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邪的發正
鮮血不斷從野斐嘴角溢位,帶著鐵鏽般的腥甜。
然而,他染血的唇角卻緩緩勾起一個奇異的弧度,那笑容混雜著劇痛,釋然和一絲難以言喻的震動:「原來,你都知道。」
是了。
野斐腦中瞬間閃過那枚記錄著殘酷過往的記憶水晶——第一次被猙獰的屍藤貫穿心臟與後腦的瀕死畫面。
那畫面太過慘烈,他曾以為楊昭玥看過便罷,那些血肉模糊的細節,不過是點綴自己覺醒雷霆之力無足輕重的註腳。
他從未想過,她竟會將那心臟被洞穿的景象,如此清晰地烙印在心底!
還有張作菱那次。
那次在混亂中,自己刻意輕描淡寫地對她說「差一點刺中心臟」,營造出一種僥倖逃脫的假象。
自己成功瞞過了所有人,包括當時憂心如焚的她。
可原來,楊昭玥根本沒信!
她早已看穿自己那拙劣的謊言,知道自己當時確確實實是被那淬毒的匕首扎進了心臟深處!
一股寒意混合著奇異的暖流竄上野斐的脊背。
暖的是,楊昭玥竟如此在意自己,將關乎自己生死的每一個細節都刻骨銘心。
而至今,自己也絲毫不曉得楊昭玥究竟有沒有領域,她的領域是與自己一般無二,還是和王強等人一樣......
寒的是,楊昭玥的洞察力竟如此可怕!
慶幸。
這慶幸如同冰冷的雪水澆頭而下,瞬間讓野斐混亂的思緒清醒了幾分。
還好,楊昭玥所知的,僅僅是被自己刻意暴露或不得不顯露的「假象」。
她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命門!
左手那條融合了自己覺醒那日,因吞了太多喪屍血肉和血漿,從而生成的堅硬如鐵卻又隱藏著致命弱點的——屍臂。
眉心那枚承載著力量本源,也是靈魂與生命最後屏障的——星核。
這才是野斐埋藏得最深,最絕不容有失的秘密!
這兩處若同時被摧毀,才是他真正的萬劫不復!
這個念頭如同最深的陰影,瞬間壓過了心口的劇痛和對楊昭玥的感動。
野斐看著懷中女子淚眼婆娑滿是心疼的臉龐,心底那片冰封的警戒區域卻無聲地再次凍結加厚。
再深的親密,也抵不過末世生存的本能。
有些底牌,必須深埋,至死方休。
野斐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壓下翻湧的血氣。
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虛弱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試圖將話題引離這危險的認知邊緣:「這一劍,不是恨你。」
他重複著她的話,眼神卻更深邃了些,「是讓你永遠記得.......」
楊昭玥突然踮起腳尖,染血的唇瓣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狠狠封緘了野斐所有未出口的話語。
這個吻混合著血腥的鹹澀與決絕的佔有,激烈得近乎掠奪,直到野斐因失血而本就虛弱的氣息徹底紊亂,窒息般的眩暈感襲來,她才意猶未盡地鬆開。
「對不起,野斐。」楊昭玥喘息著,額頭抵著他的胸膛,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並非全是歉意。
野斐抬手抹去唇邊混合著血與她的氣息,勉強扯出一個蒼白的笑:「不用道歉,我沒有怪你。」
楊昭玥退開半步,那雙剛剛還盈滿淚水的眸子瞬間凍結,清冷的聲音如同冰錐刺破空氣。
「聽著,野斐,忘了夏蓮雪。」
她一字一頓。
「忘了她?」野斐蹙眉,不解其意。
「嗯。」楊昭玥螓首微點,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到令人心悸的弧度,「忘了她對你的『玷汙』?呵,不過是一個卑劣的偷吻罷了。」
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野斐心口仍在滲血的傷處,動作輕柔卻帶著一種掌控的意味,「你可以繼續與她合作,去做你想做的事,利用她的資源,吞噬她的屍珠,達成你未完成的目的........」
楊昭玥微微傾身,直視野斐的眼睛,猩紅的瞳孔裡閃爍著淬毒的光:「但我要你向我保證——用你心口這道疤保證——你永遠不會喜歡上夏蓮雪。」
「像你當初利用我一樣去利用她,然後......」
楊昭玥的聲音陡然壓低,帶著一種甜蜜的殘忍,「在她失去價值的那一刻,毫不猶豫地拋棄她。」
野斐心頭一震。
眼前女子冰冷而充滿算計的話語,帶著一種陌生無比,近乎邪惡的寒意,讓他感到一絲不適的疏離。
楊昭玥無視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探究,指尖輕輕描摹著他俊美妖異的輪廓,如同在評估一件致命的武器:「你還不明白嗎?野斐。」
「你對女人最大的武器,就是這張臉。」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冷酷,「你不需要承諾太多,甚至不需要付出真心。」
「只需給她們一個無聲的保證,一個若有似無的期許,她們就會心甘情願地為你付出一切,飛蛾撲火。」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你懂我的意思。」
野斐喉結滾動了一下,眼底的困惑漸漸被一種冰冷的明悟取代:「我懂了。」
「很好。」
楊昭玥滿意地點頭,那抹冰冷的弧度在唇邊加深,最終化作一個淬著劇毒的微笑:「到了合適的時機,你要愛上她,讓她沉淪,讓她以為得到了你。」
「然後.......」楊昭玥美眸中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寒冰炸開,「我要你——把她帶到我的面前。」
楊昭玥的聲音雖輕柔,卻字字如刀:「我要親手,一寸寸,剜出她的心。」
指尖在野斐的心口傷疤上用力一按,帶來一陣銳痛,「讓她在絕望中明白——敢玷汙我楊昭玥的男人,唯死一途!」
野斐的瞳孔驟然收縮!
心口的劇痛彷彿被這句話點燃,燒灼著他的神經。
但隨之而來的,並非恐懼,而是一種醍醐灌頂的寒意與扭曲的認同感。
「原來如此,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讓獵物在自以為得到天堂時,墜入親手為她準備的地獄。」
他望著楊昭玥眼中那毫不掩飾近乎瘋狂的獨佔欲和冰冷的殺機,心中最後一絲對夏蓮雪的複雜情緒徹底湮滅,只剩下對這個絕妙而殘忍計劃的冰冷評估。
「絕妙。」
野斐低啞戲謔的聲音,在風雪中響起,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被同化的寒意。
雪,又悄悄飄落。
覆蓋了血跡,卻掩蓋不了二人心中那邪惡的計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