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熱帶小島上發射火箭

第22章 熱帶小島上發射火箭 2005至2006年，在瓜加林島的團隊試煉 分秒必爭 馬斯克原本打算在看起來最便利的地點發射SpaceX火箭。范登堡空軍基地（Vandenberg Air Force Base）位於加州海邊，靠近聖塔芭芭拉，占地約4萬公頃。因SpaceX的總部與工廠在洛杉磯，與這個空軍基地相距不到260公里，可以很方便地將火箭和其他設備往北運送過去。 問題是這個基地歸空軍所有，對軍方來說，所有的規則和規定，都是神聖不可侵犯的。而這完全不符合馬斯克的作風，他建立的企業文化強調，必須質疑所有的規則，而且要假設所有的規定都是愚蠢的，除非有人能證明有其必要性。當時擔任SpaceX發射中心總工程師的柯尼斯曼說：「空軍基地和我們實在太不對盤。伊隆和我看了一些規定後都笑翻了，笑到喘不過氣來。」他想了一下，接著又說：「他們可能也在嘲笑我們。」 更糟的還在後頭，范登堡空軍基地早已被預訂，要用來發射造價10億美元的超級機密間諜衛星。2005年春季，SpaceX的獵鷹一號火箭已做好準備。此時空軍卻下令，必須等到衛星安全發射升空之後，SpaceX才可以使用發射台，而且空軍無法透露衛星的發射時間。 沒有人可以為延遲發射衍生的成本買單。SpaceX沒有簽訂成本加成合約，只有當火箭發射成功或是達到特定里程碑之後，客戶才會付款。反觀洛克希德公司，即使發射任務延遲，仍能拿到一筆收入。 2005年5月，馬斯克與空軍高層召開視訊會議，會議一結束，他明白，短時間內不可能在這個基地取得發射許可。於是他打電話給後來成為SpaceX發射和測試部門副總裁的布札，告訴他開始打包，把火箭運送到另一個發射基地。 幸運的是，有個發射基地正好有空檔。只是這個基地不像范登堡空軍基地有地利之便。 負責商業發展的蕭特威爾，在2003年曾為SpaceX拿下一筆600萬美元的合約，為馬來西亞政府發射一枚通訊衛星。問題是衛星太重，必須要在接近赤道的地點發射，因為赤道附近的地球自轉速度較快，可以提供發射所需的額外推力。 蕭特威爾請發射中心總工程師柯尼斯曼，到她在SpaceX的辦公隔間，攤開世界地圖，用手指沿著地圖上的赤道線往西移動，但什麼都沒有，直到抵達太平洋中間，才出現一塊陸地：馬紹爾群島，與洛杉磯相距約7,700公里，接近國際換日線，然後就沒有其他選擇了。馬紹爾群島曾是美國領土，做為原子武器與導彈測試場地，雖然現在已經成為獨立共和國，但至今仍與美國關係密切，島上仍有美軍基地。其中一座就位在由一連串珊瑚礁小島組成的瓜加林環礁（Kwajalein Atoll）。 瓜加林島是環礁裡最大的一座島，簡稱瓜加（Kwaj）。島上有一座美國陸軍基地，飯店設施簡陋，很像宿舍，還有一條勉強可用的機場跑道。每週三天，會有來自檀香山的航班。如果要從洛杉磯抵達瓜加林島，約需20小時。 蕭特威爾開始研究瓜加林島，發現那裡的基地設施是由陸軍太空暨飛彈防禦司令部負責管理，司令部總部位於阿拉巴馬州亨茨維爾（Huntsville），負責人是提姆．曼戈（Tim Mango）少校。馬斯克聽到這個姓名時，忍不住笑了出來：「這很像是小說《第22條軍規》（ Catch-22）的劇情。五角大廈決定挑選一位姓氏叫曼戈的少校，管理熱帶島嶼的軍事基地。」 有一天，馬斯克打電話給曼戈少校，向他說明自己是創辦PayPal的富豪，多年前成立了火箭發射公司。曼戈聽了幾分鐘後，直接掛掉電話。「我想他就是個瘋子，」曼戈告訴新聞網站《科技藝術》（ Ars Technica）記者艾瑞克．伯格（Eric Berger）。掛上電話後，曼戈用Google搜尋馬斯克，結果看到一張照片：馬斯克就站在他的愛車、價值百萬的麥拉倫跑車旁。曼戈讀到一些資料，知道馬斯克創辦了SpaceX，這時候他才明白確有其人。曼戈瀏覽了SpaceX官網，找到公司的電話號碼，直接打過去。接電話的正是先前打給他的那個人，說話帶有一點南非口音。「嘿，你剛才掛我電話嗎？」馬斯克問。 曼戈同意前往洛杉磯拜訪馬斯克。兩人在馬斯克的辦公隔間聊了一會，馬斯克邀請曼戈到一家高檔餐廳用餐。曼戈打電話和政府道德官員確認，對方說必須由曼戈買單，所以後來他們改去平價餐廳Applebee’s。一個月後，馬斯克和團隊成員飛到亨茨維爾，回訪曼戈和他的團隊。這次他們選了價格稍貴、位在馬路旁的地方酒吧餐廳，這家餐廳的招牌菜是保留完整魚頭的酥炸鯰魚。馬斯克吃了一條，還吃了幾顆油炸玉米球。他希望能與他們談成交易。 曼戈少校也抱持同樣想法。他的基地在瓜加林島，許多類似的軍事基地都很需要簽訂商業合約，因為將近一半的預算就靠這些合約支應。「曼戈少校非常隆重地歡迎我們，相比之下，范登堡空軍基地對我們就顯得非常冷淡，」馬斯克說。從亨茨維爾搭機返回洛杉磯途中，馬斯克對團隊成員說：「我們去一趟瓜加林島吧。」幾星期後，他們搭乘馬斯克的私人噴射機飛到遙遠的小島，然後搭乘休伊（Huey）軍用直升機，開著機門，進行勘察，最後他們決定將發射基地移到瓜加林島。 波音工程師沒有的高昂鬥志 多年後，馬斯克承認，將發射基地移去瓜加林島是個錯誤，他應該等待范登堡空軍基地有空檔的時候。但這需要耐心，偏偏馬斯克缺乏這項美德。他提到瓜加林島時說道：「當時我沒有想到，光是解決物流和海風問題，就快搞死人了。有時你就是會拿石頭砸自己的腳。如果你必須選擇一條降低成功率的路徑，那就是在某個很難到達的熱帶小島上發射火箭。」 他說完後忍不住笑了出來。如今這道傷痕早已癒合，他明白瓜加林島是一段難忘的冒險之旅。就如同他的發射中心總工程師柯尼斯曼說的：「在瓜加林島那四年，我們有機會鍛鍊自己、建立凝聚力、學習如何團隊合作。」 幾位頗能吃苦耐勞的SpaceX工程師，入住瓜加林島上的軍營，發射基地則位在環礁另一座面積更小的島上，名為歐姆雷克（Omelek），距離瓜加林島約32公里。這座無人小島寬約213公尺，只能搭乘雙體船抵達，航程約需要45分鐘，即使一大清早穿著T恤，還是會被曬傷。SpaceX團隊在島上將加寬的拖車改裝成辦公空間，然後開始灌注混凝土，興建發射台。 幾個月後，幾位工作人員決定，直接在歐姆雷克島過夜。這樣會方便許多，不需要每天早晚穿越潟湖往返。他們的露營拖車內有床墊，還有一台小型冰箱和烤肉架。其中一位工程師來自土耳其，名叫布朗特．阿爾坦（Blent Altan），個性活潑開朗，臉上留著山羊鬍，偶爾會用牛絞肉與優格，在烤肉架上手腳俐落地烹調出美味的燉牛肉。島上的氣氛介於《夢幻島》（ Gilligan's Island）與《我要活下去》（ Survivor）之間， 只不過他們的島上有一座發射台。每當有新人在島上過夜，大家就會送他一件T恤，上面寫著：「流更多汗、喝更多酒、發射更多火箭。」 因為馬斯克堅持，團隊想出各種權宜之計，設法節省開銷。他們原本打算在機棚與發射台間鋪設一條長約140公尺的道路，後來放棄，迅速改建了一台配備有輪子的托架，用來載運火箭，然後在地面鋪上幾片木夾板，方便托架的輪子滾動，每當托架向前移動幾尺，所有人就會把木夾板再往前移動幾尺，繼續運送火箭前進。 瓜加林島上的工作人員，鬥志究竟有多高昂，和波音工程師有多麼不一樣？2006年初，他們計劃進行靜態點火測試；短暫點燃引擎，火箭仍停留在發射台上，不會發射升空。但當他們開始進行測試時，卻發現電力不夠，無法輸送到第二節火箭。原因出在工程師阿爾坦，也就是那位擅長製作燉牛肉的工程師設計的電源盒出了問題，裡面的電容器無法負荷發射團隊決定使用的高電壓。阿爾坦嚇壞了，因為陸軍給他們的發射窗口，在四天後就要結束。他得趕緊想辦法補救。 阿爾坦找到了一家電子產品供應商，可以提供電容器，地點位在明尼蘇達州；一位德州實習生被派去那裡採購。在歐姆雷克島的阿爾坦，先將火箭上的電源盒拆卸下來，然後立即跳上船，前往瓜加林島，當晚就睡在機場外的水泥板上，隔天大清早，搭機飛往檀香山，接著轉機到洛杉磯，他的太太來接機，開車載他到SpaceX總部。阿爾坦與剛買到電容器的實習生會合後，立即將新的電容器裝進發生問題的電源盒裡，進行測試。 趁這兩小時的測試時間，阿爾坦衝回家換衣服，緊接著，和馬斯克搭乘他的私人噴射機趕往瓜加林島，他們讓實習生一起上飛機，做為獎勵。原本阿爾坦打算在飛機上補眠，因為他已經有將近40小時沒有闔眼，但馬斯克一直不停問他關於線路的細節問題。 所有人抵達瓜加林島後，一台直升機在簡陋跑道上迅速接走他們，直接飛往歐姆雷克島。阿爾坦將修好的電源盒重新安裝到火箭上。最後，他們真的做到了。3秒鐘的靜態點火測試相當成功。幾星期後，獵鷹一號將要進行第一次發射。 * * * 1 mango 也指熱帶水果「芒果」；《第22 條軍規》是美國作家約瑟夫．海勒（Joseph Heller）創作的黑色幽默小說，描述了美軍在二戰的荒謬情境，在小說中，根據第22條軍規，精神不正常的士兵能夠獲准免於執行飛行任務，但必須由本人提出申請。 2 《夢幻島》是1960 年代上映的美國電視劇，描述一群人因船難被困在無人島，在等待救援過程中發生的種種衝突與人性考驗。《我要活下去》是真人實境秀，參與者在特定環境下靠有限工具維生，最終勝出者能贏得高額獎金。 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