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徵召工程特種部隊

第24章 徵召工程特種部隊 2006至2008年，解決物流與金流問題 解決問題專家格拉西亞斯 馬斯克常說，設計一輛車很容易，真正困難的是生產。2006年7月，特斯拉公布Roadster原型車之後，最困難的部分才正要開始。 原本Roadster的目標成本大約是5萬美元。但後來馬斯克要求更改設計，再加上尋找適合的變速系統等重大問題，到了2006年11月，成本已攀升到8.3萬美元。 因此，馬斯克不得不做一件事，很少有董事長會這麼做：他直接飛到英國，拜訪車身供應商蓮花公司，但沒有事先告知當時擔任特斯拉執行長的艾伯哈德。「伊隆詢問蓮花對於生產時程有什麼看法，當時的情況真的很尷尬。」蓮花的一位高階主管在給艾伯哈德的信件上寫道。 馬斯克在英國被刮了一頓。蓮花團隊正著手處理特斯拉提出的設計規格修改意見，他們表示要到2007年底才能開始生產Roadster車身，比原先預計的時程至少落後八個月。他們拿了一份清單給馬斯克，上面有超過800個問題需要解決。例如，其中有個問題來自與特斯拉合作的委外廠商。這家英國公司負責供應客製化碳纖維鈑件、防護板與車門。有個週五，馬斯克一時衝動，決定拜訪這家供應商。「我費了好一番工夫才進入這家公司的大樓，發現蓮花公司的人說得對，車身模具完全無法使用。可以說是徹底失敗。」他說。 到了2007年7月底，公司的財務狀況更加惡化。第一批電動車生產所需的材料成本，每輛約是11萬美元，公司預估再過幾星期，就會燒光資金。於是馬斯克決定徵召一支特種部隊。 格拉西亞斯在12歲時，想要蘋果電腦的某樣東西做為耶誕禮物，但不是電腦本身，因為他已經有一台蘋果早期開發的Apple II。他想要的，是蘋果電腦公司的股票。當時他母親在密西根州的大急流市（Grand Rapids）開了一家小型內衣店，只會說西班牙語，但還是設法幫他買了10股，花了300美元。這些股票他一直沒有賣掉，現在價值高達49萬美元。 就讀喬治城大學（Georgetown University）時，格拉西亞斯開創了人生的第一個事業。他購買大量保險套，寄給俄羅斯的一位朋友銷售。但銷售成績不是很好，所以他的宿舍房間堆滿了保險套。後來他把保險套放進火柴盒裡，改賣火柴盒上的廣告，然後將火柴盒發送到各地酒吧和兄弟會。 畢業後，他在紐約的高盛（Goldman Sachs）工作，但後來辭職，進入芝加哥大學法學院深造。多數法學院學生都覺得課業繁重，尤其是像芝加哥法學院這樣的學校，但格拉西亞斯卻覺得課程很無聊。於是他利用課餘時間成立創投基金，專門收購小型公司。其中一家公司看起來特別有前景：是一家電鍍公司，位於加州，但經營上卻一團糟。格拉西亞斯大老遠跑去加州，想辦法解決工廠的問題。他在法學院的友人薩克斯，則在課堂上幫他抄寫筆記（請記住格拉西亞斯和薩克斯這兩個名字，之後在推特的傳奇故事中，這兩人會再度出現）。 格拉西亞斯和工廠裡的多數工作人員一樣，會說西班牙語，所以能夠從他們口中得知哪裡出了問題。他說：「我理解到一件事，如果投資一家公司，就應該投入所有時間待在工廠現場。」他詢問工作人員要如何加速生產，其中一位工作人員解釋說，鎳浴時使用較小的桶子，可以加快電鍍速度。這類來自工作人員的建議都很有效，於是工廠開始轉虧為盈。格拉西亞斯開始收購更多經營陷入困境的公司。 這些商業投資讓他學到很重要的一課：「產品本身不會帶來成功，真正的關鍵是有效率地生產產品，也就是建造能夠生產機器的機器。換句話說，你要如何設計工廠？」這也正是馬斯克後來自己制定的指導原則。 薩克斯自法學院畢業後，和馬斯克一起成了PayPal的共同創辦人，格拉西亞斯則是投資者。2002年5月，格拉西亞斯和馬斯克以及其他富豪新貴一同前往拉斯維加斯，慶祝薩克斯30歲生日。六位參加派對的朋友擠在豪華禮車裡，其中一位來自史丹佛大學的朋友還在後座吐了。司機載著他們回到飯店，多數人都下了車。「伊隆和我看著彼此，然後說我們不能把嘔吐物留給可憐的司機處理，」格拉西亞斯憶此往事時說道，他們和司機一起開車到7-11 便利商店，買了餐巾紙和清潔噴霧，把車子清理乾淨。他有感而發的說：「伊隆有亞斯伯格症候群，有時看起來好像沒有情感，但是他其實會關心其他人。」 格拉西亞斯和他的創投公司英勇創投（Valor Management）參與了特斯拉創業初期的四輪融資，2007年5月格拉西亞斯加入特斯拉董事會。當時馬斯克正努力搞清楚Roadster的生產問題究竟有多嚴重，他要求格拉西亞斯幫忙找出問題。格拉西亞斯打電話向一位合夥人求救，這位合夥人雖然個性古怪，但是對工廠運作非常熟悉。 工廠營運高手瓦特金斯 格拉西亞斯成功讓電鍍公司轉虧為盈之後，又陸續買下了幾家類似的小公司，其中一家在瑞士擁有一座小型工廠。他親自飛去瑞士視察，來接機的是一位綁著馬尾、名叫提姆．瓦特金斯（Tim Watkins）的英籍機器人工程師。他穿著黑色T恤、牛仔褲，繫著黑色腰包。每當他接下新任務，就會跑去當地連鎖店購買10件T恤和牛仔褲，這樣在執行任務期間，他就可以像蛻皮後的蜥蜴一樣，每天煥然一新。 大家愉快地共進晚餐之後，瓦特金斯臨時提議去工廠參觀。格拉西亞斯知道這座工廠並沒有夜間輪班的許可證，所以當瓦特金斯和廠長開車載著他，來到工業園區後方巷子時，特別提高警覺。格拉西亞斯坦承：「有那麼一瞬間我心裡想的是，他們可能會搶劫我。」 瓦特金斯很懂得如何製造戲劇效果，他突然打開後門，所有燈光都已經熄滅，四周一片漆黑，但是沖壓機高速運轉的聲音卻一清二楚。接著瓦特金斯打開燈光，格拉西亞斯恍然明白，這些機器是自動運作，工廠裡沒有任何工人在輪班。 瑞士政府規定，工廠裡的工人每天當班時間不可以超過16 小時。所以，瓦特金斯規劃了兩班制，工人每次輪班8 小時，至於中間相隔的4 小時，就交由機器自行運作。他甚至還設計了一套公式，可以預估生產流程在哪些時段會需要人力介入。「儘管工人每天只能工作16小時，但我們的工廠還是能夠24 小時全天運作。」他說。 後來格拉西亞斯邀請瓦特金斯擔任公司合夥人，兩人成為彼此的靈魂伴侶，甚至成為室友。關於如何空降加入一家製造公司、協助提升營運效率，兩人的看法相當一致。這也正是2007年他們為馬斯克和在特斯拉執行的任務。 物流噩夢燒掉大量現金、生產成本暴增 格拉西亞斯和瓦特金斯的第一個任務：解決碳纖維鈑件、防護板與車門供應商的問題。馬斯克拜訪完那家英國公司之後，和對方高層發生激烈爭執。幾個月後，對方打電話告訴馬斯克，他們決定放棄，因為無法滿足馬斯克的要求，要取消雙方的合約。 馬斯克一得到消息，立刻打電話給人在芝加哥的瓦特金斯。「我正要去搭私人飛機，我會到芝加哥接你，我們一起想辦法解決，」他說。兩人飛到英國，將部分機器包裝好送上飛機，直接飛往法國，因為另一家法國公司索蒂哈複合材料（Sotira Composites）已經同意接手。馬斯克擔心法國人沒辦法像他那樣全力投入工作，還對他們精神喊話。他懇求說：「拜託你們現在不要罷工或是休假，否則特斯拉就完了。」他和瓦特金斯在羅亞爾河谷（Loire Valley）的莊園吃完晚餐後，就讓瓦特金斯留下，負責指導法國人如何處理碳纖維材料，讓生產線更有效率運作。 自從車身鈑件發生問題之後，馬斯克開始擔心供應鏈的其他零件也會出狀況，所以要求瓦特金斯重新整頓整個系統。結果發現，簡直是一場惡夢。 整個流程從日本開始，鋰離子電池在日本製造。70顆鋰離子電池黏合成一個電池磚，然後運送到泰國叢林裡的某間臨時工廠，這間工廠原本是生產烤肉架，現在負責組裝電池組，並安裝網狀管路做為電池組的冷卻系統。電池組無法透過空運方式運送，只能走海運抵達英國，再透過貨車運送到蓮花工廠，然後安裝在Roadster底盤上。車身鈑件則來自法國的新供應商。接下來，已經安裝好電池組的車身會橫跨大西洋、穿越巴拿馬運河，最終抵達帕羅奧圖的特斯拉組裝廠。工廠裡有一組團隊專門負責最後階段的裝配作業，包括ACP馬達與傳動系統。當電池終於安裝在顧客訂購的車上時，它們已經環遊世界一周。 這不僅僅是物流噩夢，更會產生現金流問題。旅程一開始，每顆電池的成本為1.5美元。完整的電池組含有9,000顆鋰電池，加上人力成本後的總成本是1.5萬美元。特斯拉必須事先支付這筆費用，但等到這些電池環繞世界一周、被安裝到汽車上，然後賣給消費者，已經是九個月以後的事情。其他零組件的供應流程也同樣冗長，會消耗掉大筆現金。委外或許能節省成本，但是會傷害現金流。 此外，電動車的設計變得太過複雜，也讓問題更加惡化，部分原因是馬斯克的介入。「這實在太蠢了，情況徹底失控，」馬斯克後來承認說，底盤重量比原先多出40％，而且必須重新設計才能與電池組相容，這讓原先蓮花取得的碰撞測試完全失效。「現在回想起來，如果一切從零開始全新設計，絕對比修改蓮花Elise 來得明智許多，」他說，至於傳動系統，ACP 的技術幾乎完全不適合大量生產的汽車，「從每個方面來說，我們都搞砸了。」 瓦特金斯前往特斯拉的加州總部，和艾伯哈德一起想辦法收拾爛攤子，卻震驚地發現，公司竟然沒有Roadster生產物料的帳單。換句話說，公司沒有完整記錄汽車的所有零組件，也沒記錄公司為每個零組件支付了多少錢。艾伯哈德解釋說，他之前曾打算改用德國軟體公司思愛普（SAP）的系統，管理這些資訊，但是公司沒有財務長負責統整系統轉換作業。瓦特金斯對他說：「你不可能生產某個產品，卻沒有物料帳單。一台汽車有數萬個零組件，你的資金會一點一滴被消耗光。」 瓦特金斯整合計算出實際成本之後，發現實際情況遠比原先最悲觀的預估還要糟。第一批Roadster生產出來，加上營運費用，每一台的成本至少是14萬美元，即使之後產量提升，成本依舊逼近12萬美元。就算每輛車以10萬美元銷售，公司仍會嚴重虧損。 瓦特金斯和格拉西亞斯向馬斯克報告這個可怕的發現。供應鏈問題燒掉大量現金、汽車生產成本暴增，很有可能在新車開賣之前，公司的所有資金就會消耗殆盡，包括顧客預訂Roadster所支付的預付款。「這真的是太糟了。」瓦特金斯說。 格拉西亞斯後來將馬斯克拉到一旁，對他說：「這絕對行不通，艾伯哈德對數字完全沒概念。」 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