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24章
他化自在天運輸小艇庫房裡騷動一片。
從小艇出來的黑衣傢伙們，有大半因為沒有識別名牌，而被庫房守衛擋下，無法離開庫房，也無法將顔芯愛帶出大門。
黑衣傢伙們和庫房守衛們對峙叫罵起來，黑衣傢伙們自稱是百闘親自招募的直屬衛隊，庫房守衛則堅持他們得拿出第六天魔王親手發下的識別名牌，才能通過庫房大門──且堅稱這規矩，可是第六天魔王親口說的。
顏芯愛在小艇返航途中便醒來了，此時被兩個黑衣傢伙抓臂按頸，押在人群中聽著兩邊爭吵，一時也無計可施，突然聽見一個熟悉聲音嚷嚷叫囂，愕然回頭，只見張曉武提著只皮箱，大搖大擺擠了過來，指著庫房守衛大罵。
「我幹你們老師咧，你們到底有沒有把我們百闘大哥放在眼裡──」張曉武瞪眼大喝：「我們急著帶這小賤貨上去審問，查出閻羅殿裡是哪個內鬼一直向城隍俊毅打小報告，你們擋著我們上船是什麼意思？難道你們也是閻羅殿內鬼？」
「……」顔芯愛瞪大眼睛望著張曉武，不敢置信張曉武竟和她一同登上他化自在天，且大剌剌地混在百闘這批黑衣衛隊裡向守衛叫囂。
「老兄，你這話未免太過份了──」一個守衛像是被張曉武的指控激怒般，指著他怒斥：「我們只是奉命行事，你說我們是閻羅殿內鬼？」
「是啊！不是說規矩是摩羅大王親口定下的嗎！你想抗命？」其他守衛也一齊指著張曉武大罵。
就連張曉武這邊的黑衣傢伙們，也覺得張曉武這指控未免有些過頭，紛紛轉頭看他。
「那不然現在你們想怎樣？」張曉武嚷嚷叫罵：「把我們擋在這鬼地方，要我們在這邊搭帳棚過夜是吧？還是要把我們趕下船，也行啊！」張曉武說到這裡，向黑衣傢伙們嚷嚷：「人家不讓我們上船，我們還賴在這裡惹人嫌嗎？走走走，我們回去！」
張曉武大罵半晌，轉身往運輸小艇走出幾步，回頭卻見只兩三個黑衣傢伙跟著他，其他人大都留在原地，像是猶豫遲疑。
「喂……」一個跟著張曉武的黑衣傢伙，拉了拉張曉武胳臂，說：「兄弟，你幹嘛這麼衝？等百鬪大哥回來也不遲啊……」
「是啊，你哪來的？為什麼是你發號施令？」黑衣傢伙之中，開始有人出聲質疑張曉武。「我沒見過你啊。」
「你當然沒見過我！」張曉武惱火說：「我是百鬪大哥祕密心腹，幫百闘大哥處理各種機密任務，你他媽又是誰？報上名來──」
「百鬪大哥的祕密心腹？」「怎麼我從來沒聽百鬪大哥說過這人？」黑衣傢伙們交頭接耳起來。
「都說是祕密心腹，你怎麼會聽過我？」張曉武扠著腰，一點也不畏懼眾人質疑，他一個個點名那些開口質疑他的傢伙，說：「你是誰？你跟百闘大哥吃過幾次飯？」他一面罵，一面推開身邊黑衣傢伙，一路擠到顏芯愛身旁，揪著顔芯愛頭髮，拉著她腦袋向眾人罵：「你們知道我為了查出這小賤貨身分和她背後的傢伙，花了多大功夫嗎？」他見那架著顔芯愛的一個黑衣傢伙滿臉疑惑地盯著自己，便指著顏芯愛對那黑衣傢伙說：「你知道她是誰嗎？」
「她是誰？」那黑衣傢伙問。
「她是俊毅城隍府裡的陰差！同時也是閻羅殿新上任的四殿五官王判官手下愛將！」張曉武揪著顏芯愛頭髮搖晃她腦袋，見顏芯愛氣呼呼瞪他，也不為所動，還搧了她一巴掌，斥罵：「看什麼看！小賤貨！」
「你說什麼？新任五官王？」「新任五官王不是閻羅殿裡最挺我們的閻王嗎？」「是啊！他是我們花費大把銀兩跟心力，好不容易送進閻羅殿裡的自己人呀！」
「蠢蛋！」張曉武揪著顏芯愛頭髮扯了幾下，想將她從黑衣傢伙手中拉回自己身邊，但見兩個黑衣傢伙還架著她無意放手，便揚起皮箱作勢砸人，這才嚇退兩個黑衣傢伙。
跟著，張曉武揪著顏芯愛頭髮，一腳踢在她膝蓋彎上，將她踢得單膝跪地，按低她後腦，讓她露出後頸。「你們自己看──」
黑衣傢伙們圍湊上來，盯住顔芯愛後頸上一塊粉紅圓點，張曉武哼哼說：「這就是新任五官王手下特務的記號！你們以為新任五官王是我們的人，大錯特錯！他表面上支持摩羅大王，實際上到處押寶，哪邊有好處就往哪邊靠，之前仙藥鋪的點，就是南天門透過城隍俊毅向新任五官王買來的消息！南天門還向新任五官王保證，只要他幫中壇元帥擊敗摩羅大王，不但不會追究他做過的事，還會肋他在閻羅殿裡增設第十一殿，統領底下十殿，讓新任五官王成為超越十殿閻王的首席大閻王！」
「什麼！」「首席大閻王？」「有這種事？」黑衣傢伙們騷動起來──這批百闘衛隊，大多是百闘近半年在陰間私自呑併的小幫派，對第六天魔王與閻羅殿高層間的利益糾葛所知有限，聽張曉武講起那新任五官王的「真面目」，可都嚇得目瞪口呆。
張曉武揪著顏芯愛頭髮，讓她的臉仰向自己，喝問：「小賤貨，我說得對不對啊？」
「……」顏芯愛怒目瞪著張曉武，說：「我聽不懂你說什麼，我什麼都不知道……」
「哼哼，嘴硬是吧。」張曉武冷笑幾聲，托著顔芯愛胳臂將她拉起，揪著她往運輸小艇走，說：「我直接帶妳去見百闘大哥，看妳招是不招！」
「喂喂喂！」黑衣傢伙們見張曉武揪著顏芯愛轉身要走，立時上前攔阻。「你做什麼？」「百鬪大哥等等不是就要回來了？」「你要帶她回陰間？」
一個黑衣壯漢直接攔在張曉武面前，伸手按著他胸口不讓他繼續前進，冷冷說：「你這傢伙……真的很可疑啊，你到底是誰？」
「我不是說過了。」張曉武撥開黑衣壯漢的手，說：「我是百鬪大哥祕密心腹。」
「我也是百鬪大哥心腹。」那黑衣壯漢又伸手按住張曉武肩頭，冷冷說：「我真沒聽百闘大哥提起過你。」
「百闘大哥沒向你提過我，但是卻有向我提過你，你知道為什麼嗎？」張曉武冷笑兩聲，也伸手拍了拍黑衣壯漢的肩，說：「因為你只是心腹，而我是祕密心腹！」
黑衣壯漢突然臉色大變，身子激烈一顫，跟著僵硬倒地，像是觸電般──原來張曉武伸手拍壯漢肩頭時，在掌心上暗藏著一枚微型電擊器。
「啊！心腹你怎麼了？」張曉武見黑衣壯漢倒地，立時蹲下檢視他情況，向身旁黑衣傢伙們嚷嚷：「心腹癲癇發作了，快過來幫他急救！」
張曉武一面呼救，仍用暗藏電擊器的手托著壯漢頭頸，又多電他七、八秒，這才鬆手，拉著顏芯愛往小艇走。
一部分黑衣傢伙們蹲下關切那壯漢，一部分黑衣傢伙繼續跟著張曉武，追問：「等等，你到底要帶她去哪？」「百鬪大哥要我們帶她來這裡啊……」「有沒有人現在聯絡百闘大哥，這傢伙真的好可疑啊！」
張曉武不顧身後黑衣傢伙們叫喚，拉著顔芯愛拔足奔跑，兩人衝上一艘敞著艙門的運輸小艇，大力關上艙門。
小艇艙廂裡有個嘍囉正在打掃，被張曉武的來勢嚇得不知所措。
張曉武二話不說，三拳兩腳將那嘍囉打倒在地，跟著將他扛起，頭下腳上地塞進垃圾桶裡。
「曉武哥！」顔芯愛見張曉武動手，這才嚷嚷尖叫起來：「我們進船艙幹嘛？為什麼不進駕駛座？我們在這裡怎麼逃？」
「笨蛋，我們又沒有鑰匙，進駕駛座有屁用？」張曉武聽見艙廂外傳來黑衣傢伙們的搥門聲和叫嚷聲，立時揭開皮箱，拋在角落，拉著顔芯愛分別站進皮箱箱身和箱蓋裡──
「哇！」顏芯愛見張曉武踢了箱身一角，整只皮箱立時亮起一陣異光，那異光向上束成柱狀，彷如一座小衣櫃般，將兩人與外界隔離開來。
「這是什麼東西？這做什麼用的？」顏芯愛驚訝問。
「等等解釋，現在我做什麼，妳就跟著我做，一定要一模一樣，知道嗎！」張曉武急急說，同時取出兩只玻璃小管，遞給顏芯愛一支，跟著揭開軟木瓶塞，然後奮力拔起鼻毛。
「為什麼要拔鼻毛？」顔芯愛愕然問。
「這是小歸的假身藥，拔鼻毛放進試管，就能變出跟我們一模一樣的假身，我們用假身引開他們。」張曉武這麼說，繼續奮力拔著毛，一面催促顏芯愛。「動作快呀！」
「唔……唔唔唔──」顔芯愛聽張曉武這麼說，只得努力摳著鼻孔，忍痛拔出兩根鼻毛，含淚扔進試管裡。
「嗯，做得很好。」張曉武笑著點頭讚許，跟著清了清喉嚨，朝著試管吐了口痰，輕輕晃了晃，對顏芯愛說：「我忘了我剛修過鼻毛，嘻嘻。」他見顏芯愛愕然看他，便搶下顏芯愛手上試管，輕踢皮箱開關，關閉混沌，丟出兩支試管和兩張紙片，又開啟皮箱混沌。
兩支試管在船艙地板上砸出一團白煙，站起兩個人影，正是顏芯愛和張曉武的假身。
艙廂門喀啦啦開啟，外頭的黑衣傢伙們取出鑰匙開門。
「快跟著我做。」張曉武向顔芯愛使了個眼色，將軟木塞往鼻孔裡一塞，跟著閉起眼睛──小歸這假身藥，還能透過試管上的軟木塞，直接用意念控制假身行動。
「……」顔芯愛努力將軟木塞塞進一邊鼻孔，閉起眼睛，果然隱約見著假身雙眼所見事物，甚至能感應假身身軀觸感、操使假身行動，彷如虛擬實境般。
「妳自己的手腳別動，控制假身動就好。」張曉武微微睜眼，瞥見顔芯愛像是夢遊般手腳亂動，連忙伸手按住她胳臂。
顏芯愛初次操縱假身，一時還不習慣同時操控真身和假身，她隱約感到一旁張曉武假身往自己假身雙手塞來一個東西，仔細一瞧，這才發現是一把槍。
艙門完全開啟，黑衣傢伙們擠進小艇艙廂，卻見張曉武跪在地上，頸上掛著一串炸藥，顏芯愛則持槍抵著張曉武太陽穴，令張曉武跪地葡匐前進。
黑衣傢伙們嚇得退出艙廂，一時也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小艇艙中，顔芯愛真身睜開眼睛，低聲問：「曉武哥……我們在這箱子裡，外面的人看不見我們？」
「對啊。」張曉武笑著答：「這是小型混沌箱子，叫作『躲貓貓箱』，我們現在在混沌裡，外面的傢伙看不見我們也摸不著我們。」
「那說話呢？說話外面也聽不見嗎？」
「小聲一點應該聽不見……」
「那……外面我們的假身呢？那是做什麼用的？」
「我們如果在小艇裡憑空消失，這樣很奇怪對吧。」張曉武說：「他們會覺得我們『躲起來』了，會一直找、一直找……我們還是很難出去。」
「哦，我懂了，所以曉武哥你在假身上掛著炸彈，想當著他們的面爆炸給他們看，讓他們以為我們炸死了。」
「沒錯。」
「好，不過我有個問題，既然吐口水就能變假身，你為什麼騙我拔鼻毛？」
「因為我覺得妳拔鼻毛的樣子很性感。」
「你有夠賤耶！」
兩具假身一前一後走下小艇，張曉武假身猛地掙扎站起，企圖搶下顔芯愛假身手上的槍，但隨即捱了顏芯愛假身兩槍，撲通倒地，卻將顏芯愛假身也扯倒在地，兩具假身扭打成一團。
黑衣傢伙們急著想上前逮人，但見兩人開始拉扯張曉武假身頸上那串炸藥，便又退開老遠。
磅──炸藥爆炸，炸出一團熊熊鬼火。
黑衣傢伙們嚇得退開更遠，守衛們也騷動起來，持著滅火器奔來滅火。
烈火中，張曉武和顏芯愛的假身激動掙扎半晌，隨即煙消雲散──陰間亡魂沒有肉身，也不會留下焦黑殘肢之類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