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36章   媽祖廟內草原混沌,第六天魔王揮動六柄黑劍,劈出一道道漆黑月形魔氣,劈斬媽祖婆那座由千柄天庭刀劍組成的高塔。   媽祖婆領著千里眼、順風耳,站在塔上,舉著七星劍指揮刀劍高塔,掀出片片刀波劍浪,抵擋第六天魔王打來的月形魔氣。   幾波魔氣神兵互撞之後,媽祖婆這方漸漸落了下風,每擋下三、五波魔氣,總會漏掉一、兩波魔氣,讓刀劍高塔被月形魔氣削過斬過。   刀劍高塔每捱一記魔氣劈斬,都會炸碎百來柄兵刃,整座塔變得更矮些。   「妳的塔就要垮了,就差臨門一腳。」第六天魔王哈哈笑著,六劍齊揚、魔氣噴發,聚成一條黑龍,他躍上黑龍腦袋,扶著龍角,直直竄向媽祖婆那座刀劍塔。   媽祖婆七星劍一轉,腳下刀劍高塔倏地變形,化為巨大飛鶴,雙翅大大一揚,巨鶴騰空飛起,雙爪向上一踢,朝著迎來的飛龍踢出一道青光。   第六天魔王見了那迎來青光,驚駭按著黑龍腦袋,急急轉向閃避。   青光在空中隱隱顯現龍形,緊追著黑龍飛了好一陣,這回到媽祖婆身旁。   媽祖婆指揮刀劍巨鶴落回草原,左手接著那束飛回的青光,化為一柄龍紋大刀──正是關聖帝君青龍偃月刀。   那頭,黑龍也落了地,第六天魔王手按龍角,不住喘氣,惡狠狠地瞪著媽祖婆。「那刀也能出天門了?」   「是啊。」媽祖婆笑著說:「天門就要開了,你整盤好棋終究還是差了一著,全盤皆負。」   「不……」第六天魔王深吸了口氣。「棋差一著的是妳──倘若我是妳,我會令韓杰將那刀送上他化自在天給哪吒用,那樣才能發揮出那刀最大威力,妳根本舞不動那柄刀。」第六天魔王說完,立時指揮黑龍朝媽祖婆腳下巨鶴飛去。   「本來是要讓韓杰帶去的……」媽祖婆見第六天魔王攻來,便將七星劍高高拋起,令七星劍帶著飛鸞雙劍及數十柄天庭神劍,組成護衛劍網,自個兒舉起青龍偃月刀,往巨鶴背上一頂,剎時青光白光交織,整隻刀劍巨鶴轉眼化為龍形,變成一條巨大青龍,原本那些天庭刀劍彷彿成了鱗片,覆住整條青龍。「但是我們沙盤推演過許多次,最後還是覺得把關帝爺神刀留在媽祖廟,當成最後一道防線,價值最高。」   第六天魔王見青龍再現,立時又下令黑龍轉向迴避,彷彿忘不了數年前被青龍斬去半邊身子的恐懼。   「就像現在這樣!大家都知道關老爺青龍刀專剋你這魔王!」千里眼瞪著眼睛哈哈大笑。順風耳也指著第六天魔王大罵:「你這蠢魔王被關老爺的青龍斬出了恐慌症,成天東施效顰踩著條黑龍裝威風,所有人都看透你了!」   「哼!」第六天魔王似乎被順風耳說中痛處,惱火指揮黑龍掉頭,正面迎戰媽祖婆腳下青龍,他踩在黑龍頭上揮劍斬出月形魔氣飛斬青龍。   青龍、黑龍交鋒數次,黑龍毫髮無損,青龍倒是被打掉大片刀劍鱗片。   「笨蛋……」千里眼見第六天魔王越戰越強,黑蘢漸漸力壓青龍,忍不住低聲責備順風耳。「都是你多嘴激那魔王,反而治好了他的恐青龍症……」   順風耳不服氣地回嘴:「明明是你先罵他的!」   「不是你們的錯。」媽祖婆苦笑打圓場。關帝爺這青龍偃月刀儘管威力絕倫,但武器終究是武器,需要主人使用。媽祖婆並非專職武將,更不擅使大刀,且力量本與第六天魔王差了一大截,交戰時間一長,弱勢之處自然漸漸顯露出來。   □   第六天魔王女兒夢姬領著惡鬼聯軍攻進媽祖廟正殿,高聲向群鬼下令:「父親被媽祖婆拖進混沌裡了,快找出混沌儀!救出父親──」   惡鬼聯軍吆喝應答,四面亂竄搜索陽世活人和混沌儀。   混沌儀擺在後殿地下室裡,馬大岳、廖小年及一批陣頭青年們全退入後殿,全力阻擋惡鬼聯軍攻入地下室。   姜姐提著巨大奏板守在後殿門外,陳亞衣和林君育則一左一右站在正殿和後殿間的中庭裡,全力阻止惡鬼攻進後殿。   「通知夥伴來後殿!」惡鬼們被陳亞衣和林君育聯手打退數次之後,知道後殿是重要據點,便開始集結兵力過來。「樓上士兵全是幻術,陽世活人都在這裡,快叫大家過來!」「混沌儀肯定在裡頭!」   「你們這些儍瓜!」夢姬惱火大罵。「只會從正面進攻?你們不是鬼嗎?還不給我鑽地穿牆!」   「穿牆?可是……」惡鬼聯軍聽了夢姬號令,有些不情願,但仍乖乖聽命照辦,百來隻惡鬼紛紛開始鑽地,一半以上剛剛鑽入地裡不久,便像是溺水的旱鴨子般又彈逃出來。「不行啊……這間廟每面牆都好硬,撞得我全身發疼;土還是燙的,鑽不過去……」   「笨蛋。」陳亞衣笑著哦眼林君育,林君育身中苗姑立時哈哈大笑,說:「你們以為我們不知道鬼能穿牆?這媽祖廟裡每道牆、大樑和柱子都施過法下過咒,土裡也下了咒,鑽進土裡,比在熱湯裡潛水還難受,你們這些臭鬼會游泳嗎?」   「誰說我不會游泳!」一隻惡鬼聽苗姑這麼說,喝地一聲鑽進中庭地底,摸黑往地下室游去,途中強忍著熱燙咒術,胡亂游了好半晌,終於撞上地下室建築。   地下室建築體自然也施有防禦咒術,這惡鬼猛撞數次,撞得頭昏腦脹,終於撞進地下室。   地下室中央,阿香嫂和退役乩身們持續對著幻影水盤施法,最外圍有批老志工們,持著貼有符籙的棍棒或是掃把負責守衛。   「啊!」那剛撞進地下室的惡鬼,見到阿香嬷身後擺著一只古怪箱型儀器,立時高聲尖喊:「我找到混沌儀啦,大家快跟上啊!這裡全是老頭子老太婆,沒有半個能打的……」   他剛說完,突然感到前方湧來一股剩悍神力──一個個老邁志工們腳下,走出一群貓。每隻貓的眼睛都閃閃發亮。   「虎……爺?這裡還有虎爺?」惡鬼轉身要逃,但是腳下陡然伸出幾隻手,抓住他雙腳,不讓他逃,嚇得他驚叫連連。「怎麼回事?這又是什麼東西?」   他的驚問沒有得到答案,只見一隻大橘貓朝他撲來,小嘴一個張合,朝他虛咬一口,他的腦袋喀嚓一聲便沒了。   「將軍呀……」劉媽混在志工圈中,呵呵笑地說:「你讓其他夥伴咬兩口呀,全自己吃了……」   橘貓將軍也沒理會劉媽,自顧自地坐地舔起爪子。   □   「我勸你們還是不要隨便鑽地比較好,底下有食人魚跟鯊魚喔。」陳亞衣笑著說完,又幾隻鑽地惡鬼慌亂鑽出來,嚷嚷驚叫:「土裡有怪東西抓我……」他沒說完,又被幾隻手按回土中,一陣亂打。   土地神老獼猴蹲在後殿簷上,拄著木棒說:「有我六月山土地神在,不許你們這些惡鬼靠近阿香嬤一步!」   小傢伙攀在老獼猴肩上,也張起雙爪,作勢威嚇:「吼──」   小獼猴崽崽站在老獼猴腳邊,舉著一支小一號的木杖,比手劃腳地搶在老獼猴前頭指揮眾山魅,儼然將自己當成了準土地神一般。   其餘山魅,則全埋伏在後殿地底。   這些山魅若在地上與惡鬼犁挑不見得能贏,但經過媽祖婆法術加持,遁在土中,不僅不受防禦符法影響,還能得到反向加持,行動更加俐落,碰上強行鑽地的惡鬼們,像是海魚碰上落水貓狗般更具優勢。   一隻隻鑽地惡鬼強忍熱燙潛入土中,被山魅們逮著一頓暴揍之後再扔回地面;偶有避開山魅、撞進地下室的惡鬼們,又會被以將軍為首的乩貓們咬去腦袋。   極少數好不容易衝過重重防守,逼近後殿的惡鬼,不是被姜姐揮動巨大奏板擊飛,就是被馬大岳、廖小年或是陣頭青年們以天兵弩射倒。   「嘖!」在後方督戰的夢姬長鞭一抖,大步走下中庭,像是要親自出馬了。   陳亞衣頂著漆黑墨面,舉起奏板化出斬妖刀,毫無懼意上前迎戰夢姬。   林君育雙臂架起一雙粗大油壓剪,搶在陳亞衣之前衝向夢姬,被夢姬一鞭抽倒在地。   夢姬抬起腳,高跟鞋跟對準林君育眼窩就要重重踩下。   林君育連忙抬手,牢牢抓住夢姬腳板。   夢姬甩動長鞭,往林君育身子急鞭數下,卻只有第一鞭在林君育胸口打出一道血痕,其餘幾鞭,都讓林君育身中的苗姑甩動小紅袍擋下。   那頭,陳亞衣頂著張怒目黑臉,重重踏來一陣墨色波浪,襲過夢姬身子,令夢姬全身發麻,同時也將四周殺來支援夢姬的惡鬼們掀倒在地。   苗姑探身甩動小紅袍,捲著夢姬另一腿,和林君育齊力揪著夢姬雙腿,將她拐倒臥地。   跟著,苗姑甩出紅抱袖子纏住夢姬雙踝,讓林君育騰出雙手騎跨上夢姬後背,以膝蓋頂著她背心,雙手牢牢扣住她雙腕。   一群惡鬼擁上來要救夢姬,全被陳亞衣揮著斬妖刀擊退。   夢姬連連怒罵,身子一抖,抖出一條條毒蟲往林君育身上爬。   下一刻,林君育身上伸出一隻隻幼虎爪子,拍死一隻隻毒蟲──他身上也附著五、六隻幼虎爺。   夢姬四肢受制,放毒蟲也沒用,腦袋喀啦啦地甩動起來,脖子伸得極長,整顆腦袋拖著有如蟒蛇般的長頸,捲上林君育全身,披頭散髮還張口要咬林君育脖子。   陳亞衣見狀,跨步奔來,一刀斬落夢姬腦袋。   □   惡鬼聯軍大批擁入陰間媽祖廟正殿。   把守大門的田啟法,雖然穿著濟公全套法寶,但他不像韓杰、陳亞衣、許保強等擅長近身肉搏格鬥,臨戰時全無章法。   他一手櫸著葫蘆灌酒亂噴,一手持著草扇胡亂揮搧,儘管他鼓嘴噴出的酒水被草扇一搧,能化出漫天金火,威力也不小,用來嚇唬普通惡鬼嘍囉確實足夠,但是當他被麻雀、鳳凰包夾圍攻時,卻打得左支右絀、顧此失彼。   他好幾次鼓嘴噴出漫天酒水,揚扇要徧金火,但麻雀或是鳳凰早已繞去他背後,朝他扔刀擲鏢,若非他披著的那件補丁戰袍兩只大袖高高舉著能自動禦敵,屢次替他擋下四面射來的小刀飛鏢,他腦袋早已插滿小刀了。   然而大批惡鬼嘍囉們攻入正殿之後,倒也沒有占著多大便宜,正殿裡同樣守著一隊陣頭青年,雖然只八、九人,但各個頭戴畫符斗笠,身穿符籙紙甲,手持經媽祖婆加持的法器刀械──陽世活人在陰間本便力大無窮,再加上種種符籙甲冑,守在設有防禦結界的正殿裡,人人都成了萬人敵,惡鬼大軍屢次攻進正殿,都給轟出廟外。   前方廣場上,鬼王鍾馗掐著血蝠頸子,不讓他倒下──此時的血蝠已幾無知覺,他左手被鬼王捏碎,右手被鬼王咬斷,整張臉被鬼王用毒拳頭揍得面目全非。   「你們這些傢伙,是不是忘了老子是誰?」鬼王臉孔中毒之後,怪異浮腫,但兩隻眼睛依舊炯炯有神,他大口一張,喀嚓一聲,咬去血蝠半顆腦袋。   「嘩──」血蝠身後惡鬼群們嚇得退開好大一圈。   那隻長年與血蝠相依為命的褐色蝙蝠,則早在血蝠捱揍時,便飛得不知影蹤了。   「鬼王老大──」許保強和幾個鬼王嘍囉,見鬼王終於戰勝血蝠,身子卻有些搖搖欲墜,連忙上前攙著鬼王往媽祖廟裡退。   大批惡鬼們見機圍上來要搶鬼王,許保強頂著一張惡面鬼見愁,掄著粗壯胳留衝上前攔下鬼群。   後方,一陣尖銳奇異警笛聲響起,數輛陰差黑車憑空駛上廟前廣場。   車門紛紛打開,下來鬼眾卻無人身穿陰差制服。   一輛廂型車側門敞開,走下一個戴著腳鐐、身穿囚服的獨臂女人。   女人胸前別著一只破爛名牌,上頭寫著她的名字──   快觀   □   「呀──」   夢姬腦袋被陳亞衣一刀砍落,在地上彈滾幾下,雙耳唰地竄出蟲翅,嗡嗡飛上半空。   夢姬的身子則快速崩散成萬千毒蟲,嚇得林君育連忙蹦起,指揮身中小虎,揮爪拍落沾上身的蟲子。   「天啊,妳幹了什麼好事?」   一個聲音遠遠響起,正殿後門走出一個身穿囚服的女人,站在廊上望著中庭裡的陳亞衣。   「欲妃姊──」夢姬腦袋鼓著蟲翅,奮力飛到那囚服女人身前,倏地變回人形──卻不是先前少女模樣,而是變成一個五、六歲女童。   「夢姬,好久不見。」這叫作「欲妃」的囚服女人,雙踩上鎖著腳鐐、一邊袖子空盪,同樣也是獨臂。   欲妃摸摸夢姬腦袋,說:「她剛剛那刀,應當斬去妳百年道行吧?太可惜了……」   「妳……妳一定要替我報仇!」夢姬拉著欲妃衣角,嚎啕大哭。   陳亞衣不敢置信地望著眼前的欲妃──這隻千年厲鬼,道行接近成魔,練有一身極其凶惡的毒火邪術,數年前一度將她和苗姑折磨得生不如死。   「魔女欲妃!」苗姑再次自林君育胸口探出腦袋,瞪著那囚服女人大喝:「妳不是應該在十八層地獄服刑嗎?怎地也來攻媽祖廟了?」   「攻媽祖廟?不是不是,妳誤會了。」欲妃咧嘴嘻嘻笑了笑,說:「我只是剛好是請假外出、剛好逛到這地方──」她說這裡時,一頭紅色短髮微微飄揚,眼裡閃動紅光,雙踝下那條腳鐐漸漸發紅,腳下地板都微微冒煙。「又那麼剛好,碰上了以前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