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衣冠冢
漫天星火飄落，就在野斐即將追擊的剎那。
餘光忽然瞥見不遠處那輛扭曲變形的改裝車殘骸。
他眉頭微蹙，防撞欄上斑駁的血跡尚未乾涸，車身上大寫的「安全區」，小寫的「第七物資搜尋小隊」的紅色噴漆字跡在陽光下若隱若現。
「這是......李晨浩的車？」
野斐的腳步猛然頓住，瞳孔微微收縮，腦海中回映起基地初成時物資搜尋四大隊的大隊長身影：李晨浩、郭建強、朱保國、高建國。
因第一大隊，第七小分隊內有多名長相比較漂亮的學妹存在，李晨浩咬牙間選擇了當他們的隊長。
野斐清楚地記得，這片區域在清晨時分還空無一物。
「憶噬！」
「黑髮青年」低喝一聲，周身迸發出萬千銀白精神絲線。
這些細若遊絲的光縷如活物般鑽入地面、樹木、乃至空氣中，整片密林隨之震顫不已。
瞬息間，無數記憶碎片在他識海中重組：
夏蓮雪美妙絕倫的馬術身姿......
李晨浩喉間噴湧的鮮血......
一名不知姓名，長得還算清秀耐看的二階男性覺醒者在夏蓮雪身下迅速化作乾屍......
兩名一階和二階女性覺醒者，接連被一頭體型巨大的喪屍獸撕碎的身軀，吞入腹中，夏蓮雪唇角那抹妖冶的冷笑......
「夏蓮雪！」
野斐額角「黑」筋暴起，龍淵刀發出震天錚鳴，「敢動我的人，待他日你我再相逢之日——」
五指成爪，虛空一握。
「定叫你嘗盡世間極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然而當野斐抬眸遠眺時，地平線上早已空無一人。
精神領域掃過方圓二十裡，竟捕捉不到半點屬於夏蓮雪的精神波動。
看來這妖女不僅逃出了南校區，恐怕已遠遁至南寧大學之外。
「逃得倒挺快。」
「那漆黑巨獸竟是一頭四階喪屍獸，看來這裡阻擋我前行的蛛絲就是它所留。」
「不過你若是隻會吐絲紡織，可擋不住我殺夏蓮雪。」野斐冷笑連連。
正午的烈陽高懸，將野斐的身影投映在焦土之上。
拉得修長而猙獰。
他仰首望天，刺目的烈陽讓他微微眯起眼睛。
忽然想起臨行前對楊昭玥的承諾，「午時便歸，勿憂。」
腦海中浮現出那道清冷如霜的身影，與夏蓮雪妖嬈的紅唇交替閃現。
野斐下意識抬手觸碰自己的嘴唇，指尖卻撞上冰冷的獠牙，這才驚覺魔化狀態尚未解除。
「呵呵呵……昭玥，我髒了。」
一聲苦笑混著黑霧從齒間溢位，兩行清淚自他眼角滑落。
魔紋如潮水般自野斐的脖頸褪去，紫黑色的肌膚逐漸恢復常色，凸起的血管緩緩平復。
他站立在焦土之間，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白霧。
「咳咳！」
一口黑血從唇邊溢位。
野斐單膝跪地，龍淵刀深深插入焦土，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
鳳眸中的猩紅如海退潮，重新顯露出原本的黑白分明，只是瞳孔仍微微收縮，殘留著未散的戾氣。
頭頂懸浮搖擺不定的猩紅豎瞳合上赤眸轉為漆黑，轟然沒入他胸膛上，化為一道詭異地會不間斷散發幽芒的豎瞳眼睛紋身。
野斐抬手按住太陽穴，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識海內，狂暴的魔念仍在嘶吼，但理智如鋒利的刀刃，一寸寸將其磨滅、斬斷。
鎮壓！
「......清醒點！」
「不能讓這股力量控制，成為它的奴僕！
「而是做他的主人，駕馭它去行使殺戮！」
他低啞地對自己說道，嗓音像是被砂石磨過。
漸漸地，紊亂的呼吸平復下來，眼中的混沌徹底散去。
野斐緩緩站起身，甩了甩髮麻的紫黑色左臂，黑髮也如褪色般恢復成原本的雪白，唯有臉色仍蒼白如紙。
掃視四周，此地密林已成火海。
「......又不小心焚燒了一片樹林。」
他低嗤一聲，掌心空間漣漪閃動，換上一套新的衣裝。
彎腰從焦土中撿起幾抹破布條，有女性的亦有男性的，隨手擦去表面的血汙，收進儲物空間。
他要把死去的兄弟們帶回家。
為他們立衣冠冢。
遠處，風卷著硝煙掠過，帶來一絲涼意。
野斐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徹底恢復冷靜。
他收刀入鞘，轉身邁步，身影在陽光下拉出長長的影子。
「吼——！」
隨著一聲清越的虎嘯，風殤展開二十米雪翼破空而出。
野斐翻身而上。
巨虎振翅間，只餘滿地燃燒的蛛網灰燼在空中飄散，彷彿一場黑色的雪。
詭異的是，遠處那張綿密蛛網床上，那件帶著女子體香的褶皺白紗裙不知所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