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夢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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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夢醒

  野斐跟在老爺子身後,望著老人花白的頭髮在夕陽下泛著金光。

  「爺爺,真希望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好想好想就一直這樣睡下去……」

  外界,他嘴角勾起一抹甜笑,翻了個身,不願醒來。

  父親野奕天成了國家某個政界領域很有話語權的人物,眉宇間卻依舊帶著對他的慈愛。

  姐姐野雲穿著筆挺的軍裝,肩章上的星星越來越密。

  哥哥野梟漸漸接手了家族產業,行事愈發沉穩。

  他順利考入頂尖的政法學府,在梧桐飄香的校園裡,遇見了那個註定改變他一生的女孩。

  「同學,你的書。」

  圖書館裡,一本書從書架滑落。

  他彎腰去撿時,另一隻纖白如玉的手也同時伸了過來。

  抬頭時,他撞進了一雙含笑的眼眸。

  女子美得不可方物,不施粉黛,顏值過人,柳葉眉、丹鳳眼。

  她胸牌上寫著「楊昭玥」三個字,字跡清秀如她本人,長腿、細腰,姿容極美。

  「謝謝。」她接過書時,發梢不經意掠過他的手腕,留下一縷若有若無的芳香。

  此刻躺在廢墟間的野斐,嘴角無意識地上揚露出一抹姨母笑,要多憨態有多憨態,唇角還傻傻的滑落出幸福的哈喇子。

  此後便是順理成章的相識。

  他們會在自習室討論案例到深夜,會在操場上並肩跑步,會在食堂裡為甜豆花和鹹豆花哪個更好吃爭論不休……

  直到某天整理資料時,兩人不約而同地愣住,他們驚訝地發現。

  「我們……竟然是同一天生日?」

  自那日起,一切便水到渠成。

  他十九歲生日那天,漫天煙花如雨灑落。

  他鼓起勇氣握住她的手,在絢爛光華下許下一生的承諾。

  睡夢中,野斐無意識地翻了一個身,囈語輕如嘆息:「昭玥,生日快樂……我會愛你,一生一世。」

  二十歲訂婚時,兩家人歡聚一堂,將整個宴會廳坐得滿滿當當。

  鮮花、祝福與交織的目光中,他們為彼此戴上了象徵誓約的戒指。

  二十二歲畢業,他去了南寧市擔任要職,她回了家鄉南明市為家鄉建設、改造出一份力。

  雖然相隔兩地,但每個週末他都會坐兩個小時飛機去見她。

  二十五歲那年,二人因政績卓著,他們雙雙被調回京市。

  二十七歲那場婚禮,幾乎驚動了整個上流社會。

  司儀:「請問新郎,無論新娘富貴貧窮、健康疾病,無論人生的順境逆境,在對方最需要你的時候,你能不離不棄終身不離開直到永遠嗎?新郎,用你最嘹亮的聲音告訴大家!」

  野斐果然用盡全力大聲吼道:「我願意!」

  這三個字透過音響傳出來,真是震耳欲聾,同時也獲得了滿堂彩,眾人大聲叫好、拍手喝彩!

  接著,司儀又問了一遍相同的問題,並把話筒遞到楊昭玥的嘴邊。

  「我願意。」她穿著潔白的婚紗,笑容比手中的捧花更嬌豔。

  婚後第二年,女兒先來到這個世界,兒子次年出生。

  女兒有著和野斐一樣的眉眼,兒子的鼻子、嘴巴則像極了楊昭玥。

  每天下班回家,兩個小糰子都會跌跌撞撞地撲進他懷裡。

  如果夢境永遠停留在這裡,該有多好。

  那是個再尋常不過的夜晚。

  野斐剛給孩子們講完睡前故事,輕輕帶上門。

  楊昭玥在書房整理檔案,柔和的檯燈光勾勒著她嬌俏的側臉。

  「老婆,辛苦了,早點休息。」野斐吻了吻她的額頭。

  「謝謝老公啦,晚安。」她俏皮地吐了吐舌,將他送出書房,轉身回到桌前繼續忙碌。

  第二天清晨,臥室空無一人。

  手機還在床頭充電,朝服掛在衣架上,唯獨她消失了。

  起初他以為只是臨時出門。

  直到報警、查監控、問遍所有親友……

  一切都石沉大海。

  她就像從未存在過,消失得乾乾淨淨。

  十年。

  野斐找遍了每個他們去過的地方,問遍了每個可能知情的人。

  從希望到絕望,從瘋狂到麻木。

  「噠噠噠噠……」

  直到某個雨夜,他在一條暗巷裡停下腳步。

  巷子盡頭站著個黑衣人,身形融在陰影裡,唯有手中的長槍泛著烏光。

  「你……是誰?我們見過嗎?」他聽見自己嘶啞的聲音。

  黑衣人緩緩抬頭。

  兜帽下的臉很模糊,卻帶著詭異的熟悉感。

  「野斐,好久不見。」黑衣人的聲音清越悅耳,帶著某種蠱惑人心的磁性。

  「好久不見?」

  「是的,好久不見,甚是想念……」黑衣人兜帽下的雙眼猶如旋轉的深淵漩渦,讓人望之便心神搖曳,「不過,這不是你該待的地方……你該醒了!」

  語落,抬手,揮槍,簡單粗暴。

  「唰」的一聲,長槍刺出的瞬間,野斐竟然不想躲閃。

  利刃貫體,冰冷的金屬撕裂血肉、攪動內臟,劇烈的疼痛如此真實,如此熟悉。

  他頹然倒地,溫熱的血液在冰冷的雨水中蔓延開來,像一朵朵綻放的彼岸花。

  妖豔、婀娜、猙獰……

  原來死亡,是這般滋味。

  但又好像……不是終結。

  意識飄散間,他看見了一片熟悉的疆域。

  百米高牆巍然聳立,黃、紅、藍、黑等等金各色異能光華在空中流轉不息,構築成堅不可摧的能量屏障。

  城頭四個大字氣吞山河:修羅基地。

  那是他親手締造的城池。

  基地外圍,每隔十公裡便矗立著一座詭異植物園。

  食人花猙獰開合,食人藤蔓如巨蟒盤踞,食人西瓜渾圓的外皮下暗藏殺機……

  十層詭異的植物防線在風中搖曳。

  這一切,都曾是他親手種下的守護者。

  城內一片祥和。

  沒有電力的末世裡,人們臉上洋溢著罕見的安寧。

  孩童在街道上追逐嬉笑,熟人相遇駐足寒暄。

  巡邏的紅袍鬼麵人手持各式武器,眼神銳利;夜晚的哨塔上,守夜人如雕塑般挺立。

  偶爾有男人們拉扯著姿容不錯的女子走去小巷,遭到鬼麵人的暴揍,引來吃瓜群眾的一陣陣鬨笑。

  西校區蔬果繁茂,河道清澈,人們在田間地頭辛勤勞作;

  南校區八個獸首人正指導青年青女操控異能,呼喝聲此起彼伏;

  北校區圈養著變異喪屍獸,覺醒者在血腥搏殺中磨礪戰技;

  東校區最為戒備森嚴,物資碉堡林立,數百名俊男美女們在白衣女子的帶領下習劍練槍,劍光如練,喊聲震天。

  後山草長鶯飛,夕陽、日落時分會將花草樹木染成溫暖的金色,好看極了。

  這一切,美得像一個不忍驚醒的夢。

  夜幕終將降臨。

  遠方的地平線上,黑色的潮水奔湧而來—。

  那是千萬頭喪屍形成的巨型屍潮!

  或者說是……屍海!

  它們輕易踏平了外圍的植物防線,各色異能光華轟擊在百米高牆上,牆體如沙堡般崩塌。

  「餓!」

  喪屍如決堤的洪水湧入基地。

  它們見人就咬,逢人便吞。

  三千倖存者在半小時內被撕殺、被吞噬、被感染、被同化!

  一時之間,修羅基地……

  生靈塗炭!

  「首領,救救我們!」

  「修羅大人!」

  「我不想死啊!」

  追隨者們絕望的呼喊、灰暗的眼神、飛濺的鮮血……

  構成一幅人間地獄圖景。

  破碎的夢境畫面如潮水般衝擊著他的神經。

  「楊昭玥!」夢裡,他摯愛的女人被那頭皮膚蒼白的喪屍一口吞下。

  「胖子!」體格壯碩的兄弟被一頭五十米高的巨屍一腳踩成肉泥。

  「強子!」氣質儒雅的白淨男子被數頭雷光喪屍聯手轟殺,化作漫天飛灰。

  「學姐!」漂亮的女子被骨刃喪屍撕扯分食,鮮血染紅了大地。

  「百川!」俊秀青年剛凝聚的冰霜被火焰喪屍瞬間蒸發,整個人化作焦炭。

  「小川!」戴眼鏡的矮小青年在眾多毒液喪屍的腐蝕下悽厲慘叫,血肉消融。

  「不要,不要……」就在野斐深陷夢魘之際,頭頂三寸之處,一道漆黑的豎瞳無聲浮現。

  那並非實體,卻比實體更令人心悸,它懸浮於虛空中,彷彿連線著某個不可名狀的深淵。

  「劉澄穎!」

  「老王!」

  「阿明!」

  「……」

  一個個熟悉的名字從他齒間迸出,帶著血與淚的咆哮。

  那些紅衣鬼麵人,那些信任他、追隨他的門徒,在絕望中呼喊著他曾經無敵的名字,最終卻只能在屍潮中化作冤魂。

  每一個名字從他齒間迸出,都伴隨著夢境中一道生命的消逝。

  鮮血與絕望如濃墨般浸染著他的意識。

  與此同時,現實中的異變愈發駭人。

  「轟」的一聲,野斐頭頂那道豎瞳赫然睜眼,化作徹底的猩紅!

  他身後,虛空彷彿被無形之力撕裂,一道五米高的漆黑魔影正在緩緩凝聚成形。

  它通體漆黑如墨,胸口裂開一張巨口,露出一隻緩緩轉動的猩紅獨眼;額頭雙角扭曲猙立,獠牙外突,嘴角一直裂到耳根,儼然一副要噬盡天地的魔頭模樣。

  更為詭異的是,這魔影的姿態與野斐完全同步,彷彿二者同根同源。

  當他躺臥在地,魔影便橫亙於身後。

  當他因夢魘掙扎,魔影的利爪便在虛空中微微抽動。

  「不——」

  樓宇內,野斐猛然嘶吼出聲,淚水混著額間冷汗縱橫滑落。

  就在這一瞬,魔影驟然起身!

  「嗒嗒嗒嗒……」

  它靜默地矗立在野斐背後,彷彿自亙古便存在的影子終於甦醒。

  隨著野斐每一次絕望的咆哮,魔影便向他逼近一步,所過之處,連光線都為之扭曲。

  「張狂……」當最後一聲人名的呼喊撕裂夜空,魔影已緊貼野斐背後,二者幾乎重合。

  「咔嚓」一聲,現實與夢境的界限在此刻徹底崩碎。

  「草!」

  野斐仰天嘶吼,身後的魔影隨之發出無聲的咆哮,整棟樓宇都在劇烈的能量波動中震顫。

  野斐猛然睜眼,雙眸猩紅如血!

  白髮無風狂舞,衣袍獵獵鼓蕩。

  周身殺氣滔天,血氣繚繞不散。

  他緩緩站起,身後的魔影隨之停下咆哮,獨眼轉動,與他的視線投向同一方向。

  整棟廢墟大樓在恐怖的威壓下劇烈震顫,碎石如雨落下。

  有些夢,該醒了。

  有些債,該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