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皮克斯：當科技碰上藝術
第19章 皮克斯：當科技碰上藝術
投資盧卡斯電腦工作室
1985年夏，賈伯斯在蘋果逐漸遭到架空。曾在全錄PARC工作的蘋果研究員凱伊和他一起散步。凱伊知道賈伯斯對藝術和科技結合的東西很感興趣，於是告訴賈伯斯，不妨見見他的朋友卡特慕爾，這人負責盧卡斯電影動畫公司的電腦工作室，地址是馬林郡的盧卡斯天行者農場。
賈伯斯與凱伊便租了豪華轎車，前去拜訪。賈伯斯說：「我看了之後非常心動，苦勸史考利買下這個部門。但蘋果的人對這不感興趣，他們正忙著想辦法把我趕走。」
盧卡斯電影動畫公司的電腦工作室分成兩個小組：一組負責研發可將影片膠捲數位化、並加入特效＊的電腦，另一組則是製作電腦動畫短片，最著名的作品是拉塞特在1984動畫年播放的「安德魯與威利的冒險」。這時，盧卡斯已經拍完「星際大戰」三部曲的第一部，正為了離婚官司傷透腦筋，不得不賣掉這個工作室。他要卡特慕爾盡快找到買主。
卡特慕爾在1985年秋天，與幾個可能的買主接觸之後，決定與合作創立動畫部門的史密思聯手，找投資人幫忙買下這個工作室。於是他們打電話跟賈伯斯約時間，然後開車到他在伍得塞德的家。賈伯斯對這兩個人大吐苦水，講到史考利如何愚蠢，又如何背叛了他，最後賈伯斯說，乾脆讓他獨資買下這個工作室。卡特慕爾和史密思表示，他們只想找個大股東，而不是新老闆。後來，他們想出折衷方案：賈伯斯可以成為最大股東，也可擔任董事長，但必須讓他們自己經營。
賈伯斯後來說：「我想買下這個工作室，因為我真的很喜歡電腦繪圖。我見到盧卡斯電腦工作室的人，就知道他們在結合藝術和科技的表現，已超前所有的人，而這個領域一直是我很感興趣的。」賈伯斯知道，再過幾年，電腦處理能力會強大一百倍以上，在動畫和3D電腦繪圖都會有重大進展。他說：「盧卡斯團隊所處理的問題，需要強大電腦處理能力，因此我知道歷史會站在他們那一方。我很看好這個發展方向。」
賈伯斯答應付給盧卡斯500萬美元，另外再拿出500萬美元，讓這個工作室變成一家獨立的公司。雖然這個數字和盧卡斯的開價相去甚遠，但賈伯斯掌握到最好的時機。雙方決定開會協商。盧卡斯公司的財務長發現，賈伯斯不但高傲自大，而且脾氣不好。在協商之前，這個財務長告訴卡特慕爾：「我們必須給他立個先來後到的規矩。」他們的計畫是，先召集所有人和賈伯斯一起進入會議室，幾分鐘後財務長再現身主持會議。卡特慕爾說：「但是妙事發生了。賈伯斯竟然不等財務長，準時召開會議，等到財務長走進來時，他已經以主席自居，主導會議了。」
賈伯斯只和盧卡斯見過一面。盧卡斯警告他，這個工作室的人在乎的是製作動畫電影，而非製造電腦。盧卡斯對賈伯斯說：「這些人的心都在動畫上。」盧卡斯後來回憶：「我真的警告過他，讓他知道卡特慕爾和拉塞特想做什麼。我想他會買下公司，正因他也想朝動畫發展。」
1986年1月，雙方終於簽訂合約。賈伯斯投資1,000萬美元，將可持有公司70％的股份，其他的股權則分給卡特慕爾、史密思和其他三十八位創始員工，包括接線生。由於公司最重要的硬體是一部能產生高級視覺成像效果的皮克斯圖像電腦，於是以皮克斯（Pixar）做為公司名稱。最後雙方只剩簽約地點喬不攏：賈伯斯希望在NeXT辦公室，盧卡斯那邊的人則希望在天行者農場，最後雙方協議，在舊金山一家律師事務所正式簽約。
有一陣子，賈伯斯放手，讓卡特慕爾和史密思管理皮克斯，自己幾乎不干涉公司事務。每個月開一次董事會，地點通常是在NeXT總部。賈伯斯主要關注公司的財務和發展策略。但由於他個性使然、加上喜愛掌控，不久就展露強勢的一面，而且程度遠超過卡特慕爾和史密思的預期。
不當虛位董事長
關於皮克斯的軟硬體發展，賈伯斯有很多理念，有些點子還算合理，有些則天馬行空。賈伯斯造訪工作室的次數不多，但每次來都會舌粲蓮花，鼓舞員工。史密思說：「我是在南方成長的浸信會教徒，在復興佈道會上，總是會看到令人如痴如醉、但卻貪汙腐化的傳道牧師。賈伯斯也有這種鼓起如簧之舌，用激情言語魅惑人心的能力。我們知道這點，因此在開會的時候想出一套暗號，像是抓鼻子或是拉耳朵，提醒彼此，有人墜入賈伯斯的現實扭曲力場了，趕快想辦法把他拉出來。」
賈伯斯一直很欣賞軟硬體整合的優點，皮克斯的高階圖像電腦及其渲染軟體，就是很好的例子。其實，皮克斯還有第三個元素，也就是很酷的內容，例如動畫和繪圖。賈伯斯結合藝術創意和先進技術，就能增強這三個元素，也就是硬體、軟體和內容。賈伯斯後來說：「矽谷人並不尊重好萊塢的創意類型，而好萊塢則認為，如果有電腦技術的需求，花錢請矽谷人做就可以了，根本不需要跟他們見面。只有皮克斯對於技術與藝術這兩種文化都很尊重。」
起先，皮克斯的營收看似源於硬體。皮克斯製造的高階圖像電腦一部要價12.5萬美元，主要客戶是動畫業者和繪圖設計師，但不久他們發現，這部機器在醫療業和情報領域都有市場，例如電腦斷層掃瞄的資料，以及偵察機、衛星拍攝回來的資訊，都可利用3D影像來呈現。因為皮克斯要賣電腦給國家安全局，賈伯斯必須接受身家調查。奉命調查他的FBI探員一定碰到不少趣事。一位皮克斯主管透露，有次FBI探員請賈伯斯接受藥物使用調查，賈伯斯竟然可以臉不紅氣不喘的說：「上回我使用迷幻藥是在……」對於某些提問則堅決否認，說自己不曾使用過某些特定藥物。
賈伯斯要皮克斯負責電腦硬體的小組，打造一台價格比較便宜的圖像電腦，定價約是3萬美元。他堅持要請青蛙設計公司的艾斯林格來設計，儘管卡特慕爾和史密思反對，說他的設計費太貴，賈伯斯還是非艾斯林格不可。結果，這部電腦的外觀就像原來那部高階電腦，一樣是中央有個小圓渦的立方體，然而那細紋溝槽的設計，一看就是出自艾斯林格之手。
賈伯斯希望將皮克斯的電腦推向大眾市場，因此他要皮克斯的人在各大都市設立銷售辦公室。他認為，創意人員會很快就想出利用這部電腦的各種方式。他說：「我認為人類是具有創造力的動物，會想出連發明者當初都沒想到的巧妙方式，來運用工具。麥金塔電腦就是很好的例子。我想，皮克斯電腦也是這樣的工具。」然而，這樣的電腦卻得不到一般消費者的青睞，首先是價格太貴，其次，可以使用的應用軟體還不多。
至於軟體方面，皮克斯有一種稱為雷耶斯（Reyes, Renders Everything You Ever Saw）的圖像渲染程式，可用於3D繪圖和影像處理。賈伯斯當上董事長之後，皮克斯創造了稱為RenderMan的新語言和介面，希望它能成為3D繪圖渲染的標準，就像Adobe的文件描述技術PostScript成為雷射印刷的標準。
如同在硬體方面的做法一樣，賈伯斯決定，皮克斯應該為他們發展的軟體尋求大眾市場，他從來都不滿足於只專注企業或高階專門市場。皮克斯行銷總監克爾文（Pam Kerwin）說：「賈伯斯對大眾市場擁有雄心壯志，認為人人都會對RenderMan感興趣。他在開會的時候不斷提出一些點子，例如一般人可以怎麼利用3D繪圖軟體或擬真圖像。」皮克斯團隊表示，RenderMan不像Excel或Adobe圖像工具Illustrator那麼容易使用，想藉此勸阻賈伯斯。賈伯斯聽了之後，立刻走到白板旁，告訴他們如何讓RenderMan更簡單，對使用者更友善。克爾文說：「我們點點頭，興奮的說道：『是啊，這樣一定很棒！』等他離開之後，我們想了一下，就像大夢初醒般，說道：『他到底在想什麼啊？』他的現實扭曲力場太強了，不管你怎麼說，最後都只能被他牽著走。」結果，一般消費者對昂貴的繪圖軟體依然興趣缺缺。RenderMan終究無法在市場占有一席之地。
然而這時有一家大公司，渴望將動畫師的繪圖渲染作業自動化，製作電腦動畫電影。華特．迪士尼的姪子羅伊（Roy Disney）在迪士尼董事會發動革命之時，新上任的執行長艾斯納問羅伊想扮演什麼樣的角色。羅伊說，他希望能重振迪士尼脆弱且日漸式微的動畫部門。艾斯納的提案之一就是利用電腦來製作動畫，結果皮克斯拿到了合約。皮克斯為迪士尼量身訂做了一套軟硬體兼備的電腦動畫製作系統，簡稱CAPS，首次應用在1988年迪士尼「小美人魚」川頓國王向愛麗兒揮手告別的最後那一幕。後來，迪士尼購買了幾十部皮克斯圖像電腦，做為動畫製作的重要工具。
拉塞特製作「頑皮跳跳燈」
皮克斯的數位動畫業務最初只是公司的小角色，幾乎不做動畫，主要任務是展示公司的軟硬體。這個小組的負責人是拉塞特。他長得一派天真，行事也是如此，不過他對藝術的完美堅持一點也不輸賈伯斯。拉塞特生於好萊塢，幼時最愛每星期六早上的卡通節目。他在九年級寫的讀書報告，主題就是講述迪士尼公司發展史的〈動畫藝術〉，也因此找到畢生的志趣。
拉塞特高中畢業後，就進入華特．迪士尼創辦的加州藝術學院，修習動畫課程。他不但利用暑假和餘暇研究迪士尼的檔案，也在迪士尼樂園的叢林巡航擔任解說員。樂園的工作讓他了解，說故事的時間與步調該如何掌握，這是在製作動畫影片時很重要、也很難抓到的竅門。拉塞特大三那年製作的短片「小姐與燈」，拿到學生奧斯卡獎。此片不但可看出「小姐與流氓」等迪士尼影片對他的影響，也展現出他的本事，能讓無生命的物體變得活靈活現。拉塞特自藝術學院畢業後，就前往他心目中的聖地迪士尼擔任動畫設計師。
但他的夢想並未成真。拉塞特說：「我們幾個小伙子希望做出和『星際大戰』不相上下的動畫特效，然而有志難伸。我有理想幻滅的感覺，加上捲入兩個老闆的惡鬥，最後動畫部門主管把我炒魷魚了。」
1984年，卡特慕爾和史密思把拉塞特延攬到盧卡斯電影動畫公司，拉塞特終於可以實現願望了，做出像「星際大戰」動畫特效的東西。但由於盧卡斯已開始顧慮電腦工作室的成本，大家擔心他不願再聘一位全職動畫設計師，所以拉塞特的職稱是「介面設計師」。
賈伯斯入主皮克斯之後，因為他與拉塞特都熱愛繪圖設計，兩人一拍即合。拉塞特說：「我是皮克斯工作室裡唯一的藝術家，賈伯斯很喜歡藝術設計，因此我們相當投緣。」拉塞特愛穿夏威夷花襯衫，喜歡人群，活潑討喜。他愛吃起司漢堡，辦公室擺滿了懷舊玩具。可是賈伯斯吃素，身材乾瘦，性格挑剔，喜歡極簡風格。不過這兩人卻很合得來。在賈伯斯心目中，天底下只有兩種人，不是天才就是蠢材，拉塞特屬於藝術家，當然是他敬佩的天才。賈伯斯的確對他另眼相待，非常欣賞他的才華。拉塞特也很慶幸碰到賈伯斯這樣的貴人，因為這位貴人不但懂得欣賞藝術，也知道如何把科技和商業結合在一起。
賈伯斯與卡特慕爾為了展示皮克斯的軟硬體，於是要拉塞特製作另一支短片，在1986年電腦動畫年會SIGGRAPH參展。兩年前，拉塞特的「安德魯與威利的冒險」才在電腦動畫年會大出風頭。這次，拉塞特原本以他桌上的檯燈做為圖像渲染模型，後來決定將它變成擬人化的角色。友人的小孩又帶給他靈感，他因此加入小檯燈的新角色。
拉塞特製作了幾格畫面，拿給鼓勵他一定要以此為主題說故事的另一位動畫設計師。拉塞特說，他製作的只是短片，但這位設計師朋友提醒他，儘管只有幾秒，也能說出一個精采的故事。拉塞特牢牢記住這點。雖然他以檯燈製作的動畫「頑皮跳跳燈」（Luxo Jr.）僅略比兩分鐘長一些，但述說了一個爸爸檯燈與小孩檯燈把球推來推去、直到球洩氣扁掉，讓小檯燈很難過的故事。
這支作品讓賈伯斯很興奮，他甚至暫時放下NeXT，和拉塞特搭飛機去達拉斯，參加那年8月舉辦的SIGGRAPH年會。拉塞特說：「那時天氣悶熱得不得了，一走到室外，熱氣就像網球拍迎面擊來。參加年會的有一萬人以上，賈伯斯很喜歡那裡的氣氛。藝術創造力就像氧氣，讓他精神抖擻，特別是藝術與科技結合，那就更令人興奮了。」
那時，禮堂外大排長龍，大家都等著進去觀看影片。賈伯斯不想等那麼久，直接找主辦單位，讓他得以帶皮克斯的人率先進場。「頑皮跳跳燈」放映完畢之後，全場觀眾起立鼓掌叫好，而且榮獲最佳影片。賈伯斯說：「哇！太棒了！我知道動畫的魔力了！」他後來解釋：「只有我們的作品有藝術內涵，而不是只有科技。皮克斯要像麥金塔，成為科技與藝術的完美結合。」
那年，「頑皮跳跳燈」也獲得奧斯卡最佳動畫短片提名，賈伯斯飛到洛杉磯參加典禮。雖然這支短片最後沒能得獎，動畫短片也不能為公司帶來營收，但賈伯斯還是決定每年都要製作新的短片。在皮克斯資金困窘時，賈伯斯大刀闊斧的砍掉一些預算，但是拉塞特求他把省下來的錢供他拍攝下一支影片，他總是會點頭答應。
死對頭史密思
賈伯斯和皮克斯的關係，並非始終水乳交融。他碰到最嚴重的衝突，來自卡特慕爾的創業夥伴史密思。出身德州北部浸信會的史密思，長大後轉而擁抱自由精神，成了嬉皮電腦影像工程師。他塊頭大、笑聲宏亮，個性鮮明，自我意識也很強。行銷總監克爾文說：「史密思渾身散發光和熱，臉色紅潤，面帶笑容，開會時總有一群支持者。史密思這種人不怕惹毛賈伯斯。他們兩個人都有遠見、精力充沛，自我主張也很強。史密思不像卡特慕爾一樣願意和平處事，他看不慣的絕不放過。」
在史密思眼裡，賈伯斯有領導魅力，也因太過自我而濫用權力。史密思說：「賈伯斯就像電視上的福音傳道人。他想操縱別人，而我不願當他的奴隸，這就是我們起衝突的原因。卡特慕爾比較隨和，願意配合他。」賈伯斯在會議中，有時會說出過分或違背事實的話當開場白，以便宣示掌控權。史密思很喜歡當場戳破他，然後大笑，接著裝傻，讓賈伯斯很不是滋味。
某次開會時，賈伯斯對史密思和其他皮克斯高層破口大罵，因為他們拖延了許久，依舊搞不定新一代皮克斯圖像電腦的電路板。這時，NeXT的電路板其實也沒做出來。史密思挑明了說：「喂，NeXT的電路板不是搞更久，你就別挑我們毛病了。」結果賈伯斯氣得七竅生煙──或用史密思的說法，是氣到「完全失去理智」。史密思一旦自覺受到攻擊或挑釁，他的西南部口音就出來了，這時賈伯斯會學他的腔調，冷嘲熱諷。史密思說：「這根本欺人太甚，太過分了。我氣炸了什麼話都罵出口，於是我們幾乎是貼上對方（大約只隔一掌寬）互相叫罵。」
賈伯斯開會時，一定要把白板據為己有，不輕易讓人使用。史密思這大塊頭會推開他，逕自寫白板。賈伯斯吼叫：「你給我住手！」
「嗄？」史密思回嘴：「我不能寫你的白板？胡扯。」賈伯斯氣得當場離席。
史密思最後還是離職，自創軟體公司，專攻電腦繪圖和影像編輯。他在皮克斯自創的一些程式碼卻無法使用，因為未得賈伯斯同意。這下兩人樑子結得更深了。卡特慕爾說：「史密思後來還是得到他想要的東西，但他有一年壓力大到得了肺炎。」史密思最後還是獲得命運之神的眷顧，微軟買下了他的公司。
在電腦界，史密思算是很特別的人物，因為他創立了兩家公司，一家賣給賈伯斯，另一家則賣給蓋茲。
「小錫兵」立大功
即使在經營順利的時候，賈伯斯就習慣刁難人，經營不順時更變本加厲。不久，他發現皮克斯的硬體、軟體和動畫三個部門都在賠錢，臉色變得非常難看。他回憶說：「這都是我要推的計畫，搞得我不得不掏出更多錢。」他會拍案怒罵，罵完了還是得撥款。他已經被蘋果掃地出門，NeXT又出師不利，實在禁不起第三個打擊。
為了減少損失，賈伯斯下令大幅裁員，而且祭出他一貫毫不留情的手段。克爾文說：「對那些被裁的員工，賈伯斯全然不管他們的感受，也沒給出應有的補償。」賈伯斯堅持裁員計畫立即生效，而且不發離職金。克爾文找賈伯斯去停車場散個步，要求給員工兩星期的緩衝期。賈伯斯說：「好吧，裁員通知回溯到兩星期前，他們今天還是得走！」當時，卡特慕爾在莫斯科，克爾文心急如焚打了好幾通電話，請他趕快回來。卡特慕爾回來之後，設法訂定離職金計畫，讓被裁員工起碼能領到一點補貼，事情才稍微平靜下來。
為了開拓財源，皮克斯的動畫團隊試圖說服英特爾，讓皮克斯製作英特爾的廣告，但合作案敲不定，讓賈伯斯很不耐煩。有一次開會時，他大聲斥責英特爾的行銷總監，然後拿起電話直接打給英特爾執行長葛洛夫（Andy Grove）。葛洛夫仍舊以導師自居，試圖教賈伯斯一課：在外人面前，他是完全支持英特爾主管的。葛洛夫回憶說：「我當然要挺我的員工。賈伯斯不喜歡我們把他當成供應商。」
皮克斯開發出一些強大的軟體，並鎖定一般消費者，或至少是那些和賈伯斯一樣對設計有興趣的消費者。賈伯斯依然希望，在家製作超擬真3D影像的能力，會成為電腦排版的熱潮之一。例如，皮克斯的Showplace軟體即可改變3D物體的明暗，並顯示物體在各種角度之下的陰影。雖然賈伯斯認為這是很酷的工具，但一般消費者並不需要這種軟體。可見，賈伯斯的熱情有時會使他盲目。這種繪圖軟體具有很多驚人的特色，但欠缺賈伯斯一向要求的簡約。這一點，皮克斯比不上Adobe，Adobe的軟體沒那麼複雜，價格也便宜多了。
即使皮克斯的軟體和硬體部門都岌岌可危，賈伯斯還是不遺餘力保護動畫部門。對他而言，這個部門猶如一座神奇的藝術小島，帶給他深度的情感撫慰，他願意好好栽培這個部門，並押上公司的籌碼。
1988年春，由於現金不足，賈伯斯不得不召開會議，進一步縮減支出。會議結束之後，拉塞特和他的團隊想爭取再拍一部短片的資金，但不知如何啟齒。他們最後還是提出了計畫。賈伯斯聽了之後，不發一語，看起來心存疑慮，因為這個計畫需要他再從口袋掏出30萬美元。他考慮了半晌，要求看看分鏡腳本。卡特慕爾帶他到動畫部門，拉塞特拿出分鏡腳本，自己配音說故事。賈伯斯看到他對作品的熱情表露無遺，心中不安也慢慢消退。
這個故事就是「小錫兵」，以拉塞特喜愛的經典玩具為主角，講一個身上背了多種樂器的小錫兵和嬰兒相遇，小錫兵覺得嬰兒很可愛，但後來被嬰兒嚇到，連忙躲到沙發底下，結果在那裡發現其他被小嬰兒嚇壞的玩具。最後嬰兒撞到頭，哇哇大哭，於是小錫兵又現身安慰他，逗他開心。
賈伯斯說他願意出錢。他說：「我相信拉塞特所做的事。那是藝術，是他在意的東西，而我也在意。他要做什麼，我總是贊同。」拉塞特的獨腳戲唱完後，賈伯斯特別對他說：「我只有一個要求：請做出偉大的作品。」
「小錫兵」後來贏得1988年奧斯卡最佳動畫短片獎。在此之前，沒有任何完全以電腦製作動畫的短片能拿下小金人。賈伯斯帶拉塞特和他的團隊到舊金山一家高級素食餐廳慶祝。拉塞特舉起桌子中央的小金人，向賈伯斯致謝，說道：「你唯一的要求，就是要我們做出偉大的電影。」
這段時間，迪士尼的新團隊──執行長艾斯納和電影部門的卡森伯格，想邀請拉塞特回迪士尼。他們很喜歡「小錫兵」，認為故事還可以進一步發展，對玩具像人一樣有七情六欲這方面，再多著墨。但是拉塞特為了感謝賈伯斯的知遇之恩，謝絕迪士尼的挖角，他認為只有皮克斯，可以讓他開創電腦動畫的新世界。拉塞特告訴卡特慕爾：「我去迪士尼，可以當導演，但我留在皮克斯，可以創造歷史。」
迪士尼見無法說動拉塞特，只好跟皮克斯談合作計畫。卡森伯格說：「拉塞特短片述說的故事非常吸引人，電腦動畫技術更是爐火純青。我想把拉塞特找回來，但他對賈伯斯和皮克斯忠心耿耿。有句話說，要是打不贏，就合作吧。於是我們決定和皮克斯合作，請他們幫我們製作，以玩具為主題的動畫電影。」
賈伯斯如今挹注在皮克斯的資金，已將近5,000萬美元，他離開蘋果時的資產已耗掉一半以上，更何況NeXT還在燒錢。賈伯斯不得不露出殘酷的一面：他可以在1991年增資，讓公司繼續營運，但皮克斯所有員工必須放棄認股權。然而，賈伯斯也有浪漫的一面，他深信藝術與科技結合，必能創造出偉大的成品。只是他以為，一般消費者會喜歡用皮克斯繪圖軟體做出3D圖像，結果證明他看錯了。但賈伯斯的另一個銳利直覺，卻很快抓到新趨勢：偉大藝術和數位科技結合，將使動畫電影脫胎換骨，這也是1937年迪士尼製作「白雪公主」以來最大的突破。
回首過去，賈伯斯說，要是他當初能看出這樣的趨勢，就會早一點聚焦動畫部門，不必為皮克斯的軟硬體傷神。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要是他早知道皮克斯的軟硬體不會賺錢，也就不會砸下巨資挹注皮克斯了。他說：「冥冥中，我好像給牽著鼻子，走上這條路。或許，這樣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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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注：例如幫絕地武士畫光劍、上光束，或是幫太空船畫引擎發動時冒出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