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滿足你
野斐的呼吸粗重如破舊風箱，汗水與血水混雜著從額角不斷淌下。
他維持的人魔形態已瀕臨崩潰，肌肉發出不堪重負的撕裂聲，視野也開始陣陣發黑。
他艱難地抬起眼，掃過眼前環伺的二十頭喪屍，大腦在極限負荷下飛轉。
必須爭取時間！
「等等……」他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用盡最後力氣嘶聲問道：「你們為何會出現在南城區？還有，剛才離開的屍群……要去哪裡？」
說完，野斐嘴角便扯起一個自嘲的弧度，嗤笑出聲。
喪屍怎麼可能聽的懂自己說話，甚至指望它們回答呢。
何其可悲、可笑、可憐、可愛……
真是窮途末路，異想天開。
不過，野斐仍抱著一絲希望。
這是他唯一的生機，只要它們不立刻下殺手，哪怕只是遲疑片刻，就足夠了。
他紫黑色左手悄無聲息地背到身後，空間漣漪閃動，一顆暗紅色的空間儲物寶珠已落入掌心。
電光火石間，野斐已經想好了退路。
釋放寶珠中封印的一萬頭喪屍，製造混亂，迅速斬殺掉一頭喪屍。
吞下屍珠補充體內能量，最後，發動雪遁逃離十公裡之外。
完美的計劃。
出乎意料的是，喪屍群竟真的沒有立刻撲上。
它們停滯了前進，那二十雙猩紅的眼眸彼此交匯，彷彿在進行無聲的交流。
隨即，其中十八頭體型龐大的喪屍默契地散開，俯身開始啃食地上同類的殘骸，咀嚼骨骼的聲音令人齒冷。
唯有兩頭喪屍未曾離去。
它們的體型與野斐的人魔形態相仿，一頭骨刃嶙峋，關節摩擦發出「咔噠」脆響。
另一頭周身纏繞著不祥的幽藍電弧。
「嗒嗒嗒嗒……」
它們邁著沉重的步伐，踏過血泥，不疾不徐地向他走來。
有機會！
野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精光一閃而過。
他意念集中，正要催動寶珠，就要釋放喪屍之際。
「咔嚓」一聲，劇痛瞬間炸開！
那頭雷光喪屍竟不知何時已欺近身前，巨爪猛地攥住他頭頂一角，硬生生將其掰斷！
幾乎同時，另一頭骨刃喪屍揮動森白刃臂，「鏗鏗鏗」數十記重擊，將另一隻角也斬落在地！
「啊——！」野斐仰天慘嚎，手中的寶珠隨之「骨碌碌」滾落，沒入血汙之中。
希望，碎了。
「餓餓餓……」
「餓餓餓……」
聽到獵物的慘叫，兩頭喪屍發出低沉愉悅的嘶吼，看著蜷縮在地、痛苦顫抖的血肉食物，彷彿在欣賞自己的傑作。
這個傢伙，斬殺了它們那麼多兄弟姐妹，它們怎可能讓他死的痛快，必須狠狠折磨一番。
它們雖然是喪屍，但已經擁有了一點靈智，並且常常伴隨在精神主宰左右，已然知道如何折磨食物。
貓戲耗子。
先玩弄一番，再吃。
與喪屍的愉悅心情截然相反，野斐的心沉入深淵。
他還沒回到修羅基地，不知那裡是否已遭屠戮，楊昭玥是否還活著……
早知如此，就不在這群喪屍身上浪費時間了，直接回修羅基地不香嗎。
他的世界一時之間陷入一片灰暗。
緊接著，兩頭喪屍對於野斐新一輪的瘋狂折磨開始了，刀砍雷劈。
所幸野斐的身體經過強化，除卻那對犄角，其餘部位堅硬異常，只在攻擊下留下道道白痕與焦黑印記。
但疼痛，卻是實實在在、真實存在的。
魔角斷裂的劇痛如潮水般退去後，野斐再未發出一聲哼唧。
他咬緊牙關，任由意識在痛苦中沉浮，過往的一幕幕如走馬燈般浮現。
原來那個美好得不像話的夢……是死神的預告嗎？
是上天知他將死，特意賜他一場美夢作為餞別？
若真如此，帶著幸福的幻覺離去。
似乎……死得也不算太虧。
「爸爸……媽媽……爺爺……」
「哥哥……姐姐……大伯……姑姑……」
一個個親人朋友的面容在腦海中浮現，每一個名字都帶著溫暖的重量。
「王昊……牙仔……白勝……胖子……強子……川子……」
恍惚間，他彷彿又回到了婚禮現場。
「你是否願意娶她為妻，無論順境還是逆境……」
司儀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而身穿潔白婚紗、手捧鮮花的楊昭玥，正站在光芒之中，微笑地望著他。
「昭玥……」
「時也，命也！」
「我敗了，敗在了自己的狂妄下……」
他蠕動著開裂的嘴唇，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那個早已刻進靈魂的答案：
「我願意……」
「我願意……」
「我願意……」
每一聲呢喃都比前一聲更輕，卻也更篤定。
彷彿只要重複得足夠多次，就真的能穿越生死，能夠握住她伸來的那隻溫暖的手。
「時間……若是能夠永久停在這裡，該多好……」
野斐認命的閉上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微笑，準備迎接死亡的到來。
可惜，小說終究是騙人的。
當他合上眼簾後，什麼都消失了，楊昭玥的身影消散了，父母親人朋友的笑貌一一隱去。
所有光與彩被瞬間抽離。
黑暗。
一片黑暗。
純粹的黑暗。
無邊無際的黑暗降臨。
雷光喪屍盯著逐漸恢復人形的野斐，眼中閃過一絲疑慮。
嗅了嗅鼻子，確認了眼前人依舊是那個大塊頭的氣息，隨即再次對野斐展開了新一輪的拳打腳踢。
「時間！還有身外身！」野斐猛地睜眼，怒罵炸響，「操！兩個雜碎，還沒完沒了？要殺就殺，啃了我啊！」
「餓！」雷光喪屍聽懂了這挑釁般的咆哮，嘶吼回應。
彷彿在說：「滿足你！」
它俯身而下，巨口張開，獠牙直取野斐的頭顱。
「傻逼。」
野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幽幽道。
下一刻，野斐的精神體已攜著那對斷角，沉入識海空間。
意念一動，野斐開啟了「深淵商城」，目光落在了售賣「身外身」的那個介面。
沒錯，就是時間！
當他的意識沉入這片識海，外界的時空便如同被凍結。
至少在他肉身所在的方圓之內，萬物凝固定格。
範圍究竟能覆蓋多少米，尚不得而知。
但時停本身，是真真實實……
真切存在的法則！
那兩頭不斷施暴的喪屍，它們的拳腳、嘶吼，乃至空氣中飛揚的血沫，都將在這一刻被按下暫停。
死亡，暫時被拒之門外。
死亡威脅解除的瞬間，翻盤的路徑在野斐腦中清晰浮現——身外身。
他將不再孤身作戰。
真正的勝負手，在於另一個「自己」的同步出手。