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大膽走出去
第5章 大膽走出去
1989年,擺脫成長的烙印
父親的精神暴力
在和父親艾洛爾一起生活了七年之後,馬斯克在17歲那年,了悟到自己非離開不可。因為跟父親一起生活的日子,愈來愈令他焦躁不安。
有時艾洛爾心情很好,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但偶爾則會變得陰沉、愛罵人,滿腦子都是幻想和陰謀。「他翻臉比翻書還快,」托絲卡說,「完全沒有事前徵兆,前一秒還很好,下一秒就變得惡毒,口出惡言。」艾洛爾就像人格分裂似的,「他會突然對你大吼大叫,開始說教,一講就是好幾個小時,還會強迫你站兩、三個小時聽他訓誡,說你是廢物、可憐蟲、用各種傷人的話辱罵你,不讓你離開。」金博爾說。
馬斯克的表兄弟們漸漸不想來找他們了。「你真的不知道會碰到什麼,」彼得說,「有時艾洛爾對我們很好,會說『我買了一部新摩托車,一起去騎車兜風吧』。有時則怒氣沖沖,威脅我們,甚至命令我們拿牙刷去刷馬桶。」彼得告訴我這些事情的時候,停頓了一下,然後語帶遲疑地說,有時馬斯克也會這樣,「他心情好的時候,會讓你覺得,跟他在一起是世界上最酷、最好玩的事。但一旦心情不好,他就會變得非常陰沉。你得要小心翼翼。」
有一天,彼得來家裡,發現艾洛爾只穿內衣褲,坐在廚房的桌子旁,拿著一個塑膠輪盤。他想知道,輪盤是否會受到微波影響。於是,他轉動輪盤,記錄結果,接著再轉動,放進微波爐,再做紀錄。「真是神經病。」彼得說。艾洛爾相信自己可以找出輪盤的必勝祕訣,多次拉兒子一起去普勒托利亞的賭場,還刻意讓伊隆穿得老成一點,看起來像超過16歲。他把計算機藏在賭注卡的下方,要伊隆幫他寫下數字。
馬斯克去圖書館,看了幾本關於俄羅斯輪盤賭注的書,甚至用電腦寫了一個模擬輪盤賭注的程式。他試著說服父親,他的「祕訣」不會成功。但艾洛爾相信自己對機率很了解,正如他後來跟我說的,他想出來的招數「幾乎可以完全解決所謂的隨機性」。我請他解釋時,他說:「『隨機事件』或機率是不存在的。所有的事件都會依循費波那契數列(Fibonacci Sequence)發生,就像曼德布洛集合(Mandelbrot set)的圖像。接著,我發現『機率』與費波那契數列的關係。這可以寫成一篇科學論文了。但我一旦發表,關於機率的一切都會被毀掉,所以我不敢貿然行事。」
我不知道艾洛爾究竟在說什麼,馬斯克也一頭霧水:「他明明是個工程專家,為什麼會相信巫術?但他的確變成這樣。」艾洛爾的性格很強勢,偶爾也很有說服力。「他會扭轉周遭現實,」金博爾說,「他會捏造事實,對自己營造出來的虛幻世界深信不疑。」
有時,艾洛爾會斬釘截鐵地說一些與事實不相干的事,例如他堅持,美國人認為總統是神聖不可批評的。他還會編造一些天馬行空的故事,把自己塑造成英雄或是受害者。他振振有辭,理直氣壯的樣子,讓馬斯克兄弟不由得懷疑自己對現實的認知。金博爾說:「你能想像這種成長歷程嗎?這是一種精神折磨,你會受到感染,最後反過來質問自己,現實是什麼?」
我發現自己也陷入艾洛爾編織的混亂之網。有兩年,他不斷打電話、寫電子郵件給我,述說自己和子女、梅伊及繼女的關係,以及他對他們的情感(他甚至和繼女生了兩個孩子,後面會再詳述)。他說了好幾個版本,並聲稱:「對我這個做父親的,伊隆和金博爾有他們自己的說法,但他們說的不是事實。」他強調,兒子說他對他們精神虐待,是為了取悅他們的母親。「我跟梅伊都離婚四十年了,但她一直無法釋懷。」我請他解釋,他卻說,那我就聽馬斯克兄弟說的就好了。「他們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吧。他們高興就好。我根本不在乎。我不想跟他們對質,爭論誰是誰非。不管怎麼說,他們也有發言權。」
談到父親,馬斯克有時會放聲大笑,笑聲有點刺耳和苦澀,但這笑聲也像他的父親。有時馬斯克使用的字詞、凝視的方式,突然從光明陷入黑暗,再回到光明,這一切都讓他的家人想到,艾洛爾在他內心深處作祟。
「伊隆跟我說了那些恐怖故事,但我發現這些故事的陰影在他自己的行為浮現,」馬斯克的第一任太太潔絲汀說道,「我這才了解,要擺脫成長的烙印有多麼困難,即使那不是我們想要的。」她不時會大膽地對馬斯克說:「你就要變成你父親那樣的人了。」她解釋說:「這是我們的暗號,用來警告他,他正要遁入黑暗。」
但潔絲汀說,馬斯克有一點和他父親截然不同,他真的很愛孩子,「跟艾洛爾在一起,你總會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如果置身於殭屍橫行的末日世界,你會想加入伊隆的團隊,因為他會想辦法讓殭屍排排站,他或許很嚴厲,但你可以信任他,相信他最後必然能找到致勝之道。」
為了實現這個目標,馬斯克必須繼續前進。現在,是他離開南非的時候了。
單程車票
馬斯克開始催促母親和父親,看是否能說服他們搬到美國,也把自己、弟弟和妹妹帶過去。但艾洛爾和梅伊都不想去美國。「所以,我想,好吧,那我一個人去吧。」他說。
由於外公是在明尼蘇達州出生,於是他先用這個理由申請美國公民,然而因為母親生於加拿大,未曾申請美國公民的身分,因此不能成為美國公民。最後,他覺得去加拿大應該是較容易的第一步。於是他去了加拿大領事館,取得護照申請表,不只為自己申請加拿大護照,也為母親、弟弟、妹妹申請了(但沒幫父親申請)。1989年5月下旬,護照審核通過。
他說:「我本來第二天早上就可以走了,但機票若能提早14天購買,會比較便宜。所以我等了兩週才成行。」1989年6月11日,再過半個月就是他的18歲生日,他在普勒多利亞高級餐廳辛西雅(Cynthia’s),和父親、弟弟和妹妹共進晚餐。吃完飯後,家人就開車送他去約翰尼斯堡機場。
馬斯克說,那時父親用輕蔑的語氣對他說:「幾個月後,你就會回來。你永遠不會成功。」
對此艾洛爾一樣有自己的說法,而在這個版本,他是英雄。艾洛爾說,伊隆上高三之後變得鬱鬱寡歡。1989年5月31日,也就是共和國日那天,他似乎沮喪到了極點。他們一家準備出門去看遊行,但伊隆拒絕下床。艾洛爾走進他的房間,靠在大書桌上,桌上有部伊隆經常使用的電腦。艾洛爾問:「你想去美國留學嗎?」伊隆突然變得很有精神的說:「想啊。」艾洛爾說:「留學這事是我提議的。之前,他不曾說過想去美國。於是我跟他說,『有個美國大使館文化官員是我在扶輪社的朋友,你明天去找他』。」
馬斯克說,這又是父親精心設計的幻想,他總是喜歡以英雄自居。事實證明艾洛爾說謊。在1989年共和日那天,馬斯克已拿到加拿大護照,也買好機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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