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史考利上場:百事總裁的新挑戰


第14章 史考利上場:百事總裁的新挑戰 獵人頭 馬庫拉根本不想當蘋果的總裁。他喜歡設計自己的新房子,開私人飛機,靠認股權過奢華生活。他不喜歡在員工發生衝突時出來仲裁,更討厭幫人修補容易受傷的自尊心。由於史考特被逼退,他不得不接下代理總裁一職。馬庫拉向老婆保證,這只是暫時的。到了1982年底,他老婆給他最後通牒,要他立刻找到接替的人。 賈伯斯很想掌管公司,但他知道自己還不夠成熟,無法承擔此一重任。他雖然傲慢自大,但還算有自知之明。馬庫拉也認為他不夠圓融,無法在蘋果當家,於是他們積極向外找人。 他們最中意的人是艾斯崔吉(Don Estridge)。他一手創建IBM的個人電腦部門及生產線。儘管賈伯斯和他的麥金塔團隊認為IBM個人電腦很遜,但無可諱言的,就銷售量來說,蘋果還是比不上IBM。艾斯崔吉掌管的部門,在佛羅里達的博卡拉頓(Boca Raton),離IBM位於紐約州阿蒙克(Armonk)的總部有段距離,因此可全力施展自己的理念。艾斯崔吉像賈伯斯一樣,充滿動力、善於激勵人,又聰明絕頂,還有一點叛逆精神,但他不像賈伯斯那樣霸道,如果是別人的點子,他絕不會搶過來,說那是他想出來的。 賈伯斯搭機到博卡拉頓,向艾斯崔吉提出年薪100萬美元,加上100萬美元簽約金的條件,卻遭艾斯崔吉拒絕。艾斯崔吉是IBM的忠臣,不可能投靠敵人陣營。多年來,他一直以身為IBM的一份子為榮,是嚴謹的海軍派,而非海盜幫。在他看來,賈伯斯利用藍盒子盜打長途電話的故事簡直是犯罪,而不是傳奇。他希望當有人問他在哪裡工作時,他能驕傲的回答:IBM。 賈伯斯和馬庫拉只好與人面廣的獵人頭公司業者羅許(Gerry Roche)合作。他們決定不鎖定資訊產業的高階主管,傾向精通消費市場的人才,最好懂廣告、市場研究,而且希望是出身於大企業,日後才能在華爾街呼風喚雨。 當時在消費市場鋒頭最健的人,莫過於百事可樂總裁約翰.史考利。百事發動的「百事挑戰」活動*,被視為是廣告和宣傳的大勝利。賈伯斯到史丹佛商學院演講的時候,有人告訴他大名鼎鼎的史考利,不久前就站在同一個講台上。賈伯斯於是告訴羅許,說他很希望能與史考利碰面。 史考利的成長背景與賈伯斯大異其趣。史考利的母親是住曼哈頓上東區的貴婦,出門總戴著白手套,父親則是在華爾街執業的律師。史考利從貴族學校聖馬可中學畢業後,就讀布朗大學,之後到賓州大學華頓商學院深造,取得碩士學位。他在百事可樂負責行銷和廣告,由於他有不少創新的點子,在公司平步青雲,一路升上總裁。他對資訊科技產品及這個產業的發展,並沒有多大興趣。 1982年耶誕節,史考利飛到洛杉磯,看他與前妻生的兩個孩子。他帶孩子去電腦商場逛,發現電腦產品雖然號稱高科技,行銷手法卻很落伍。他的孩子問他,為什麼他突然對電腦感興趣。他說,他打算去庫珀蒂諾和賈伯斯見面。這兩個正值青春期的孩子,雖然在比佛利山莊看過不少大明星,但對他們來說,賈伯斯才是真正的名人。史考利心想,如果他是賈伯斯的頂頭上司,不就成了神人?他因此開始認真考慮到蘋果上班一事。 史考利來到蘋果總部,發現辦公室的氣氛輕鬆、隨和。他說:「大多數員工穿得比百事可樂工廠的維修工人還要隨便。」賈伯斯和史考利共進午餐時,默默戳著沙拉,史考利論道,大多數的企業主管認為使用電腦是件麻煩事,不值得在電腦上花那麼多錢。這時,賈伯斯切換到他的「傳福音模式」,說道:「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想要改變人們使用電腦的方式。」 搭機回東岸的時候,史考利在機上寫下有關電腦行銷的一些想法,長達八頁,包括瞄準一般消費者和企業主管。雖然他的部分見解稍嫌生嫩,很多詞句都畫上底線,還加了一些圖表,但這透露他對新工作的熱情已經燃起。例如,其中一個建議是:「在商場多展示一些商品形象的文宣,使消費者得以聯想到蘋果電腦如何讓他們的人生變得更豐富!」(史考利的確很喜歡在文字底下畫線。)然而,他還是遲遲不願離開百事可樂。 賈伯斯回想這段經歷,說道:「這個年輕、活力十足的行銷天才把我迷住了。我實在很想多了解他一點。」 頻送秋波 1983年1月,由於麗莎電腦上市,賈伯斯將前往紐約卡萊爾飯店主持產品發表會,於是和史考利連絡,希望能再和他見面聊聊。在一整天的記者會和採訪結束後,蘋果員工發現,有一位沒登記的訪客走進賈伯斯的套房。賈伯斯鬆開領帶,向大家介紹這位訪客是百事可樂的總裁,日後有望成為蘋果的大客戶。高奇為史考利展示麗莎電腦時,賈伯斯不時爆出一些讚美之詞,像是「革命性的」、「不可思議」等等,並論道這部電腦將改變人類與電腦互動的本質。 接著,他們前往四季餐廳。這家餐廳風格優雅又簡潔,正是建築大師密斯.凡德羅與菲利普.強生(Philip Johnson)之作。賈伯斯一邊享用他的素食套餐,一邊聆聽史考利述說他在百事可樂立下的功業。 史考利說,他們在「百事新世代」活動銷售的不是產品,而是一種生活風格和樂觀向上的態度,「我認為蘋果有機會創造『蘋果新世代』。」賈伯斯點頭如搗蒜。有別於「百事挑戰」是把焦點放在產品本身,加上廣告、活動、宣傳,以便在市場掀起風潮。賈伯斯說,他和麥肯納最大的心願就是:蘋果的新產品一推出,就能讓全國民眾如痴如狂。 他們一直聊到半夜。史考利陪賈伯斯走回下榻的卡萊爾飯店。賈伯斯告訴他:「今晚是我這一生最興奮的夜晚之一,我不知如何形容我的快樂。」史考利那晚回到康乃迪克的家,反倒輾轉難眠。跟賈伯斯在一起,遠比跟飲料商打交道有趣多了。他後來說:「賈伯斯的話觸動了我,喚醒我長久以來想當個理念創造者的欲望。」隔天早上,羅許打電話給史考利,說:「我不知道你們倆昨晚做了什麼。但我得告訴你,賈伯斯簡直欣喜若狂。」 賈伯斯繼續對史考利送秋波,史考利則欲擒故縱。2月的某個星期六,賈伯斯又來到東岸。他搭了一部豪華轎車去史考利的家,他發現史考利這間新落成、有著大落地窗的豪宅過於浮華,然而他很欣賞他家的橡木門。儘管這扇門重達130公斤,但因做工巧妙,用一根手指就可推開。史考利說:「史帝夫對此讚嘆不已,因為他和我一樣是完美主義者。」史考利幻想自己身上也有賈伯斯的一些特質。他因賈伯斯的賞識,開始自我膨脹,這其實有點不健康。 史考利通常開凱迪拉克上班,但了解賈伯斯的品味之後,刻意用老婆的賓士450SL敞篷車,載賈伯斯去參觀百事可樂總部。百事可樂總部的面積將近60公頃,看起來富麗堂皇,與蘋果的簡約大異其趣。對賈伯斯而言,這正象徵《財星》五百大企業和新興數位經濟的差異。他們進入總部大門之後,開著車經過修剪得平順整齊、如絲如毯的草坪和雕塑公園(裡面展示羅丹、摩爾、考爾德、賈克梅第等大師的作品),最後來到史東(Edward Durrell Stone)設計的、以混凝土和玻璃為建材的辦公大樓。 史考利的辦公室很大,地板上擺了波斯地毯,有九個窗戶、一座小小的私人花園、一間隱蔽的書房和一套衛浴設備。賈伯斯發現百事可樂的健身中心居然有主管區和員工區之分,讓他很驚訝。主管區有按摩池,員工區則沒有。他說:「這樣安排實在很奇怪。」史考利連忙附和說:「其實我本人也不同意這樣的區分,有時我也會到員工區那裡做運動。」 接下來,有一天史考利去夏威夷開會,順道經過庫珀蒂諾,和賈伯斯見了面。麥金塔的行銷經理穆瑞,負責帶史考利參觀,但他完全不知道史考利真正的動機。穆瑞發送一封內部信函給麥金塔團隊的每一個人:「在接下來的幾年之內,百事可樂可能會購買好幾千部麥金塔電腦。去年,史考利先生和賈伯斯先生已結為好友。史考利先生是飲料界有史以來最高竿的行銷天才,我們要好好招待客人,讓他玩得愉快。」 賈伯斯希望史考利也能感受他對麥金塔的熱情。他說:「這個產品對我意義重大,勝過我這輩子做過的一切。我希望你是外界第一個看到這部機器的人。」他小心翼翼的拿出麥金塔原型機,展示給史考利看。史考利覺得,賈伯斯這個人和他的產品都讓人印象深刻。「他似乎比較像個表演者,而不是商人。他的每個動作似乎都是精心設計的,好像先前預演過很多次,才能在演出的那一刻擄獲人心。」 賈伯斯要求何茲菲德等同事,為史考利設計獨一無二的螢幕顯示,讓他高興一下。賈伯斯說:「這個人很聰明。你無法相信他有多聰明。」何茲菲德其實有點懷疑百事可樂會購買大量的麥金塔電腦,但他還是和凱爾通力合作,讓螢幕不斷顯示出百事可樂瓶蓋、鋁罐與蘋果彩色商標。在展示的時候,何茲菲德甚至興奮得手舞足蹈,但史考利似乎不怎麼感動。何茲菲德說:「他提出幾個問題,但似乎不怎麼感興趣。」 事實上,何茲菲德對史考利很沒好感。他後來說道:「這個人假惺惺的,只會裝模作樣。他假裝對科技有興趣,其實完全冷感。這人是做行銷的。哪個幹行銷的不是為了錢裝腔作勢?」 「你願意賣一輩子的糖水?」 1983年3月,賈伯斯再度去紐約。他就像陷入盲目愛情中的人,熱情的向史考利告白:「我想,你就是我要的人。」他們一起走過中央公園。賈伯斯又說:「我希望你能來加州,跟我一起奮鬥。我可以從你身上學到很多東西。」賈伯斯這些年已經學到不少御人之術,他知道如何迎合史考利的自負,同時為他驅走不安全感。這招果然奏效。史考利後來說:「史帝夫是我遇見的人當中最聰明的一個。我完全為他傾倒。我和他一樣對好想法充滿了熱情。」 由於史考利愛好藝術史,為了測試賈伯斯是否真的願意虛心求教,於是把他帶到大都會博物館。史考利說:「我想做個小試驗。就他完全不懂的東西,看他是否真能聽從別人的指導。」他們在博物館裡慢慢逛,欣賞古希臘羅馬的文物。史考利認真解釋公元前六世紀古希臘古風時期的雕像,與一個世紀之後的伯里克利時期雕塑作品的差異。 由於賈伯斯在大學時代沒仔細研讀過歷史,聽了史考利的解說,感到如獲至寶,每一句都牢牢記住。史考利說:「史帝夫是個非常聰明的學生,他讓我感到孺子可教。」他也從賈伯斯身上看見自己的特出之處。史考利說:「我在他身上看到年輕的我。當年的我就像他一樣急躁、固執、自大、衝動。我的腦袋裡擠滿了點子,像要爆開一樣,常常因此忽略其他的東西。我也完全無法容忍達不到我要求的人。」 他們繼續往前走,史考利透露,他有時會利用休假去巴黎左岸素描,他要是沒從商,應該就是藝術家了。賈伯斯答道,如果他沒一頭栽進電腦業,或許會在巴黎當詩人。他們兩人從百老匯走到第49街的殖民地音樂城,賈伯斯指出他最喜歡的歌手,像巴布狄倫、瓊拜雅、艾拉費茲潔拉,以及著名的唱片公司溫德翰希爾發行的爵士音樂。兩人一直走到中央公園西側與第74街交會口的聖雷莫雙塔公寓大樓。賈伯斯計畫在這裡買下一戶頂層的樓中樓。他們於是上去瞧瞧。 他們站在頂樓露台,由於史考利有懼高症,一直貼著牆壁。一開始他們談到薪酬。史考利說:「我告訴賈伯斯,我希望有100萬美元的薪水和100萬美元的簽約金。如果合作不成,蘋果要支付我100萬美元的解職金。」賈伯斯說,應該沒有問題。他告訴史考利:「即使我必須從自己口袋掏錢出來,我也願意。只要你肯來蘋果,沒有什麼不能解決的。你是我看過最厲害的人,你正是蘋果需要的人,你就是上天賜給蘋果最好的禮物。」賈伯斯還說,這麼些年來,他的頂頭上司沒有一個是他真正尊敬的,但史考利不同,他相信史考利能教他的最多。賈伯斯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他。史考利突然發覺他的黑髮極其濃密。 史考利咕噥了一下,說道他們還是做朋友好了,他可以從旁給賈伯斯建議。他後來描述這高潮的一刻:「史帝夫頭低低的,死盯著自己的腳。沉默了許久,才向我提出挑戰:『你願意賣一輩子的糖水,還是希望有機會改變這個世界?』這個問題像幽靈一般纏著我,接下來幾天始終揮之不去。」 史考利感覺像胃部挨了一記悶拳,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答覆。他說:「凡是史帝夫想要的,沒有不能到手的。這就是他的本事。他會看透你,知道怎麼說可以打動你。與他交往四個月來,我第一次無法對他說不。」 冬日的夕陽即將西沉,他們離開大樓,經過中央公園,回到卡萊爾飯店。 蜜月期 馬庫拉和史考利談定待遇,包括年薪50萬美元和50萬美元的紅利。1983年5月,史考利到加州就任,正好趕上蘋果在鳥丘舉辦的主管度假會議。雖然他把所有深色西裝都留在東岸的家,一件也沒帶去,還是覺得蘋果的氣氛過於隨興,讓他無法適應。賈伯斯在會議室地板上盤腿而坐,心不在焉的玩弄自己的腳趾。史考利希望在這次會議中討論如何區分公司的四種產品,包括蘋果二號、蘋果三號、麗莎和麥金塔,以及如何整合公司的產品線、市場及功能。結果,大家只是隨意發表意見、抱怨和吵架。 賈伯斯一度攻擊麗莎團隊,說他們製造了一個失敗透頂的產品。有人反擊:「你們的麥金塔到現在還生產不出來!何不等到你們真的有產品出來,再來批評?」史考利很驚訝。在百事可樂,沒有人膽敢這樣挑戰董事長。他說:「然而這裡每個人都開始攻擊史帝夫。」他想起以前從蘋果的廣告業務員那兒,聽過一個笑話:「蘋果和童子軍有什麼不同?童子軍有大人管。」 大家還在鬥嘴,這時不巧發生地震。有人大叫:「快往海灘跑!」每個人都奪門而出,往海邊跑。這時,又有人叫道,上次地震掀起海嘯!於是大家又轉身往反方向跑。史考利說:「優柔寡斷、矛盾的意見,以及自然災難,這些都給我不祥的預兆。」 不同團隊敵對嚴重,公司變得四分五裂,但也有有趣的插曲,例如海盜旗保衛戰。賈伯斯自誇說,麥金塔團隊每週工作90個小時,柯爾曼訂做了一些T恤,上面印著:「每週工作90個小時,樂在其中!」麗莎團隊也去訂做T恤,上面印著:「每週工作70個小時,如期交貨!」蘋果二號團隊不甘示弱,也穿上這樣的T恤:「每週工作60個小時,麗莎和麥金塔的人都是用我們賺的錢在養的!」賈伯斯說蘋果二號的員工就像拖車馬,一點創意也沒有,但無可諱言,蘋果這部馬車還能往前走,就是靠這些拖車馬。 某個星期六早上,賈伯斯邀請史考利和他太太麗姬一起共進早餐。那時,賈伯斯和女友雅辛斯基住在洛斯嘉圖斯一棟都鐸式的房屋。雅辛斯基在麥肯納公關公司工作,是個聰明、含蓄的美人。麗姬帶了煎鍋過來,做了蔬菜蛋捲(賈伯斯現在不再吃嚴格的全素,也吃蛋了)。賈伯斯道歉說:「對不起,我一直沒找到中意的家具,所以家裡空空如也。」由於賈伯斯對工藝的要求極高,加上崇尚簡樸,因此不願買尋常家具來湊合。他有一盞第凡尼的燈、一張古董餐桌、一部連接索尼特麗霓虹彩色電視的影碟機。雖然地板上有張床墊,但沒椅子,也沒沙發。史考利笑著說,這樣簡樸的家居讓他想起,自己早期在紐約發展的那段刻苦日子。 賈伯斯對史考利吐露,他認為自己會英年早逝,因此必須把握時間做點什麼,在矽谷發展史留下自己的足跡,不然就沒機會了。那天早上,他們圍繞著餐桌,坐在地上。賈伯斯說:「人生只有一瞬,我們或許只能把幾件事做好。沒有人知道自己能活多久,我也是。我告訴自己,一定要趁年輕時候闖出一點名堂。」 史考利剛進入蘋果的那幾個月,和賈伯斯每天都有說不完的話。史考利說:「我和史帝夫變成心靈夥伴,幾乎形影不離。我們常常話沒講完,就知道對方心裡的想法。」賈伯斯天天都對史考利說動聽的話。例如史考利走到麥金塔團隊的辦公室討論一些事情,賈伯斯就對他說:「天底下只有你能了解我。」此時,兩人不但是同心協力的好夥伴,感情更是如膠似漆。史考利常常指出兩人共同的特點: 因為我們兩人的波長相同,因此可以幫對方接話,說出未說出的話。史帝夫會在凌晨兩點打電話給我,把我吵醒,要跟我聊聊他突然想到的點子。他說:「嗨,是我。」他似乎一點時間觀念也沒有。巧的是,我以前在百事可樂也是這樣。他有時會把隔天上午上台要講的東西撕爛,把投影片和草稿都丟到一旁。我在百事可樂工作的早期,由於急於把公開演說化為重要的管理工具,也曾做過一樣的事。身為年輕主管,我迫不及待的想把事情做好,常常覺得不如自己親手來做。史帝夫也一樣。有時,看著史帝夫,我就像在一部電影看到他在扮演我。真是不可思議,我們倆竟有這麼多的共同點。我們不只是共生,簡直像是雙胞胎。 這其實是自我欺騙,也是災難的前奏曲。賈伯斯很早就感覺到這點。他說:「我們看世界的角度不同、對人有不同的看法,價值觀也有很大的差異。史考利來蘋果不到幾個月,我就感受到了。他學習的速度不夠快,而他想晉升的人通常是一些蠢蛋。」 賈伯斯心想,就讓史考利認為他們是孿生兄弟,自己就能操縱他。但是賈伯斯愈操縱史考利,對他就愈心生輕蔑。麥金塔的明眼人如霍夫曼等人,很快就了解賈伯斯和史考利是怎麼回事,知道這兩人遲早會反目成仇。霍夫曼說:「史帝夫讓史考利覺得自己超凡入聖。但史考利本來就不是那樣的人,他自己也知道,但他還是沉醉在史帝夫的花言巧語之中,以為自己真的是史帝夫說的那樣。史考利被史帝夫哄得團團轉。然而史帝夫最後發現,史考利與他投射出來的影像差異很大,他的現實扭曲力場於是瀕臨爆炸。」 史考利新官上任的三把火,漸漸熄滅。他沒能挑起整頓公司的重任,一個原因是他懦弱,他想迎合每個人。賈伯斯就不是這樣的人。 簡而言之,史考利是個彬彬有禮的人,賈伯斯不是。因此賈伯斯對員工挑剔、粗魯,而史考利總是站在員工那邊。史考利說:「例如,我們晚上十一點在麥金塔大樓集合。工程師要給賈伯斯看他們寫的程式。有時他連看都不看,就要他們重做。我說,你怎能這樣?他說:『我知道他們能做得更好。』」 史考利想要教賈伯斯一些做人處世之道。他告訴賈伯斯:「你得克制一點」。賈伯斯口頭答應,但他實在不是善於隱藏情緒的人。 不久,史考利便發現,賈伯斯的反覆無常和乖張行為,跟他的心理問題有關,或許他有輕微的躁鬱症。賈伯斯的情緒變化非常大,有時像狂喜,有時則陷入沮喪。他會突然像發了瘋似的破口大罵,史考利只好安撫他。史考利說:「但才過了二十分鐘,就會有人打電話給我,要我過去處理一下,因為史帝夫又情緒失控了。」 衝突的開端 他們的第一個衝突,是因為對麥金塔的定價有不同意見。公司原來希望每部價格為1,000美元,由於賈伯斯不斷更改設計,使得成本大幅升高,零售價不得不提高為每部1,995美元。但是賈伯斯和史考利討論上市和行銷計畫時,史考利認為零售價至少還得再提高500美元。他認為電腦的行銷就像其他產品,同樣需要下重金,因此要把行銷成本算進去。 賈伯斯則堅決反對。他氣急敗壞的說:「我寧可毀掉麥金塔的一切。我想要發動革命,而不是為了追求利潤。」 史考利告訴賈伯斯,把零售價訂在1,995美元,以及給行銷部門充足的預算讓麥金塔風光上市,這兩件事就像魚與熊掌不可得兼,他只能選擇其一。 賈伯斯告訴何茲菲德和其他工程師:「我有個壞消息要告訴你們。史考利堅持把麥金塔的價格訂在2,495美元,而不是照我們想的1,995美元。」那些工程師聽了之後,果然個個臉色鐵青。何茲菲德說,他們設計麥金塔的初衷,是給跟他們一樣的人使用,價格過高,會讓人有遭到背叛的感覺。賈伯斯說:「別擔心。我不會讓他得逞的!」然而,最後還是史考利占了上風。 二十五年後,賈伯斯思及此事,依然火冒三丈。他說:「這就是為什麼麥金塔銷售速率緩慢,微軟得以在市場攻城掠地的主要原因。」這個結果讓他覺得,他已失去對自己的產品和公司的主控權。自此,他在公司只能做困獸之鬥。 * * * *譯注:Pepsi Challenge是一種蒙著眼睛品嘗的試驗,自1983年起,已有超過八十萬人接受試驗。其中60%的人說百事可樂比可口可樂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