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陰間,城隍府。
所有人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張曉武。
張曉武喀啦啦地拗起手指、罵著髒話,一臉霍出去般地瞪著眼前的黑無常。
黑無常一身黑西裝,撫著下巴踉蹌後退,似乎還難以置信張曉武當真出拳揍他。
白無常穿著全套白西裝,上前一手掐住張曉武脖子,張曉武立時反抓白無常掐頸右手,拇指按入白無常右手虎口,牢牢抓住白無常拇指,往外一翻,扯開白無常掐他脖子的手,然後磅啷一記右勾拳,將白無常也打倒在地。
「造反啦──」「敢對閻羅殿黑白無常動手?」「還用凶器!」
大隊陰差、黑白無常,將張曉武團團包圍。
「凶器?這是我車鑰匙啦幹!」張曉武晃了晃手中那枚機車鑰匙,鑰匙圈形狀近似阿拉伯數字8,一側平滑粗厚、另一側卻突出兩支鈍角,若將這鑰匙圈套在中指和無名指上,鈍角向外,便如同戴上小型指虎一般──剛剛黑白無常各自捱著的拳頭,便是戴上了指虎鑰匙圈的拳頭。
張曉武一面晃著鑰匙圈,一面說:「這是老子存了好久的薪水買來的重機,跟著老子出生入死好多年,當年的購買資料都還留著,之前就申報過了,你們回去查查檔案就知道了──你們這些傢伙一上門就亂翻老子辦公桌,還想摸我屁股掏我口袋,連老子愛車都想扣走,門都沒有!」
「很好。」帶隊判官搖搖頭,說:「剛剛只是要扣你車,現在要扣你本人了──」那判官說完,手一招,指示陰差上前押人。
「等等!這是我們的家事,我們自行處理!」顏芯愛舉著電擊棒衝來,照著張曉武腦袋敲了一棒,揪著張曉武胳臂一拐,將張曉武擒拿按倒在地,吆喝說:「張曉武,你攻擊閻羅殿黑白無常、妨礙地府公務,是現行犯,我現在拘留你,等俊毅回來好好審問。」她說完,立刻向自家陰差使了個眼色,喝叱:「把他押進拘留室!」
「是!」幾個俊毅城陣府裡的陰差一擁而上,架起張曉武,往地下拘留室抬。
「好啊!來啊!想關就關,我才不怕!」張曉武大聲嚷嚷。
「等等──」那判官立刻出聲喝叱:「這傢伙我要帶回閻羅殿審,把他交給我們!」「為什麼?他是我們抓到的。」幾個俊毅城隍府的陰差立時拒絕。「我們來辦他。」
「放屁,你們是同事,會互相包庇。」閻羅殿陰差們上前想要搶人,與俊毅城隍府的陰差們在通往拘留室的狹長廊道裡推擠叫罵起來。
「誰說同事一定會互相包庇?同事也會互相陷害啊!」顏芯愛大聲反駁:「像是俊毅就被王八蛋同事誣陷,我們一定會查出是誰在誣陷我們家俊毅!」
判官見現場亂成一團,暴怒大喝:「閻羅殿下令查辦劉俊毅,你們很可能都是共犯,要不是現在底下缺人,我完全有理由把你們全部帶回閻羅殿!誰敢再囉哩囉唆,立刻押走!」
判官這麼吼完,顔芯愛等終於不再鼓譟,也不再與閻羅殿陰差們推擠。
閻羅殿陰差推開幾個俊毅城隍府陰差,在狹長廊道裡來回尋找半晌,還令陰差們通通摘下牛頭馬面面具,持著微型電腦一個個比對長相身分,卻沒找著張曉武。
「什麼?張曉武不見了?剛剛不是還在那兒推推擠擠?」判官聽陰差回報找不著張曉武,氣得直跳腳,一面操著粗口,也領著陰差擠進廊道,只見廊道深處有扇小門,打開來,裡頭是儲藏室,堆放清潔用品,還有扇對外小窗。
小窗窗戶敞著。
外頭響起一陣引擎發動聲。
判官帶著大隊人馬,衝去後方停車場時,張曉武那台骷髏重機,早已不見影蹤。
□
「幹你老師咧……」張曉武騎著他那台骷髏重機,停在一排老公寓下。
那是他陰間住家。
他停妥車,急急上樓,返回自家,摘下牛頭面具、脫下陰差西裝,從西裝內袋取出一支手機──
那是城隍俊毅在閻羅殿的人上門前幾分鐘,親手交給張曉武,要他代為保管一陣子的手機。
這支手機,是俊毅用來與幾名受託調查他化自在天行蹤的線民聯繫的手機。
兩週前,閻羅殿稱太子爺受擄一案,已經交由閻羅殿內部小組專責偵辦,令所有城隍府不得自行調查,且需將相關資料轉交給閻羅殿專案小組。
俊毅一來不相信閣羅殿,二來已經查出些眉目,便只交出部分資料,還留著最重要的幾個線民,打算繼續暗中調查,且定期告知韓杰當前進展。
「幹……」張曉武坐在客廳,讀著手機上最後一則簡訊──
俊毅老大,你交代的事情,我弄得差不多了。機器我設了密碼,放在天鵝澡堂六十三號保管箱裡,你手腳得快點,澡堂員工每天關門前都會檢查保管箱。
我向老闆請了幾天假,上陽世見老媽最後一面,然後去你城隍府,你先把我的輪迴證跟人間紀錄準備好,我拿到輪迴證,確定人間紀錄沒問題,就會告訴你密碼,讓你拿到你要的資料。
風仔
「三小?」張曉武看著手機,喃喃自語:「風仔……誰啊?天鵝澡堂是三小鬼地方?這不是俊毅調查第六天魔王的冥船用的手機嗎?俊毅給我這個幹嘛?他要我代替他繼續調查第六天魔王那艘船還是怎樣?交換密碼?三小密碼?」
張曉武思索半晌,焦躁起身,進臥房翻出只背包,匆匆收拾行李──他陰間住處在城隍府和閻羅殿裡都有紀錄,他知道閻羅殿的人很快會找上門。
他脫下陰差西裝褲和襯衫,連內褲都脫了,赤裸著身子從衣櫃翻出一套黑色緊身衣褲穿上,跟著在緊身衣外,再穿上T恤、牛仔褲和一件紅色刺繍外套。
他揹著背包回到客廳收起牛頭面具和手機、鑰匙,準備出門。他剛揭開木門,便見鐵門外已經站著數名閻羅殿陰差,拿著工具準備破門。
「幹你們老師動作這麼快!」張曉武立時替鐵門多上兩道鎖,再重重關上木門,喀嚓一聲也上了鎖。
同時,他見到廚房那對外小窗閃現一個黑影,兩個閻羅殿陰差從天而降,磅啷一聲踹破窗戶,往廚房裡鑽。
張曉武連忙奔回臥房,關門上鎖。
自廚房攻入的兩名閻羅殿陰差,快速奔至客廳,替還在樓梯間破門的同仁開了門,大批陰差立時擁到張曉武臥房前。
持著破門工具的陰差轟隆一聲,撞開臥房木門,卻見張曉武揭開窗戶,一腳踩上窗沿,整個人蹦出窗外,飛到了半空中。
「他逃了,快追!」大批陰差飛追出窗,只留兩名陰差繼續在張曉武家中搜索有無重要證物。
一個陰差馬面,矮下身想瞧瞧床底,卻見床底竟還伏著一個牛頭。
「啊!你……你是張曉武?你不是跳窗……」那馬面還沒說完,便被床下的張曉武伸手揪住馬耳朵,將他腦袋拉進床底,頸子還被抵上電擊棒,啪吱一聲被電得渾身亂顫,暈了過去。
「怎麼回事?」另名在客廳搜查的牛頭聽見臥房動靜,來到門外,卻見到同仁伏在床邊,動也不動,腦袋還伸在床下,連忙上前關切,卻見到床尾鑽出一個傢伙,穿著紅色刺繡外套,腦袋上戴著牛頭面具,正是剛剛跳窗逃跑的張曉武。
那牛頭訝然抽出甩棍,攔腰抱住企圖奪門往外逃的張曉武,和張曉武扭抱一陣,雙雙摔出房外,在客廳扭打起來。
臥房裡,床尾又鑽出一個身影。
同樣的紅色刺繡外套,同樣的牛頭面具。
又是一個張曉武。
這第三號張曉武,拋玩著手中那把電擊棒,大搖大擺走出臥房,來到客廳,擺出格鬥裁判模樣,對著扭抱在地的陰差牛頭和二號張曉武比手劃腳。
「喝?怎麼有兩個張曉武!」陰差牛頭見身邊多了個張曉武,駭然大驚,正要大喊,立時被三號張曉武一腳踏在臉上,用電擊棒抵上他脖子,放電電暈了他。
「呼。」三號張曉武哼哼兩聲,也摘下那陰差臉上牛頭面具,塞進口袋,擺出長官架子,對二號張曉武下令:「立──正!稍息!」
二號張曉武立時站直身子,再微微開腿稍息。
三號張曉武又扯下那陰差牛頭腰上甩棍,交給二號張曉武,對他說:「你拿著甩棍,走大門下樓,看到陰差就敲他頭,敲了就跑,能跑多遠算多遠──」三號張曉武說到這裡,拍拍二號張曉武的肩,說:「假身藥大概還有七分鐘效力,加油。」
二號張曉武大力點頭,接過甩棍,衝出正門,磅啷啷地衝奔下樓。
三號──正牌張曉武嘿嘿地笑,轉身回臥房,見那馬面似乎漸漸甦醒,便朝他腦袋補上兩腳,再次踢暈他,跟著俯身從床底拉出背包,湊近窗邊瞧了瞧,見本來守在樓下待命的兩名陰差,全去追那拿著甩棍胡亂敲陰差腦袋的二號張曉武了。
張曉武提著背包,糾身出窗,踩著焦風飛上樓頂,低調從整排公寓樓頂這頭跑到另一頭,墦進無人防火巷裡,摘下牛頭面具、脫下紅色刺繡外套翻面再穿上,原本紅背龍紋黑袖,轉眼變成藍背虎紋白袖──這是一件雙面外套。
他走出防火巷,往前兩個分身相反的方向走,他好幾次停下腳步回頭張望,伸手進口袋握了握骷髏重機鑰匙,像是猶豫要不要回去騎他那骷髏重機,即便他平常行事再怎麼莽撞,此時也明白他那骷髏重機太過醒目顯眼,騎在路上,很難不被注意到。
他暗罵幾聲髒話,循著人少的路線繼續前進,還打了通電話給小歸。
「喂,小歸!我阿武啦……你現在人在哪?能不能見面聊聊?啊?你在混沌裡?你想幹啥?什麼!你研發部被陰差抄了,然後春花幫雞堂立刻上門找麻煩?這什麼情況?那雞堂老大前陣子不是才掛了……你問我這邊情況?我們城隍府有麻煩了,事情有點大條……俊毅他……什麼?你知道?你剛跟芯愛通過電話?我自己?對啊,我揍了黑白無常,現在在逃難,那些陰差一路追到我家抓我,我覺得他們不只為了我打黑白無常那兩拳,他們是想翻舊帳,把這兩年的怨氣一口氣討回來……我知道,我又不是笨蛋,我現在有件急事──嗯,怎麼說咧,俊毅先前找了幾個線民,暗中調查第六天魔王那艘大冥船,現在其中一個線民好像被發現了,打算故意犯案然後跑去城隍府自首,自首前把他調杏結果藏在天槌澡堂保管箱裡,現在我得去替俊毅把東西拿出來……但是我不知道天鵝澡堂是啥地方,我想請你叫手下查一下天鵝澡堂在哪,順便弄輛車給我,低調一點的車,我那骷髏重機太顯眼了,會被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