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35章
陽世媽祖廟上空，小歸集團二十餘艘大小冥船穿過混沌，駛達魔王艦隊後方。
「所有船聽好──」小歸站在大風號艦橋外的指揮露台上，舉著一茂指揮棒，朝著前方魔王艦隊高聲吶喊：「全力開火，轟爛他們！」
大風號這方一艘艘冥船立時轉動砲塔，朝著魔王艦隊猛烈開砲。
魔王艦隊立時也有大半冥船連忙轉向，回頭迎戰大風號艦隊。
一艘艘小艇載著大批惡鬼趕來突襲大風號艦隊。
「俊毅、韓杰，輪到你們了！」小歸這麼喊。
小歸指揮台上通訊擴音器裡，立時傳出城隍俊毅的應答：「好，我們出發。」
大風號上也有大型運輸船庫房，幾面艙門揭開，衝出一輛輛大小貨車──這些貨車外型雖是帶輪車輛，但實際上都是冥船。
大批轎車、休旅車帶頭衝鋒，武裝保全從窗探出身，朝著前方小砲艇開槍。
四輛衝鋒號裝上了犄角造型的保險桿，轟隆隆撞翻一隻隻飛空惡鬼，甚至撞毀敵方幾艘小型冥船。
一陣引擎暴響激烈響起，是韓杰駕著加裝上武裝平台的小風號，自衝鋒號上方衝過，沿途撞沉數艘小艇──小風號那武裝平台呈尖銳矛形，遠遠看去，有些像是銳長快艇，但是更尖更銳利，武裝平台四周孔洞，還伸出一管管小型機砲，十餘管機砲火力全開，肩上還站起了紅孩兒，六手召出一柄柄赤火短槍四面亂擲，如入無人之境。
小風號那激昂刺耳的引擎聲，則是因為韓杰往小風號「投幣孔」，投入了鐵鏽版風火輪，令整台小風號變得猶如脫韁野馬般桀驁不馴。
韓杰見前方擋著一艘大型敵方冥船，卻不減速也不繞道，而是令紅孩兒集中火力，朝艦橋全力娜槍，將整座艦橋燒成一座火塔，跟著加速往前，轟隆撞進艦橋，再從另一側撞出。
像是無堅不摧的凶猛惡矛。
接著小風號穿透了第二艘冥船艦橋，繼續向前，目標是他化自在天。
「那是中壇元帥乩身！快攔下他──」冥船上的惡鬼聯軍，見韓杰騎著小風號急速逼近他化自在天，趕緊互相告警。「別讓他靠近他化自在天！」
大批小砲艇四面八方圍向小風號，但立時被衝鋒號等小歸這方的護航車隊攔截衝撞。
「韓大哥，我掩護你──」王小明的喊聲自架在小風號龍頭上的手機響起。
小風號身後跟著一批無人機隊，朝著前來攔截小風號的冥船小艇開火衝撞，一撞著就爆炸──王小明領著幾名東風市場支援組，在俊毅指揮的衝鋒號裡，透過遙控設備，操作無人機替韓杰開路。
「謝啦。」韓杰哼哼一笑，將油門催到極限，小風號的後輪旋起鐵鏽烈火，飛彈似地拖著火焰朝前方碩大無比的他化自在天衝去。
他化自在天上大大小小的砲塔，全對準韓杰開火，幾座特製幽魂快砲自動鎖定韓杰，一秒能打來上百發鬼火彈，火力強悍得連鐵鏽版混天綾都無法擋下這些砲火，逼得韓杰數度轉向閃避。
咻──
一發大型飛彈，自亂軍中飛梭射來，正中他自在天船身。
炸出一團巨焰。
那是小歸四號衝鋒車，射來的反艦彈。
小歸車隊遠遠地和惡鬼砲艇游擊纏鬥，一號、二號、三號衝鋒車，也從不同方向，衝向他化自在天。
咻──衝鋒一號也射來一枚反艦彈。
一半以上幽冥快砲，不得不轉向射那反艦彈，將反艦彈擊爆在兩百公尺外。
咻咻──衝鋒二號三號，從兩個不同方向，同時發現反艦彈。
所有的幽冥快砲，分成左右兩邊，全力攔截反艦彈，總算在反艦彈擊中他化自在天前一刻，將之雙雙擊毀。
韓杰便在這四發反艦彈的掩護下，駕著小風號穿過火網，直直往他化自在天城樓衝去──他化自在天甲板上林立著大大小小數十座塔樓，外加一座壯闊巨城，他壓根搞不清楚艦橋究竟藏在哪棟樓中，索性便催足了油門往巨城衝去。
就在撞上城樓的前一刻，韓杰拉動龍頭，令小風號與武裝平台分離。
小風號上仰升空，銳長如矛的武裝平台則斜斜炸進巨城，在巨城中段炸開團團大火。
韓杰騎著小風號在他化自在天塔樓間胡亂旋繞，挺著火尖槍刺落幾隻襲來的飛天惡鬼，不停東張西望，像是在尋找罈燒哪吒塔位置。
他陡然感到一股凶暴魔氣飛快逼近，那是百鬪的氣息，但又摻著各種陌生傢伙的氣息，且比之前的百鬪強悍許多許多。
他正驚駭要催動油門，一支又急又快的紅箭，嗖地自下射來，一箭射爆了小風號前輪和龍頭手把。
韓杰連忙棄車躍下，在半空中召回風火輪踩在腳下，見到又有幾支紅箭竄來，連忙甩出鐵鏽混天綾擋箭。
一支支紅箭竟刺透鐵鏽混天綾，箭桿全嵌在混天綾上。
「百鬪射箭威力變這麼厲害？」韓杰驚愕之際，第二波紅箭急急射來，紅孩兒六手齊伸，噴出一面火盾，擋下這波紅箭。
韓杰落在他化自在天甲板上，見百鬪提著一面大弓，就站在前方數十公尺外，連忙掏尪仔標召出鐵鏽火尖槍。
此時百鬬右肩扭曲變形，胸甲下方赤裸腹部咧著一張歪歪斜斜的大嘴。
那張三十餘公分寬的大嘴，嘴角微微上揚，似乎在笑。
「怎麼？」百鬪也跟著笑了，喃喃說：「又餓啦？真拿你沒辦法……你等等，我立刻獵他給你吃……」他邊說，邊舉起大弓瞄準韓杰，肩上脅下揚起數條變形胳臂，其中一條滿布斑點的蒼老瘦臂搭上弓，一口氣拉出五支怪箭，箭頭全是蛇首造型，嗖地射向韓杰。
五枚蛇箭在空中化成長蛇，左扭右拐地朝韓杰竄去。
韓杰甩出鐵鏽混天綾，在身前繞成蚊香圈圈狀，一舉將五條飛蛇全纏成一團，燒成五條焦蛇。
下一刻，百鬪肩上數條胳臂，飛快拉弓搭箭，不同的胳臂拉出不同的箭，粗壯綠臂拉出路燈桿子那麼粗的箭，猶如古代弩砲般；藍色女臂一次變能拉出數十細箭：黑色瘦臂拉出環繞鬼影的鬼箭，灼傷焦臂拉出燃火箭──
各式各樣的飛箭，機砲般地朝韓杰掃射而來。
紅孩兒興啻地揚起六手，舉著赤火短槍想和百闘拚火力，但韓杰趕緊催動風火輪急急撞入一旁塔樓，舉著火尖槍沿路刺倒船上守衛。
一批能夠自動追蹤的鬼箭自後追來，紅孩兒便扔赤火短槍打那些鬼箭。
「我操，那是百闘？」韓杰一面往塔樓上奔，一面驚怒罵著：「他不是被砍斷手了嗎？怎麼不但沒事，反而還變強了？肚子上還多了張嘴？」
「你幹嘛一直逃？」紅孩兒見韓杰只顧著逃，不肯正面迎戰百闘，氣得嚷嚷尖叫：「怎麼不打他？」
「別吵！讓我想想怎麼打！」韓杰不懂這百闘為何能在短短時間內，魔力增長了不知幾倍。
「你不是有帶大武器！」紅孩兒尖叫：「拿出來打他！」
「那是要帶給太子爺的武器，我拿不動！」
「你拿不動給我拿！」
「不要吵！」韓杰暴躁大吼，陡然感到百鬪那強悍魔力飛快上樓，逼近速度甚至超過他腳下風火輪。
他立時翻身出窗，藉著風火輪之力橫蹲伏在窗邊壁上，且摸出一枚鐵鏽尪仔標捏在手上，一感到魔力逼近窗邊，立時將尪仔標往窗一拋。
百鬪轟隆撞出窗外，正好迎頭撞上那片鐵鏽尪仔標。
尪仔標瞬間化為鐵鏽豹皮囊，嘩地罩住百鬪整顆腦袋，轉眼呑裹住百鬪整個上半身，且緩緩束緊囊袋，像是準備開始消化百闘。
「趁現在！」韓杰大喝一聲，雙腿一蹬，挺著火尖槍一槍穿透豹皮囊，正中百闘胸口。
「呀──」紅孩兒也興奮地六槍齊舉，全插進籠罩著百鬪的豹皮囊上。
韓杰和紅孩兒舉著七柄槍，壓著百鬪重重墜落在甲板上。
但下一刻，躺在地上的百鬪怒吼一聲，豹皮囊鼓脹炸開，百鬪一手掐住韓杰、肩頭，另一手扒進韓杰胸口、抓裂他胸前肋骨，像是要一舉掏出韓杰心臟。
但見韓杰胸口銀光閃耀，數股強悍神力，齊力裹住韓杰心臟，不讓百闘捏爛韓杰心臟。
韓杰整條右臂銀亮耀眼，一拳擊在百鬪胸口，將百鬪轟飛十餘公尺，重重撞上塔樓壁面。
「這……這是……」百鬪驚怒間，發現胸口插著一支銀黑相間的長柄。
原來剛剛輓杰那拳打出一支長柄兵刃，不僅一舉穿透百鬪胸膛，還將他牢牢釘在牆上。
「趁現在！」紅孩兒見百闘重傷，興奮自韓杰肩上站起，六手抓起赤火短槍，機砲似地往百鬪扔擲，將百鬪所在位置炸出一團大火。
「嘖……」韓杰左手摀胸，右手五指折斷三指。儘管媽祖婆替他討了臨時授權符令，但他緊急使出，依舊折斷三根手指。
他連忙用混天綾纏裹右手、綁實斷指，見百闘身上儘管插著長柄神兵和他那鐵鏽火尖槍，以及幾支紅孩兒的赤火短槍，但一身魔力依舊剽悍凶猛，加上此時自己傷勢不輕，等會兒還要攻塔救太子爺，便不敢上前和百鬪糾纏死戰，急急蹭了蹭鐵鏽風火輪，轉向往那囚禁太子爺的罈燒哪吒塔奔去。
「喝──」百闘則是鼓足了全力往前走出好一段，硬是將身子抽離長柄。回頭看看牆上那銀黑長柄，本想伸手將那兵刃拔出，但他的手一握著長柄，立時感到全身發軟，連忙鬆手，撫著胸前巨大創口走向船艙，嚷嚷叫喚老醫生快來替他急救。
□
陰間媽祖廟前廣場上，鬼王鍾馗單膝跪地，惡狠狠地仰頭瞪著站在他面前那高瘦怪人。
怪人反握一柄巨大鐮刀，肩上停著一隻褐色蝙蝠，兩隻眼睛空洞瞅著跪地鬼王。
那褐色蝙蝠興奮說著人語：「鼎鼎大名的鬼王鍾馗，原來不怎麼樣嘛！」
「媽的……」鬼王左臂怪異腫脹，直直垂著，半張臉也誇張腿起，泛著奇異的青綠色，暴怒瞪著眼前那高瘦怪人──
血蝠。
血蝠是陰間獨來獨往的僱傭殺手，收費極高，這次接受了春花幫委託，前來幫助第六天魔王攻打媽祖廟。
在血蝠身後不遠，還站著一男一女，男的是少年模樣，叫作麻雀、女的妖嬈美艷，叫作鳳凰，他倆過去是大名鼎鼎的煩惱魔喜樂手下，那時他們還有一個叫作火雞的搭檔，正是被鬼王鍾馗擊斃。
「混蛋──」許保強擋在鬼王身前，暴怒大罵。「鬼王老大要不是中了毒，才不會輸給你們這些怪咖！」
「蠢蛋……咱們妖魔鬼怪打架，下毒施法各憑本事，我一時大意著了她的道，沒什麼好說的……」鬼王左手往前一撈，抓著許保強大腿，將他往後扔回廟裡。
媽祖廟正門前，田啟法正領著一批陣頭青年們，手持法器抵擋惡鬼聯軍。
鬼王則負責對付這些聯軍中各路頭目和厲害打手──血蝠、鳳凰和麻雀之外，十分鐘前，他一拳打扁了春花幫鬼頭堂堂主腦袋、跟著又捏碎了水鬼門老大下巴、接著又一巴掌將馳黑組組長和副組長打飛。
但接著，便沒那麼輕鬆了。
惡口親自出陣，與鬼王過了幾招，刺了鬼王一劍，捱了鬼王一腳，雙雙退開。
接替惡口上場的，是毒魔萸兒。
萸兒上場不到十秒，捱了鬼王一巴掌，也還了鬼王一巴掌，然後立時退回惡口身邊，摀著臉抱怨鬼王粗魯。
鬼王則立時驚覺自己右手和臉都中了毒。
惡口又指派了幾個小頭目上前和鬼王過招，不是被打飛，就是被打死。
然後輪到血蝠，血蝠等級明顯高出前面那些小頭目不少，同時，鬼王則因為手臉上的異毒漸漸蔓延至全身，戰力削弱太多，此消彼長，自然不敵血蝠。
「鬼王，剛剛是你自己要我們車輪戰的！」麻雀搶在血蝠身前，掏出小刀反握在手上，回頭向血蝠說：「血蝠老大！讓我來吧。」
「……」血蝠默默無語，他肩上那褐色蝙蝠則氣呼呼地說：「誰是你老大，都說了咱倆不收手下、不收徒弟，你想搶功，就去攻媽祖廟呀，那不是濟公乩身嗎，他身上法寶應當很值錢吧，去搶呀──」
「別這樣啊，血蝠老大。」鳳凰也湊到血蝠身旁，拉了拉血蝠胳臂，諂媚地說：「你老是這樣獨來獨往，生意怎麼做得大呢？讓我們當你左右手，一個月少說可以多後好幾倍的單，不是嗎？」
「煩死啦！」褐色蝙蝠暴怒跳腳，怒喝說：「別理他們，快拿下鬼王腦袋！」
血蝠甩開鳳凰雙手，舉起大鐮就往鬼王劈去。
鬼王側身閃過這記劈擊，大鐮凶猛劈裂地磚，釘入地裡，鬼王立時揚手按住鐮柄，不讓血蝠抽回大鐮。
血蝠手段也是乾脆，立時棄了鐮刀，上前一膝蓋頂在鬼王臉上，且不等鬼王仰倒，一手揪住鬼王那頂道帽和底下亂髮，一手五指併攏成手刀，往鬼王咽喉貫刺而去。
千鈞一髮之際，鬼王沒有閃避，而是主動將臉往前送上，用自己腫脹左臉去接血蝠手刀。
唰──血蝠右手，噗嗤一聲刺進鬼王腫脹右臉，毒液登時噴發亂濺。
「嗚哇，不行吶！」褐色蝙蝠驚駭尖叫起來。「你笨吶，幹嘛打他臉，他臉上全是毒魔的毒啊──」
血蝠立時要抽手，卻抽不出來。
他的手被鬼王張口咬住了，鬼王雙眼圓瞪，含糊不清地說：「我吃那麼多鬼……還沒碰過……自己把手送進我嘴裡的……」
血蝠左手也併攏成手刀，突刺鬼王眼睛，但是被鬼王右手牢牢抓住。
「嘿嘿嘿……」鬼王咬著血蝠右手，右手抓著血蝠左手，跟著緩緩抬起自己那腫脹左臂，握緊那像是蒸得發漲的饅頭一般的拳頭。
轟隆一拳轟在血蝠臉上。
「喝──」鳳凰、麻崔見狀雖然想要上前幫忙，但此時鬼王打瘋了，一條腫脹毒臂皮膚崩裂濺血，他倆都知道毒魔的毒極其厲害，深怕沾著毒血，索性棄下血蝠，繞去正門幫忙攻廟。
「嘖……」惡口見鬼王雖中了毒，但此時卻仗著毒厲害，嚇得眾人不敢近身，苦笑著埋怨身邊毒魔萸兒。「妳看這下他反而得意了。」
「我再跑一趟就是囉。」毒魔萸兒翻了翻腰間小包，像是在挑揀毒藥。「我想想要下哪種毒。」
惡口手機響起，他接聽，只聽見恒作罪嚷嚷大叫：「二哥，不好啦，太子爺乩身攻上他化自在天，已經打進塔燒哪吒塔啦！」
「什麼？」惡口驚愕問：「百鬪呢？他不在船上嗎？」
「三哥沒攔住太子爺乩身，還受了重傷，剛剛被手下救下，送去醫療室，我正準備過去看他情況……」恒作罪急急說：「對了，二哥……其實船上還有其他伏兵，他們偷偷溜進神兵庫偷走火尖槍，我本來想通知父親，但是三哥說交給他處理，要我回艦橋指揮，沒多久太子爺乩身就攻上船了，我向三哥求救，結果三哥沒抓著伏兵、也沒攔下太子爺乩身……」
「好……你穩著點，我立刻回去。」惡口這麼吩咐，掛上電話，拉著萸兒轉頭飛回小艇，急急向小艇乘員下令。「上陽世，回他化自在天，還有通知附近護衛艦聯軍，支援他化自在天，全力誅殺太子爺乩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