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29章
大罈藥湯裡,許兩三、吳國勤和阿福,盤腿坐在金籠頂上不知經過了多少個小時,只知這段時間裡,鬼卒們進來過幾次,替大罅抽去笾湯、添入新湯和藥材,像是給魚缸換水一般。
漫長時間裡,三人有時醒來和太子爺搭上一兩句話,有時昏昏入睡,太子爺用混天綾纏著三人,令他們睡著時也不至於仰倒。
三人的身體狀況比剛被抬進這大室時要好上許多,他們身中的寒冰邪法已讓太子爺驅除得差不多了。
「太子爺啊……」阿福喃喃問:「我想知道,你這麼多乩身裡,哪個……最能打啊?韓杰……他排第幾?」
太子爺還沒應聲,許兩三便主動搶著答了:「最多第二吧,第一是我。」
吳國動昏昏沉沉地答腔:「唉,我是覺得呀……討論這個問題時……應該把有蓮類身跟沒蓮藕身的乩身……分開討論……不然,不太公平啊……」
「嘖……」太子爺此時附在阿福身中,沒好氣地說:「你們這些傢伙誰比誰能打,有差別嗎?反正我降駕在誰身上,誰就最能打!」
「太子爺這麼說是沒錯……」許兩三說:「但如果不考慮降駕,單純要論誰最能打,應當還是我最能打。」
「可是……」阿福像是有些不認同。「許老前輩我知道你輩份高,但是……不考慮輩份的話,韓杰個頭比你高壯,還是健身拳館教練呀……」
「許老哥,阿福這話倒是有幾分道理。」吳國勤說:「你得想韓杰成長的年代和我們都不一樣,許老哥你以前那可是戰亂年代,到處都一團亂;到了我小時候,每家生七、八個孩子,晚餐一盤魚上桌,每人挾兩口就沒了,到了韓杰和阿福這代,餐餐有肉吃、有牛奶喝,長得人高馬大,體力當然更好。」
「哼!」許兩三可不服氣,說:「我們現在討論的是打架,不是討論誰營養好,長得高大打架未必會贏,我就打過不少比我高壯的傢伙,連一兩層樓的魔怪都打過。」
「許老前輩呀,我們說的是乩身打乩身,不是乩身打普通人,也不是打妖魔鬼怪──」阿福仍堅持韓杰強些。「再兇的妖魔鬼怪韓杰也打過呀。」
「好!下次我擺一桌作東,你們跟韓杰都過來陪我喝通宵。」許兩三睜開眼睛,氣呼呼地說:「我和他當場打一場就知道了。」
「許老哥,韓杰小你快五十歲呀!」吳國勤哈哈大笑,藥湯自呼吸罩縫隙滲進,嗆得大咳不止。
太子爺瞬間附上吳國勤身上,施法替他驅出嗆進氣管裡的藥湯,惱火喝叱:「你們這些傢伙,通通把嘴巴給我閉上!」
三人見太子爺發怒,這才安靜下來。
半晌之後,太子爺氣消了些,倒是主動開口。
「我跟你們說吧,什麼飲食營養、高矮胖瘦,都是其次;韓杰個頭高些,練得也是近代格鬥技術,效率較高,但小許的手段更刁鑽兇狠些,他們兩個若是年紀相仿,難說孰強孰弱……」太子爺哼哼說:「但真要比較每代乩身強弱,還是得看蓮藕身──我賜給每代乩身的蓮藕身,都是我和師父太乙真人一起研究的,這蓮藕身要強,那是一點都不難,難的是上頭允不允許我將這麼強的蓮藕身賜給一個凡人。小許和韓杰的蓮藕身,在我歷代乩身裡,可能連前十都排不上,現在上天的標準比過去收緊很多,以前的蓮藕身,那才真是凶悍!一拳一腳破牆碎磚、斷木劈山,都是基本而已,遠古時期的神靈使者放在現代,跟傳說裡的怪獸沒兩樣。」
「原來是這樣啊……」阿福等人這才知道,比起過去,近代太子爺乩身的蓮藕身大受限制,吳國勤苦笑說:「也是,畢竟現在是文明社會,做事手段和古代還是不太一樣……」
「好吧……」許兩三又說:「那不比乩身,比籤鳥好了,說到籤鳥,我那隻老母雞,肯定要比小戴小吳的鴿子跟韓杰的文鳥要厲害啦──那老母雞連陰間邪術妖狗都能幾口啄死!拉出來的雞屎都能驅魔!」
「是啊!」吳國勤附和說:「許老哥你那母雞哪裡是雞,根本是頭小暴龍啦。」
阿福像是又有不同意見:「可是不會飛,有時候沒鳥方便。」
「會飛喲!」許兩三和吳國勤先後開口。「許老哥的母雞會飛的,飛起來又快又恐怖,加上那叫聲,小孩見了都要做惡夢了──我猜太子爺是擔心我住城市裡,養那樣的雞會嚇著鄰居,所以才把籤鳥改成鴿子……」
「行了,你們安靜點。」太子爺有些不耐煩。「我在忙呢!」
「嗯?」三人安靜下來,都不曉得太子爺在這罈中,除了施法鎮著籠中惡龍、替自己與三人驅毒禦寒之外,還能忙些什麼。
□
閒置宿舍房間中央光影閃動幾下,張曉武和顏芯愛現身了。
兩人矮著身子湊近窗邊和門旁瞧了瞧,百鬪和嘍囉們早已離遠。
張曉武闔上躲貓貓箱,領著顏芯愛走出房間,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扇扇門,好不容易找著三角插座,連忙進去替躲貓貓箱充電。
兩人蹲在門邊等待充電,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陰間陽世此時情況。
「曉武哥,你還藏著其他武器嗎?」顔芯愛取出那支電擊棒,電力還剩一半,這電擊棒用的是電池,沒辦法隨時充電。
「沒了。」張曉武搖搖頭,將自己的電擊棒也遞給顏芯愛,指指自己守衛制服裡的緊身黑衣,說:「不過我還有熊王裝甲。」
「熊王裝甲也要充電嗎?」顏芯愛問。
「要。」張曉武搖頭說:「不過如果電池用完了,就會消耗我的魂魄力量慢慢替裝甲充電──從剛剛到現在,應該都在充電,已經充滿了……」
「什麼?」顔芯愛有些驚訝。「用魂魄力量充電,那你魂魄不會有事嗎?」
「不會啊,就像是陽世活人抽血一樣,抽得很慢很慢,正常情況下感覺不出來。」張曉武說:「所以我熊王裝甲不會一直穿著,打完了就撤掉,然後慢慢充電。」
「唉……所以我們要躲到什麼時候?」顏芯愛無奈說:「也不知道俊毅他們現在情況怎樣?」
「俊毅如果沒事的話。」張曉武說:「現在應該在小歸的避難所裡,跟小歸還有憨吉,在研究怎麼找到他化自在天吧──」他說到這裡,補充說:「小歸避難所裡有個大倉庫,藏了一艘戰艦,叫作『大風號』,據說是太子爺從死魔長壽那搶來的冥船,交給小歸改造整理,準備要用來對付第六天魔王的他化自在天。」
「嘩!」顏芯愛瞪大眼睛說:「所以,再過一陣子,小歸會開那艘戰艦過來打我們現在這艘船?」
「不只一艘喔!」張曉武說:「小歸還藏著其他冥船,第六天魔王手下應該也不只他化自在天一艘船,現在陰間一堆幫派應該都倒向第六天魔王了,到時候兩邊冥船打起來,肯定會很精彩喔。」
「對耶……」顔芯愛說:「媽祖婆那邊應該也會召集一堆王船,只可惜我們看不到了。」
「我們為什麼看不到?」張曉武問。
「因為我們被困在船上啊!」顔芯愛哼哼說:「連房門都不敢出去,怎麼看好戲?」
「不對。」張曉武說:「剛剛妳沒聽那些嘍囉說,再過不久第六天魔王會御駕親征媽祖廟?到時候他應該會帶著兒子一起下去吧。」
「然後呢?」顏芯愛問:「第六天魔王不在,我們就可以露臉了?」
「幹!何止露臉!」張曉武哼哼說:「老子要當船長!」
「什麼?當船長?你想趁第六天魔王不在船上的時候搶船?」
「沒錯!」
「你瘋啦?最好有這麼容易?你要怎麼搶?」
「怎麼搶?」張曉武舉起拳頭在顔芯愛面前晃了晃,說:「如果第六天魔王跟他那些兒子都不在船上,老子穿上熊王裝甲,誰擋得了我!」
「那可不一定!」顏芯愛說:「你又知道船上沒有厲害守衛?說不定他們也有厲害裝甲。」
「他們最好有比熊王裝甲更厲害的裝甲!」
「你又知道沒有?」
「妳又知道有?」
兩人鬥嘴一陣,突然同時發現身後微微發亮,連忙蹦起擺出迎戰架勢。
只見房中一小櫃上,站著一隻金色的文鳥。
「幹那是什麼東西!」張曉武愕然呆住。
「那是鳥啊,曉武哥你嚇得連鳥都不認識了。」顔芯愛這麼說。
「我當然知道是鳥!」張曉武急急說:「為什麼這裡會有鳥?為什麼我們剛剛都沒看到他?從哪裡冒出來的?」
「等等,那是文鳥……」顔芯愛盯著那金色文鳥,說:「我記得……太子爺乩身韓杰,就是透過文鳥跟太子爺聯絡的……」
「太子爺……對了,不是說太子爺就在第六天魔王這艘船上……」張曉武呆了呆,問:「所以這隻鳥是太子爺派來的?」
顏芯愛聳聳肩,說:「我不知道,我只是說太子爺和韓杰,也是用文鳥溝通,但是我不知道這隻文鳥是不是……」
顏芯愛還沒說完,金色文鳥突然振翅飛到張曉武面前,像是蜂鳥般懸浮在空中,叼著張曉武那守衛制服一角,小喙發亮,在那守衛制服上燒灼出一筆筆字跡。
「啊……是字耶!」顏芯愛激動說:「我想起來了,韓杰說過,太子爺的籤鳥就是這樣燒籤給他。」
「不是說太子爺被關在船上的牢房裡?」張曉武訝異說:「這樣還能變出金鳥燒籤?」
「你、們、是、韓、杰、友、人?」顏芯愛湊近細看,喃喃唸出那金鳥燒出的字跡,說:「太子爺問我們是不是韓杰朋友?」
「幹!才不是!誰是他朋友!」張曉武連連搖頭,嚷嚷說:「太子爺啊,我要跟你告狀!那憨吉做人實在很不上道,幹他一天到晚……哇!好燙!」
張曉武陡然感到胸口刺痛,怪叫一聲坐倒在地,只見金文鳥踩在他胸口上,怒氣沖沖地瞪著他,還用小爪跺了跺他胸口,便不敢再吭聲。
「曉武哥!你吵到太子爺燒籤了啦!」顏芯愛在張曉武身旁蹲下,低頭繼續看著金文鳥在張曉武制服上燒出的字跡。
「還、是、小、歸、員、工?」顔芯愛見金文鳥燒出這幾個字,立時搖頭答,說:「不是不是,太子爺,我們是陰差,是城隍俊毅手下……」她說到這裡,見金文鳥轉頭瞧著她,便恭敬棒起那金文鳥,托在面前說:「現在整座閻羅殿裡超過一半的閻王都支持第六天魔王。他們押走俊毅,要替俊毅洗腦,想讓他作偽證指控太子爺你跟韓杰在陰間違法作亂,我們攻進醫院想救出俊毅,結果被他們抓上冥船……」
張曉武坐直身子,脫下制服攤在顏芯愛身前。
顏芯愛將金文鳥放回制服上,金文鳥立時低頭叼住制服,小喙流出金光,飛快又灼出一排字──
我正是中壇元帥,現在正透過藕蠅眼睛,瞧著你們一舉一動。
我聽你們說想劫這艘船?很好,我也正有此意。
這段時間,我已將他化自在天上大部分地方,和嘍囉們活動範圍都探了個一清二楚。
從現在開始,你倆聽我號令行動,我會令藕蠅探路,避開摩羅爪牙耳目,帶你們躲去安全的地方、找些可以燒籤的布料紙張,好好交代我的計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