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6章
大室裡,太子爺坐在金籠頂沿,籠中三條火龍不時探出嘴巴,要咬太子爺掛在金籠沿下一雙小腿,都讓太子爺以腳跟敲回籠中。
整隊鬼卒戰戰兢兢地將板車推出一段距離,便不敢再前進,而是列隊向太子爺鞠了個躬後,便急急離去。
一名鬼卒回頭往大室拋出一張黑符,便按下關門鍵,讓重門緩緩關閉。
那黑符在空中化為一隻黑蝴蝶,飛過三具棺材,最後停在黑色大箱上,燃燒起火。
黑色大箱轟隆隆震動起來,跟著箱蓋炸開,三條漆黑火龍高高昂起,凶惡地四面吐火。
太子爺自金籠頂上站起,踩上風火輪、裹上混天綾,卻不是瞧著三條火龍,而是瞧著火龍底下那三具棺材,冷冷問:「摩羅,棺材裡裝的又是什麼?」
擴音器裡,響起第六天魔王的回答:「都送到你面前了,你自己打開來看吧。」
「……」太子爺見前方三條火龍吐了吐火像是準備發動攻擊,便主動出擊,腳下風火輪一旋,整個身子倏地竄到一條火龍面前,揚手打出混天綾,牢牢纏住火龍腦袋,遮住火龍雙眼。
下一刻,另兩隻黑火龍左右夾攻太子爺,卻被太子爺身邊竄出的兩條金龍捲上,兩金兩黑纏成一團,互吐金火黑火。
太子爺揪著混天綾,拖著第一條黑龍竄回金籠前,施法撤去金籠兩條欄杆,二話不說往裡頭先踹一腳,將裡頭三條惡龍踹乖些,這才將剛擒下的黑龍塞進籠中,再封上欄杆。
跟著,太子爺用同樣的方法,將後兩條黑龍揪回籠中囚著,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
太子爺將兩條金龍重新收回身中壓制黑蓮花毒,來到三具棺材前,甩動混天綾,掀翻三具棺蓋。
三具棺材裡裝著三個活人──
許兩三、吳國勤、阿福。
太子爺默默無語,站在三具棺材前等待半晌,像是在等待這棺材下一步花招,卻遲遲沒有動靜,便抬頭問:「摩羅,你抓我這些退役乩身過來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第六天魔王笑著說:「我瞧你每天一個人窩在罈裡,只能玩蓮藕、對著豹子自言自語,怕你悶出病來,特地派惡口接他們進來陪你──你別緊張,棺材裡沒其他花樣,只放了些呼吸器,你替他們戴上呼吸器,帶他們進罈裡陪你聊天,那些呼吸器一個能用一天,用完之前我會替你送去新的。」
「……」太子爺甩動混天綾打爛棺材,將三人捲近身邊,細瞧半晌,只見三人胳臂大腿上分別插著幾支冰錐,吳國勤和阿福早已給凍得奄奄一息,口唇發青,許兩三有太子爺親賜火血,雖然沒給凍暈,但他負傷不輕,此時微微睜開眼,虛弱無力地盯著太子爺,口唇動了動,卻說不出半句話。
「哪吒。」第六天魔王說:「快帶他們回罈裡吧,三分鐘後你不回罈裡,我塔裡的手下就要放黑蓮花毒氣了。」
第六天魔王說完,大室擴音器裡立時響起一百八十秒倒數計時。
太子爺靜默數秒,揚手指揮身邊大豹奔過三具破棺,咬回散落一地的呼吸器,一共九只──那呼吸器外型和口罩差不多,罩上三人口鼻之後,便緩緩起伏,彷如活物一般。
太子爺往三人口鼻罩上呼吸器,抬腳將囚著六條黑龍的金籠踢回罈中,以混天綾捲住許兩三等人,領著大豹躍回罈中,緩緩沉至罈底。
太子爺讓許兩三等在金籠頂上盤腿坐著,用混天綾裹著三人胸腹,催動三昧真火,融了插在三人四肢上的冰錐,以神力醫治他們身上傷勢。
許兩三儘管最為年邁,但終究有副蓮藕身,首先清醒過來,朦朧之中感到自己竟坐在水中,不由得驚慌掙扎,下一刻,他身子綻放金光,熟悉的感受令他猛地一驚,急急大嚷:「太子爺!你怎麼降駕啦──啊呀!你從船上逃出來了?」
「笨蛋,不是我逃出來,是你們被抓上船啦。」太子爺沒好氣地說:「你和吳國勤、阿福,全被摩羅抓上他化自在天和我囚在一起,就差個韓杰,就能湊成一桌麻將啦。」
「啊呀?」許兩三呆了呆,說:「什麼!啊呀,我想起來了,對對對……」
原來昨晚許兩三擋下了襲擊,得意洋洋地和鬼朋友們吃吃喝喝到清晨,睡到中午醒來,準備洗個澡就出門前往中部臨時媽祖廟,剛洗到一半,便感到巨大魔力來襲。
他急急裹著浴巾衝出廁所,卻見到魔子惡口坐在客廳沙發等他。
即便是現役乩身韓杰,拿齊法寶帶著紅孩兒,對上惡口、百闘,也未必能夠取勝,何況是這退役多年且沒有厲害法寶護身的許兩三。
僅片刻之間,許兩三便被惡口在四肢釘上冰錐,拉下陰間,送上他化自在天。
那吳國勤則是比許兩三更早幾小時,便在陰間前往媽祖廟的途中,被惡口攔截制服。
至於阿福,則和前一次一模一樣,在火車站廁所裡讓惡鬼附體擄走。
太子爺依序附上吳國勤和阿福身子,以神力治療他們身子,問清兩人受擄經過,一面碎碎罵著。
「第六天魔王抓我們進罈裡,究竟想幹什麼?」阿福害怕地問:「該不會要拿我們當配菜吧?」
「錯了,再猜!」太子爺附在阿福身中,惱火罵著:「長點腦子,笨蛋!」
阿福被太子爺這麼一罵,再也不敢吭聲,一旁吳國勤思索半晌,說:「我知道了,那魔王想進一步消耗太子爺三昧真火……」
「是啊……」許兩三點點頭,感到四肢裡的冰錐雖已讓太子爺催動真火融盡,但是全身依舊冰寒徹骨──
這大罈藥湯裡摻著厲害的奇寒冰藥,若是太子爺和藕魚都不在罈中,整座大罈裡的藥湯不出幾分鐘,就凍成一塊堅冰了,普通陽世凡人落進這藥湯裡,轉眼就要凍死了。
太子爺附著阿福,探手進豹皮囊裡,摸著那些呼吸器,說:「你們戴著呼吸器,可以說話、可以呼吸,但小心別讓呼吸器掉了,嗆著藥湯可麻煩,我會用真火護著你們不被凍死。」
「所以……」吳國勤說:「我猜的沒錯,那魔王要讓我們三個持續發冷,逼太子爺消耗真火救我們……」
「太太太……太子爺……」阿福哽咽地說:「您還是別管我們了,省點火護著自己……阿杰和媽祖婆,一定會救您出來的。」
「閉嘴!蠢蛋!」太子爺惱火說:「怎麼被你說的像是我拖累大家一樣……一切都在我掌握之中,我定要宰了摩羅,把這艘船扛回天庭,改建成我專屬遊艇!知道嗎?」
「是……」三人乖乖閉著眼睛,持續打坐。
太子爺則輪流附身三人,替三人驅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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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長室裡,第六天魔王盯著盤腿坐在金籠頂上的三人,回頭瞥了惡口一眼,問:「你看完哪吒伏龍,你認為他現在剩下幾成功力?」
「這……」惡口皺眉思索半晌,搖頭說:「父親,老實說我……真看不出那中壇元帥究竟是游刃有餘,抑或是強弩之末……」
「也是。」第六天魔王點點頭,說:「坦白說,我也看不出來──我相信他那豹子肚子裡應當還藏著厲害法寶,哪吒即便再衝動魯莽,也沒笨到不做準備就上門送死。倘若他還有七、八成功力,我就算全力打他,自己也定要受大傷;倘若他只剩有五、六成功力,就算我勝了他,他身中依舊帶著三昧真火,一時也難以燉煮;除非他現在真是強弩之末,只剩一兩成力,我去全力揍他一頓,再想辦法一鼓作氣滅他的火……」
「只是父親你說過,就算真能成功滅了中壇元帥的火,也得煮上幾天,將他吃下肚後,還要再行修練一段時日,才能獲得他全部神力,但天門縫越來越大,天庭不序送出厲害武器。」惡口說:「所以我們得提早向媽祖婆發動總攻擊?」
「沒錯。」第六天魔王說:「我要你在三天之內做好全面開戰的準備,一旦我決定全軍出動時,會親自通知你。」
「是。」惡口向第六天魔王鞠了個躬,說:「那父親,我立刻動身去準備了。」
「嗯。」第六天魔王點點頭,見惡口準備離去,又叮囑說:「等等你把百鬪那批親衛隊領下去,讓他們擔任攻廟敢死隊,就說是我的意思──記得派些心腹盯著他們,看看裡頭有沒有藏著眼線臥底什麼的,那批傢伙我信不過。」第六天魔王說到這裡,頓了頓,又補一句:「還有,你別擔心百鬪,任他挑喜歡的魔肢裝上身吧──他不是小孩了,他得為自己的抉擇負起責任。」
「我知道了……」惡口恭敬鞠躬,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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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肢房內,百鬪在一名老醫生帶領下,接連走過幾具大小棺材,聽老醫生介紹棺材裡那些斷手斷腳來歷,以及接上身後,可能出現的副作用,還有需要多久才能完全適應新肢等等資訊。
百鬪像是對這些瑣碎訊息不感興趣,漸漸露出不耐煩的神情,他說:「老傢伙,我不想聽這些,你只要告訴我,哪個最強就行了。」
「最……強?」老醫生呆了呆,困惑問:「百闘公子你的意思……是你想接上一條魔力最強盛的胳臂?」
「不然呢?」百鬪瞪大眼睛。「你這是什麼廢話?難道我要替自己接上一條弱胳臂?」
「是這樣子……」老醫生解釋說:「強的胳臂,不見得能適應你原本身軀,如果強行接上,你得花費更多時間熟悉適應,而且不同的魔肢,可能產生的副作用也不同,有些魔肢接上身,有時會異常難受……」
「難受?怎麼個難受法?」百鬪問。
「最基本的……是會疼……」老醫生這麼說:「如火灼般疼、如刀割般疼……」
「哼!」百鬪冷笑兩聲,說「老傢伙,你當我三歲小孩嗎?我離成魔也不遠了,刀割的疼、火灼的疼?有比父親過去放狗咬我更疼嗎?你知道那是什麼狗嗎?一顆腦袋上有十幾枚眼睛,嘴巴張開上下各三排利牙,咬進肉裡是千刀萬剮,那才叫疼呀──」
「是……」老醫生點點頭,他對於第六天魔王的育兒手段,自是不敢不服。「我會替百鬪公子您挑選一條最厲害的胳臂。」
「哼……」百闘繼續逛著魔肢房,見到幾具大棺,又問:「對了,那毒魔之前替父親補身,怎麼就能一口氣把好幾個魔王的手手腳腳一齊接上他身子,都不會有副作用?」
「那是因為摩羅大王那半身,是精心設計培養出來的魔體,本就適應大王原身,我們只是將幾位魔王的殘肢打成肉汁、提煉出魔力,灌注進半邊魔體裡。」老醫生答:「但是公子你不是立刻要出征作戰了?」
「是啊。」百鬪點點頭,說:「所以你的意思是,替我接條手臂不難,我可以另外再挑其他手手腳腳,打成汁提煉魔力,然後用點滴注入手臂裡──像是父親之前那樣?」
「是那樣沒錯,但是我剛剛說……」老醫生想要解釋整個過程並不如百鬪想像中那般輕鬆,但立時被百鬪打斷。
「你替我挑條適合的手吧。」百鬪指著前方三具紅色大棺。「另外加上這個──」
「喝!」老醫生瞪大眼睛,望向三具紅棺,搖頭說:「這三具紅棺,是摩羅大王的珍藏異寶啊……」
「我記得父親說過,這三具紅棺,其中一具是給我的;他說裡頭那魔體的力量,足夠讓我成魔。」百鬪這麼說:「你用剛剛說的方法,把他打成汁,注入我手臂裡,不行嗎?」
「理論上是這麼做,但是實際上……」老醫生瞪大眼睛,見百鬪露出怒容,連忙說「我……我得請示摩羅大王,行嗎?」
「……」百鬪怒瞪著老醫生,仍點點頭說:「行,你去問問父親吧,若是父親說不行,那我再挑其他的。」
老醫生立時來到魔肢房角落辦公桌前,拿起電話打給第六天魔王,轉述百鬪的想法。
「等我們一統三界,那些手手腳腳什麼的,要多少有多少,他喜歡的話,三具紅棺都給他也行,不過──」第六天魔王這麼說,跟著補充一句:「你有沒有和百鬪說,快速接肢,副作用很大呢,會很疼的。」
「有──」百鬪湊近電話,大聲說:「父親,我不是小孩子了,一點疼算得了什麼,我想變強,比大哥更強,一舉幫父親立下大功!」
「好孩子。」第六天魔王笑著對老醫生下令。「這樣好了,你乾脆替他裝上『老饕』,讓他自個兒決定想吃什麼吧。」
「是……」老醫生唯唯諾諾地點頭,掛上電話,領著百闘回到三具紅棺前,撕下符籙封條,揭開三具棺蓋。
第一具紅棺材裡,裝的一具缺了右臂的乾屍,整副乾屍呈暗紅色、體膚油亮亮的,兩處凹陷眼窩裡,隱隱透著紅光,彷彿當真蘊藏強大魔力。
第二具棺材裡擺著一只小嬰屍通體青亮,頭上有六枚大小不一的眼睛。
第三具棺材,裡頭是一攤有如爛泥一般的碎肉,飄出濃烈異香,百鬪嗅得那異香,連連點頭稱讚:「這三副魔身裡的魔力都很強大呀,要是全吃進肚裡,那我……說不定真能超過大哥了!」
「……」老醫生嘴巴動了動,像是心裡有不同意見,但不敢說出口。
「對了。」百闘又問:「剛剛父親說的『老饕』,又是什麼?」
「那是……」老醫生猶豫半晌,領著百闘繞過紅棺,來到一口不起眼的小棺前,撕下符籙封條,揭開棺蓋,裡頭躺著一具奇異童屍。
那童屍手腳細瘦,挺著鼓張肚子,全身纏繞黑繩,貼滿奇異符籙。
「這是老饕?」百闘探頭嗅了嗅那小棺氣味。「不怎麼樣啊。」
「老饕寄生在這小童肚子上,一張嘴巴什麼都吃,吃什麼長什麼……」老醫生這麼說時,伸手翻開蓋在小童肚子上的幾張符籙,原來小童肚子上,有張寬達三十餘公分的奇異大嘴。「一般的接肢方法,將魔肢接上身,需要經過一段時間休養,才能漸漸得到魔肢力量,但這老饕,能將吃入口的魔肢裡的力量立刻化為己用……」
「哦。」百鬪眼睛亮了亮,問:「你是說,只要把這張嘴縫在我身上,吃下魔肢房裡這些手手腳腳,立刻就會變強。」
「是……」老醫生點點頭。「但是摩羅大王剛剛也說了,這些魔肢入體之後,副作用很大的……」
「我剛剛也說了。」百鬪冷冷說:「我不怕疼,也不怕什麼副作用,父親已經指示過你了,現在替我縫上老饕,我等不及要餵飽他。」
「是……」老醫生點點頭,不敢再有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