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充滿不確定

第78章 充滿不確定 2022年7至9月，收購出現新變數 終結者 2022年6月，馬斯克還沒決定要如何處理推特問題，他提出了三個選項。A計畫是達成協議，以440億美元的價格收購推特。B和C計畫分別是重新議價或是完全撤回收購計畫。他請鮑伯．斯旺（Bob Swan）協助他擬定每個選項的財務模型，斯旺曾擔任eBay和英特爾執行長，也是安德里森．霍羅維茲創投的合夥人，這家創投也在推特收購案的投資名單內。 性格耿直的斯旺支持A計畫，他認為沒有必須撤回收購案的理由。他依據推特委託聲明書（proxy statement）提供的大部分數據，打了一些折扣之後，提出了稍許美化的財務模型。馬斯克認為全球正要進入不景氣，而且推特低估了機器人程式的問題，所以他生氣地質疑斯旺。「如果你能面無表情地把這個拿給我看，就代表你或許不適合這份工作。」他說。 以斯旺的資歷，從來沒有人這樣對待他。「我是面無表情地把這個拿給你看，所以你說得沒錯，」他回答，「或許我不是這份工作的適當人選。」他決定退出。 馬斯克再度打電話給他的好友、特斯拉的早期投資人安東尼奧．格拉西亞斯，他帶領的特種部隊在2007年找出了特斯拉的營運問題。馬斯克打給格拉西亞斯時，他正帶著幾個小孩在歐洲度假。「你離開特斯拉董事會的時候說過，如果我需要幫忙可以找你，」馬斯克說。格拉西亞斯同意組一個團隊，深入挖掘推特的財務問題。 格拉西亞斯認為有必要找獨立的投資銀行，協助設定適當的估價與資本結構。他聯繫了在溫伯格合夥公司（Perella Weinberg Partners）任職的朋友羅伯特．斯蒂爾（Robert Steel），斯蒂爾直接問馬斯克，他的目標是什麼：是要撤回收購計畫，或者用更低的價格收購。馬斯克說他希望是後者。確實是如此，而且多數時候他都是這麼想的，但是因為法律和心理因素，他不能更坦白地說出內心的想法。但是某些早晨或夜晚，馬斯克會感覺自己好像在做白工，希望這件事從來沒發生。斯蒂爾在馬斯克身上觀察到一項有趣的特質。他們通常會提供客戶三到四個選項，多數客戶都會問銀行家哪個選項比較好。但是馬斯克不一樣，他會仔細詢問關於每個選項的問題，卻不會要求銀行家建議。他喜歡自己做決定。 僵持不下 馬斯克要求推特提出原始數據以及實際用戶數的計算方式，推特提供了一堆數據，但是那些資料在馬斯克的團隊看來根本無法參考。馬斯克以此為由，想要撤回收購計畫。「將近兩個月的時間，馬斯克先生一直要求推特提供必要的數據和資訊，以便針對假帳號或垃圾帳號的嚴重程度進行獨立評估，」他的律師寫道，「推特的行為表示馬斯克將會行使他的終止併購協議權利。」 推特管理階層決定反擊，他們向德拉瓦州衡平法院提起訴訟，控告馬斯克「拒絕履行對推特與股東的職責，只因他簽訂的協議不再符合他的個人利益。」凱瑟琳．麥柯米克（Kathaleen McCormick）法官決定在10月進行審理。 馬斯克的財務經理博查爾和律師斯皮羅試圖阻止馬斯克傳送訊息或是發文，他們怕馬斯克會說想撤回收購案是因為廣告市場崩盤及經濟衰退，因此影響官司。「我現在就打電話給他，叫他不要再發文。」某天，斯皮羅告訴博查爾。但斯皮羅根本不是馬斯克的對手。不到十分鐘，馬斯克發了一連串推文，好像是故意要惹怒他的法律團隊。「虧我們還想找他談推文這件事。」博查爾對斯皮羅說。 連馬斯克跟推特無關的無厘頭推文，也會惹麻煩。「我要買曼聯（Manchester United），不客氣。」8月4日馬斯克發了這則推文。博查爾打電話問斯皮羅，證券交易委員會是否會認為這是不當揭露。「他有真的要買嗎？」斯皮羅問。結果馬斯克只是在回應一則網路迷因，說曼聯球迷一直希望有人能買下球隊。斯皮羅要求馬斯克再推文澄清，「這是流傳很久的笑話，我沒有要買任何球隊。」 伊曼紐的婚禮 阿里．伊曼紐（Ari Emanuel）很常被稱為好萊塢的超級經紀人，到了2022年，他的身分更不只如此。他是大型娛樂企業「奮進公司」（Endeavor）的執行長，非常熱衷自己的事業，好像永遠不會累。他的聲音高亢、語速飛快，很擅長交朋友，也很愛罵髒話，他的兄弟拉姆（Rahm）和澤克（Zeke）在這方面個性也很像。只要看到覺得有趣的事情，伊曼紐就會想參一腳。 2001年九一一恐攻事件之後，他決定不要再讓沙烏地阿拉伯賺走更多石油收入，於是他賣掉法拉利跑車，換了一輛豐田Prius。但是他非常討厭Prius，覺得那輛車很遜。他開始尋找真正能生產性能優異的電動車的人，碰巧看到了關於馬斯克的消息。「我只是做我平常會做的事，創造機緣，」伊曼紐說，「我打電話給他，我說：『我想和你見面。』那時候我們就是兩個還在努力摸索的年輕小子，後來就變成了朋友。」伊曼紐訂了一輛特斯拉Roadster，「因為我他媽的想要甩掉那輛該死的Prius。」2008年他拿到第十一輛出廠的Roadster，直到現在都沒有賣掉。 2022年5月，馬斯克飛到法國的聖特羅佩（Saint-Tropez）參加伊曼紐與時尚設計師莎拉．施陶丁格（Sarah Staudinger）的婚禮，現場眾星雲集，包括「吹牛老爹」尚恩．庫姆斯（Sean “Diddy” Combs）、艾蜜莉．瑞特考斯基（Emily Ratajkowski）和泰勒．派瑞（Tyler Perry）。當時正逢坎城影展，里維耶拉地區（Riviera）擠滿了人潮。馬斯克和澳洲女演員娜塔莎．巴塞特相約一起午餐，兩人一個月前曾到夏威夷度假，馬斯克就是在那時候決定要敵意購併推特。 那場婚禮的主持人是主演情境喜劇《人生如戲》（ Curb Your Enthusiasm）的拉里．大衛（Larry David），他和馬斯克同桌，就坐後，大衛看起來滿臉怒氣地問馬斯克：「你是想謀殺學校裡的孩子嗎？」 「不，不是，」馬斯克結巴地回答，「我反對謀殺小孩。」 「那你怎麼能投票給共和黨？」大衛質問。 大衛承認自己曾當面質問馬斯克，「他的推文提到他支持共和黨，因為他說民主黨是一個分化、充滿仇恨的政黨，我覺得很生氣，」他說，「就算尤瓦爾迪槍擊案（Uvalde） 沒有發生，我也會問他這個問題，因為我實在氣不過，而且覺得被冒犯。」 同桌的還有MSNBC主播喬．斯卡伯勒（Joe Scarborough），大衛向他描述自己與馬斯克的對話。斯卡伯勒覺得很好笑。「我之前就告訴過伊曼紐，我不是伊隆的粉絲，結果他還是安排我和伊隆同桌，」他笑著說，「伊隆話很少。」至於伊曼紐本人，他說他沒有想要引起麻煩。「我覺得那一桌的座位安排很棒。」那一桌的互動就像是推特的縮影。 伊曼紐開始居中協調 婚禮現場還發生了另一段插曲。參加婚禮的賓客包括創投家艾岡．德班（Egon Durban），他是推特的大股東與董事。馬斯克對德班很不爽，他說德班在摩根士丹利執行長詹姆斯．戈爾曼（James Gorman）面前說他壞話。伊曼紐想趁婚禮修補這兩人的裂痕。「你這樣太不聰明了，」他告訴德班，「快過去和他聊聊。」兩人聊了二十分鐘，據馬斯克的說法，「他一直想討好我，」但是兩人之間的緊張關係並沒有緩和。 伊曼紐是天生的交易員，他提議由他充當馬斯克和推特董事會之間的祕密溝通管道。他問馬斯克願意出多少錢收購推特，也許他可以協商出較低的價格，低於推特先前同意的440億美元。馬斯克提議或許是原來出價的一半。然而，不論是德班或是其他推特董事，都認為這個價格根本不值得回應。 到了7月，伊曼紐試圖再次重啟協商，他邀請馬斯克到他在希臘米克諾斯島（Mykonos）上的私人度假別墅。馬斯克從奧斯汀飛過去，在島上待了兩天，那次度假實在讓人難忘，有人拍下他在遊艇上的照片：他看起來皮膚蒼白、身材臃腫，身旁的伊曼紐則曬得黝黑、身材精實。 馬斯克告訴伊曼紐，他或許願意和推特達成交易，不希望等到10月德拉瓦衡平法院審理。伊曼紐再次打電話給德班，德班不願協商更低的價格，但是部分董事希望能避免後續的法律戰，所以他們答應開始進行非正式商談。 難達共識 馬斯克與推特協商，希望降低收購價格，但是效果不彰。推特提了一些方案，可是價格只比原先的440億美元低4％。馬斯克堅持降幅必須達到10％以上，他才會考慮。雙方的立場幾度有機會拉近，但又出現了新的問題。如果重新調整收購條件或是重新定價，之前承諾提供貸款的銀行就可重新協商貸款條件。當初銀行承諾提供貸款時利率正處於低點，所以一旦銀行採行新利率，最終的財務負擔可能更大。 另一個阻礙與情感因素有關。推特的高階主管和董事堅持，任何新協商的交易必須保護他們未來不會被馬斯克告上法庭。「我們絕不讓他們有機會擺脫法律責任，」馬斯克說，「我會緊咬他們每一個人，直到他們死的那一天。」 整個9月，馬斯克每天都要和他的律師斯皮羅與邁克．林格勒（Mike Ringler）通三、四次電話。有時候他顯得咄咄逼人，堅稱他們可以在德拉瓦法院打贏官司。吹哨者和其他人揭露的真相更讓他堅信，推特說謊，沒有據實告知機器人帳號的數據。「他們發現自己的處境有多糟時都嚇壞了，」馬斯克說的是推特董事會，「我不相信法官會強行審過這個案子，一般民眾絕對無法接受。」但在某些時刻，他又覺得他們應該要繼續完成收購，然後再控告推特董事會和管理階層詐欺。或許之後可以從他們手中拿回一些錢，彌補一些他支付的收購金額。「問題是，」他氣憤地說，「董事會成員持有的股份太少，想從他們身上拿到錢會很困難。」 同意收購 9月底，他的律師終於說服他相信，如果法院開始審理，他會輸掉官司。所以最好是維持原本的條件，也就是以每股54.20美元、總計440億美元的價格收購。那時候，馬斯克也再度燃起了收購推特的一部分熱情。「或許我應該付全價，經營推特的那群人全都是笨蛋和白痴，」他在9月底時告訴我，「去年這群蠢貨在經營的時候股價是70美元。可見它還有非常大的潛力，有太多的問題是我能解決的。」他同意在10月底完成收購。 確定收購案會繼續進行之後，伊曼紐再度聯繫馬斯克，他用加密通訊軟體Signal傳了三段的文字訊息。伊曼紐提議由他和奮進公司接手經營推特。支付他1億美元的費用，他會負責削減成本，建立更好的文化，和廣告主和行銷公司打好關係。伊曼紐表示：「我們會負責營運，他（伊隆）來告訴我們他想要什麼，工程與技術問題也由他負責。我們和非常多廣告主合作過，這些事情我們以前都做過。」 博查爾認為這實在是「最侮辱人、最看不起人、最荒謬的訊息。」馬斯克則顯得比較樂觀，而且態度客氣。他很重視與伊曼紐的友誼。「謝謝你的提議，」他說，「但是推特是一家科技公司，是一家程式設計公司。」伊曼紐反駁說，他們只需要雇用科技人員就好，但是馬斯克堅定回絕了。他的核心信仰是工程與產品設計不該分離。事實上，應該要由工程師推動產品設計。推特的各個層面都應該由工程主導，就和特斯拉和SpaceX一樣。 還有另一件事，伊曼紐一直沒有搞懂。馬斯克其實想要自己經營推特，就和他自己管理特斯拉、SpaceX、鑽孔公司和Neuralink一樣。 * * * 1 2022 年5月德州尤瓦爾迪市的小學發生大規模槍擊案，十九名學生和兩位老師不幸喪生。 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