吃，隨意用腳踢著老藥仙，冷笑說：「被吃掉的感覺怎麼樣？」
「……」老藥仙大半張臉都給鐵鏽豹皮囊裹進袋裡，無法應話，只能不住掙扎打滾。
下一刻，豹皮囊袋口倏地大張，將老藥仙整個身子全呑進袋裡。
韓杰彈了記手指，身後仙藥鋪九條鐵鏽火龍唰唰竄回韓杰身邊，旋繞兩下，變回尪仔標。
韓杰收回九龍神火罩，提著不停蠕動、消化到一半的豹皮囊，走回廂型車，對陳亞衣說：「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