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都不許叫
暮色四合,夕陽的餘暉染紅了雲層,天邊燃燒著絢麗的晚霞,像一場盛大的告別儀式,為白晝畫上溫柔的句號。
「終於……出來了……!」
柳傲天跪倒在地,扶著斷裂的水泥柱沙啞開口。
青年曾經飄逸的雪白長發如今只剩參差不齊的斷茬,發梢滴落的墨液,不知是自己的汗水還是喪屍地血水。
他的衣服已破碎,露出布滿傷痕的軀體,還好這只是喪屍的異能攻擊造就,不然他也要變成那些可怕的怪物,或是跟隨趙堅城地步伐邁入「自爆」地地步。
七天前那場地獄般的遭遇戰仍歷歷在目。
「六人」小隊剛踏入南祹市,就被近萬頭一階白珠喪屍團團圍住。
那些本該毫無意識的行屍走肉,竟然懂得戰術配合,交替進攻,形成嚴密的包圍圈。
他們浴血奮戰了整整一夜,才勉強突圍。
同時代價也很沉重,李一鳴永遠留在了那片血色的土地上。
「咳咳……」
百裡爆炎劇烈咳嗽著,整個人癱軟在身旁女子肩頭。
他手中把柄曾經威風凜凜、氣焰驚天的炎槍,如今只剩半截焦黑的槍身連著槍刃!
百裡爆炎眉心的紅色星點黯淡得幾乎看不見,若不是時不時還有微光閃過,怕是要讓眾人以為朱殤擁有戀屍癖!
朱殤沒有推開百裡爆炎,任由男子那張沾滿血汙的臉貼著自己冰冷的面頰。
她那凝結著細碎冰晶的髮絲,在夕陽下折射出詭異的光華。
七天。
整整七天「五人」小隊才逃出南祹市。
倖存的五人在廢墟中東躲西藏七日,發現一個毛骨悚然的規律。
每當他們試圖駕車突圍,屍潮必定準時封路,甚至紅珠喪屍也會現身。
可若徒步潛行,那些嗜血的怪物反而很少成群。
就像南鋒市的翻版,整個南祹市沒有一頭橙喪。
沈夢瑤無意識地摩挲著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那裡的弧度比進入南祹市前更明顯了,自己所孕育的新生命更大了。
張天鳴正小心翼翼地將李一鳴的遺物,那兩把刻著「鳴」字的匕首收好。
刀身上凝固的血跡,彷彿在訴說著那個壯烈犧牲的瞬間。
「最後兩個淪陷區了。」
百裡爆炎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朱殤突然按住眉心,瞳孔驟然收縮。那種如芒在背的監視感又來了,就像有無數隻冰冷的蛛腿在沿著脊椎爬行。
她猛地轉身,身後只有被夕陽拉長的影子。
「走山路吧。」
張天鳴輕聲說,粗糙的手指溫柔地撫過妻子的腹部,「雖然遠了些,但途中的「屍鎮」應該有可補充的物資,或許不會有高階喪屍存在。」他最後一句說得毫無底氣。
朱殤微微頷首,甩開百裡爆炎沉重的頭顱,率先邁步前行,她染血的長髮在風中劃出決絕的弧線。
五人沉默地踏入山林時,柳傲天雜草般的白髮在夕陽下宛如將熄的餘燼。
曾經意氣風發的男子,如今再也喊不出要娶楊昭玥的豪言壯語。
他總感覺有一雙無形的眼睛在暗處盯著他們,這種感覺讓他毛骨悚然。
有什麼東西在玩弄他們。
為什麼橙階喪屍不再出現?
為什麼他們像是被操控的棋子?
這些問題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當五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地平線上時,整片荒野突然開始震顫。
數萬頭喪屍從四面八方湧現,數以萬計地喪屍獸從地底、從廢墟、從陰影中湧出。
最前方赫然是一頭身姿纖瘦的黃階喪屍,它正是之前那頭自南明市追出的精神系橙階喪屍進化而來!
它身後整齊排列著近三十頭橙階喪屍,其中一頭骨刃喪屍格外引人注目,半邊身體殘缺,青灰色的頭顱上掛著一個破碎的防風鏡。
再往後是近萬頭紅珠喪屍,最後方則是數十萬頭佝僂著身子的白珠喪屍。
它們四周又圍繞著密密麻麻樣貌恐怖地喪屍獸!
那些低階白珠喪屍、喪屍獸,它們既是軍團,也是高階喪屍們的儲備糧。
「嘎嘎!……跟……著……他……們……」黃階喪屍破碎的聲音在夜風中飄散。
「……都……不……許……叫……」
「……必……須……找……到……楊……昭……玥……」
命令下達的瞬間,數萬頭喪屍同時緊閉嘴巴,連最微弱的嗚咽聲都不敢發出。
甚至有喪屍獸過度恐懼那頭黃喪直接將漆黑色長舌咬斷,吞嚥下去,使其卡在喉嚨處,確保不會發出聲音!
「嘎……走……!」
整支喪屍大軍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朝著五人離去的方向前進。
……
血色殘陽與初升朝陽交替的光影中,兩道身影踏著屍骸鋪就的道路緩緩前行。
野斐的白髮間凝結著黑紅血塊,隨著步伐簌簌飄落。
他身上的白袍早已被屍血浸透成黑袍,右手指尖纏繞著尚未散盡的黑色霧氣。
楊昭玥的墨色衣袍染成了深褐色,右手食指跳動著歡快的白光,青影劍在劍印內發出愉悅的輕鳴。
她望著腳下泥濘中碎裂的骨渣與腐肉,竟有種久違的暢快感。
在安全區待了八天,除了幫他們解決小型屍潮和變異獸襲擊外,從沒有這麼暢快地跟身旁「瘋子」,現在的「未婚夫」在屍潮中酣戰了。
「叮~」
五米長的吞屍貂飯糰像個移動的肉球,肚子裡近萬顆清毒丸碰撞發出脆響。
這個貪吃的小傢伙,昨夜可算是大飽口福了。
野斐活動著紫黑色左臂,食指上三道印記在晨光中格外妖異。
他滿意地感受著深淵包裹中新增的烤肉和山泉水,足夠自己和楊昭玥在這片區域逍遙半年了。
一棟纏滿烏黑藤蔓的廢棄大樓前。
空間波紋蕩漾,風殤與雷霄分別被收回兩人的識海空間中。
「就這棟吧。」
楊昭玥在這棟相對完好的宿舍樓前停步,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幾分疲憊後的鬆弛。
野斐突然湊近,沾滿腐肉血漬的長髮掃過她的耳廓,邪魅一笑道:「夫人要共浴嗎?」
白日的他完全看不出昨夜那個在屍群中癲狂獰笑的影子。
「有病。」
楊昭玥眉心橙色星點閃爍間,周身青風呼嘯而過,將面前這間屋舍清理乾淨。
飯糰突然劇烈抖動起來,「譁啦」一聲吐出小山般高的清毒丸,晶瑩的糖豆在晨光中閃爍著翡翠般的光澤。
二人默契地將藥丸平分。
又先後進入陽臺浴室內洗浴,最後吞下玉體丸休憩。
野斐仍是穿了一襲流雲白袍。
楊昭玥則是罕見地穿了一件白色素裙。
野斐那頭如雪瀑般的白髮隨意散落在枕頭上,呼吸很快變得綿長。
他這次竟出人意料地沒有纏著楊昭玥同床而眠,不知是嫌床太過窄小,還是因為不需要再哄騙某人的橙珠了……
吞屍貂蜷成毛茸茸的一團,愜意地窩在主人頸窩處。
飯糰已經七天八夜沒有和野斐待在一起了,現在終於心滿意足地打起小呼嚕,雪白的尾巴還不時輕輕抽動。
楊昭玥側臥在對面的床鋪上,薄被下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被角。
陽光透過破碎的窗欞照射進來,為野斐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白光,他熟睡時斂去了平日的玩世不恭,倒顯出幾分意外的純淨。
她望著白髮青年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想起不久前這人每次會將橙階喪屍打至重傷,讓給自己斬殺取珠,眼中露出轉瞬即逝的溫柔。
野斐的呼嚕聲響起,楊昭玥輕輕翻了個身,盯著對面男子的俊顏卻怎麼也無法沉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