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他化自在天艦橋一側是露天指揮台,另一側則是室內指揮部,室內指揮部中央有一處環形平台,坐著數排船員,面對著無數螢幕和控制裝置,各司其職。
環形平台中央那張華美大椅,一望即知是船上最高指揮官寶座,但此時第六天魔王不在座位上,而是待在艦橋內部專屬艦長室裡。
惡口和百闘來到艦長室門前,輕敲敲門,推門進去。
第六天魔王斜斜倚躺在辦公大椅上,扠手抱胸,望著斜擺在辦公桌上一面大螢幕。
大辦公桌前方,鋪著一張以十餘隻虎皮拼接成的巨大虎皮地毯,虎毯周圍擺著幾張單人沙發,其中一張沙發上,坐著一名模樣古怪的矮胖老人──
五蘊魔辛妖。
近一年前,五蘊魔辛妖被太子爺降駕韓杰降伏,為求保命,辛妖答應擔任太子爺陰間眼線──此時辛妖與一年前相比,臉上多了兩道醒目大疤,右手變成了隻金屬假手,右腳也變成模樣詭怪的義足,額頭、腦袋上插著數枚長釘,長釘尾端繫著奇異符籙墜飾。
「父親。」惡口與百鬪來到第六天魔王座前,微微鞠躬,說:「你交代的,我們都辦好了。」
「嗯。」第六天魔王點點頭,雙眼依舊沒有離開螢幕。
螢幕上幾個視窗裡的監視畫面,全是那囚禁太子爺的混沌大室裡幾隻獨眼蝙蝠所見畫面。
其中一隻獨眼蝙蝠直接漂在大罈湯面上,將腦袋浸入湯汁,用獨眼俯視罈底,在昏昏暗暗的湯汁底部,隱約可見擺著一張金床,和倚著大豹、側臥在金床上的太子爺。
只見此時太子爺仍舊把玩著他那蓮藕,一會兒捏出一條巨鰻、一會兒捏隻大烏賊,讓巨鰻和大烏賊帶著三昧真火,迎戰不時落下的冰凍小章魚,倘若太子爺瞧膩了,便會召回那些巨鰻和烏賊,將之捏回原來的蓮藕形狀,思索半晌,再捏些新的蟲魚鳥獸,還不時抱怨他已換過一輪護衛海獸,但對手從頭到尾就是小章魚和小水母,讓他厭膩至極。
「這陣子──」第六天魔王繼續盯著螢幕,緩緩說:「哪吒每天都能從那大豹嘴裡拿出新的蓮藕,有時還能拿出點心和藥品……」第六天魔王說到這裡,終於轉頭望向惡口和百鬪。「你們看出什麼?」
「我記得中壇元帥那隻大豹,是他七寶中的豹皮囊。」百闘先開了口,說:「能呑鬼吃魔,胃口很大,原來中壇元帥還拿豹皮囊來裝蓮藕和點心?」
「蓮藕、點心、藥品……」惡口思索半晌,喃喃說:「那時我能抓著中壇元帥,或許不是僥倖……」
「是啊。」第六天魔王點點頭。「當時我猜想沒有錯,哪吒神力根本沒有被禁,他那時故意示弱、故意受擒、故意讓你將他帶進我這他化自在天,為的是想親手奪回火尖槍,和我整艘船──這段期間,他必定無時無刻想著之後若是贏過我,必要踩著我腦袋,向我炫耀他的足智多謀和神力無雙。」
「父親……」惡口問:「要不要我再替你找些新的冰凍藥?現在罈裡的藥湯好像不管用,凍了那麼些天,還是滅不了他的三昧真火。」
「不,藥有用。」第六天魔王搖搖頭,視線轉回螢幕上,說:「我一連盯了他好些天,和最初幾天相比,他施火時已經收斂很多──我和他相鬥千年,這是我第一次看他節約用火。」
「父親的意思……」惡口說:「是那中壇元帥現在只是強撐著一口氣?其實他的三昧真火已被我們耗得差不多了?還是……」
「可能還要耗上一段時間……」第六天魔王說:「而且,我猜他那豹皮囊,或是他身子裡,應當還藏有其他法寶──他下陰間前,一直待在天庭養傷,他在天上人緣雖差,但終究是天庭數一數二的戰神,各路神仙送去給他的仙藥寶物,可以堆滿好幾間房,他既然計畫好了讓我們擄上船,想必已經做足了準備;他身中那尚未化解的黑蓮花毒,現在應當用法寶靈藥強壓著。」
「如果是這樣的話……」百闘說:「那不如我們拿走他那豹皮囊,斷了他的補藥和法寶──如果真有的話。不然這樣每天和他玩大魚吃小魚的遊戲,要玩到什麼時候?」
「……」第六天魔王瞧了百闘一眼,呵呵一笑,說:「我倒是不介意和他再多玩久些,畢竟一想到以後再也見不到這鬥爭千年的天庭戰神,我還真有點捨不得。」
「啊?」百鬪露出困惑神情,像是無法理解第六天魔王竟會對太子爺表示不捨。
「父親只是想一步步耗盡他神力。」惡口對百鬪說:「中壇元帥現有餘力,應當還是足夠拆了整座塔,他不破罈、不拆塔,每天乖乖待在罈湯裡讓我們酸著,是顧忌裝設在整棟塔樓裡的黑蓮花毒──可是顧忌他中毒的可不只是他,父親也不希望他再次染上黑蓮花毒──我們抓來中壇元帥,為的不只是要贏他殺他那麼簡單,而是要讓父親吃他進補,奪他神力,要是那中壇元帥再染上黑蓮花毒,毒上加毒,那蓮藕仙身處理起來可能會麻煩數倍,說不定最終進補入身的神力都會減弱許多。」
「我明白……」百鬪說:「可是他真會乖乖讓我們一點一滴耗盡他神力?倘若他憋得急了,想要全力一搏呢?」
「是啊。」第六天魔王微笑說:「他隻身犯險,為的就是逮著機會一舉刺殺我──當時我遲遲不露面見他,就是不想讓他得逞,他進到這裡才知道整座塔裡滿滿都是黑蓮花毒,他若硬打出來,有極大可能會再次染上黑蓮花毒,令身中毒害相乘,使這隻身犯險計畫終告失敗,所以他願意慢慢等待時機,我也會適時給他機會,免得他悶儍了,莽撞行事。」
「我已經答應和他過兩招。」第六天魔王說:「再過兩三天吧,到時候,我可能會受點小傷,不過應該沒有大礙,他也會受點小傷,我會盡量別傷他太重。」
「什麼?」惡口和百闘聽第六天魔王這麼說,都不免有些驚訝。「父親,你要親自去耗他神力?」「你不是說他還藏著法寶?」
「是啊。」第六天魔王望著惡口說:「他說風火輪、混天綾都借給那韓杰了,還說你也見著了。」
「啊?是……中壇元帥當時確實用混天綾綁著韓杰和風火輪逃回陽世……」惡口點頭說:「我是親眼見著了。」
「我打算請辛爺上去探探韓杰那風火輪和混天綾是不是真貨。」第六天魔王這麼說,轉頭望了五蘊魔辛妖一眼,對他說:「辛爺,這件事就麻煩你了。」
「是……」辛妖緩緩起身,一跛一跛挪了挪身子,說:「摩羅大王的吩咐,小的一定照辦……不過那乩身韓杰,大王想活捉還是殺了?」
「如果能活捉當然最好,我是想和他聊兩句。」第六天魔王這麼說:「不過若是太麻煩的話,殺了也行──反正他老闆都落在我手上了。」
「好,小的會看情況辦事,盡量讓大王滿意。」辛妖一跛一跛地來到大辦公桌前,向第六天魔王鞠了個躬,告退離開。
第六天魔王微笑望著辛妖離去,再對惡口說:「春花幫、水鬼門、馳黑組等等,你們打點得怎麼樣了?」
「大家都願意出一份力。」惡口點頭說:「我們過去盟友大都願意和父親站在一起,協助父親共創霸業──不過那年老闆,只願意資助點茶水後勤、提供場所讓我們開會,不願意砸重本選邊站,哼哼,這兩年他生意越做越大,已經瞧不上我們了。」
「年長青。」第六天魔王哈哈一笑,說:「別怪他,他就是這樣的人,這是他的本性,我喜歡他的本性,比起年長青,那些一口答應和我們結盟、在我面前鞠躬哈腰,但苗頭不對,一樣見風轉舵,比起他們,年長青坦率多了。」
「父親……」百鬪問:「現在各路盟友都準備得差不多了,就等父親一聲令下,大家都想見識見識父親這艘他化自在天,都想隨父親共創霸業啊……」
「怎麼,你等不及了?」第六天魔王微微一笑,看著百闘。「你覺得我腳步不夠快?」
「不不……」百鬪連連搖頭,說:「我……我只是太想看父親威風凜凜站在橋樓上,指揮著底下萬千盟友,乘著我們這他化自在天東征西討的樣子……其實現在我們根本不用看閻羅殿臉色,我們……」
「還缺一口罈。」第六天魔王不等百鬪說完,便打斷了他的話。「我已經請工匠替我多造幾口罈了,你們再多點耐心。」
「罈?」百鬪和惡口相視一眼,問:「那中壇元帥把他那大罈弄壞了?」
「不。」第六天魔王微笑說:「這兩天你們應該也聽說了,媽祖婆本尊在陽世。」
「呃……」惡口和百闘聽第六天魔王提到媽祖婆,猛地一驚,怯怯地問:「是……聽說那媽祖婆一直定時上陽世檢查韓杰身體狀況,剛好在血月那晚下了陽世,天門關上之後,她就回不去了……」「父親,你還要另外造口罈,難道你想……」
「我想來想去,總覺得祭旗大宴上,只一道罈燒哪吒未免有點寒酸。」第六天魔王笑著說:「反正火都生了、油都熱了,多加幾道菜也沒什麼,不是嗎?」
惡口和百鬪深深吸了口氣,明白第六天魔王打算將逗留陽世的媽祖婆也放上餐桌。
「父親,你真打算……」惡口一時難以想像倘若父親要是真將媽祖婆抓來煮了,南天門的反應為何,但轉念想想,一鍋水煮滾了,繼續往爐灶添柴,鍋裡的滾水還是滾水──自己將天庭中壇元帥擒下陰間、放進大罈醃製那時開始,已經等同與天庭全面宣戰了,額外再加幾道菜,好像真沒太大分別,便說:「我明白了,那我和百鬪接下來要做什麼?」
「你們上陽世準備一下,時候到了,我會親自上陽世打獵。」第六天魔王這麼說時,嘴角帶笑、雙眼凶光逼人,彷如一頭極凶餓虎。
「是……」惡口和百鬪儘管還有滿腹疑問,此時也不敢再多問,點頭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